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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叙事穿越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百八十人,要是护军营的官兵来意不善……”

皇上大手一挥,“甭说了,乱不了。”他来回来去踱着步子,走到外间,从帐帘缝中窥看了一眼,网城外隐隐的火光越发晃眼了。领侍卫内大臣德楞泰赶来,亦是心下茫然,却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神色,“皇上放心,臣今夜必与御营共存亡。”

皇上驳道,“你先给朕查清楚是怎么回事吧。”

德楞泰顿了顿,“哎。奴才寻思,能调动护军营的官兵,除非是有皇上或者太子的调兵手谕……”

“这还用你说,你就去给朕想辙,梁武帝饿死台城,宋太祖烛光斧影,朕不想应了这前车之鉴。”

德楞泰思忖道,“皇上,眼下当务之急,一是亲传皇上的口谕给护军统领,不管他们听了谁的调遣进驻御营,这都不是皇上的意思,他们逼宫挟君,是诛九族的大罪;二来是皇上亲下手谕到热河驻防调兵,万一真有贼人图谋不轨,请皇上调驻防军出击绞杀。”

万岁爷略点下头,让御幄中值班的文官写了手谕,此刻德楞泰已出帐去传手谕了,他又招呼魏谙达,“你不成,另去找个稳妥又面生的人,把手谕送到北面的王公行营。”

我心下一动,装着胆子朝前几步,“皇上,奴才愿意去。”

“你?”他瞧了一眼,流露出一些失望,却并不比我预想的更糟,“你知道找谁吗?”

我点头,“出了网城,众位阿哥王公,都在御营的北面二里之外。”

“你可知此行凶险,兴许你会有去无回。”

我把握更大了,他若不信我,便不会问我,由是答道,“奴才知道。”

他思忖着,最后无言地把手谕交给我,紧紧盯着我,“去吧,朕等你回来。”

我走出御幄,跟几个熟悉的宫女打个照面,她们的脸熟悉又陌生,旦夕之间,已恍如隔世。和畅迎面过来,一脸惶惑,想要问我什么,我没理会,径直向御营门口走去,自下紧紧握着胤祥的錾花扣。黄帐荆门之外,便是罩住护网的围墙,刚刚在皇帐之中的德楞泰大人正与门口一干跪着的武将传口谕,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看他们,匆匆穿过炙人的火光与寒冷的兵甲,竟没有人阻拦。出了网城,我往北拼命地跑,不敢稍有停歇,跑过二里之外,便是王公驻宿的行帐,我仔细辨认着,在帐子门口认出胤祥的小厮。

他正在帐中跟四阿哥下棋,见我来了,很诧异,我一路跑来,很狼狈,喘着粗气说道,“护军营要进驻御营,万岁爷派我来送手谕”,他从我手中接过手谕,与四阿哥一起对着烛火看了下,四阿哥问,“现在什么情形?”我说,“侍卫处跟护军营还相持不下,我混出来的时候,德楞泰大人正在对他们亲传皇上的口谕。”

他们略商议一下,胤祥便匆匆收起手谕,把我领到自己的帐中,“你就在这儿等着,我找两个护卫给你把门。”

我点头,他挑帐帘出去了。我在毡上抱臂而坐,只见帐外灯火流转,人影攒动,我的心绪躁动难安,竟又想起那句“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后背早已被汗涔湿了,由热变凉,我的一颗心却仍旧扑通扑通地跳着,说不清是因为高兴还是惊魂甫定。我隐隐觉察,自己此行并非为见胤祥,或是在皇上跟前请缨,而是自己心底竟深藏着一股渴望济世的义气,这想法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恐惧。过了半个多时辰,他终于回来了,我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没事吧?”

他已穿上一身行服,青莲色的马蹄袖上透着深夜的潮湿和阴凉,“我方才差亲信到热河驻防调兵,不过刚听说,想要进驻网城的护军营,是接到太子的调兵手谕才行动的,本不知原委,到底还是肯听皇上的令,便撤了。虚惊一场。”

“太子怎么会往御营中调兵?他要造反?”

“谁知道,这里边透着邪气。此刻皇子们都到御幄外听天子训示去了,唯独找不着太子爷。你正好也收拾收拾,我送你回御幄吧。”

我点头,自己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便径直跟他出了帐子。塞外春风不度,夜里寒凉透骨,我出帐冲着风,立马打了个喷嚏。胤祥见我穿得单薄,解下玄狐皮斗篷来给我披上。有几个从人在前头打灯照路,我心下顾忌,推脱起来。他低声顿挫,“穿着!”

那大斗篷生沉的,罩在我身上,跟间小阁子似的,还带着他身上的暖意。我心中暗喜,抬眼瞥他,他跟个苛责弟妹的大哥哥似的,监视地看着我,嘴角扬起笑意。短短不过两里路,我们却越行越慢,给他打灯的小厮很知趣,兀自提着灯笼在前面越走越远,那一丛光仿佛是脱壳的灵魂不胫而走,让我们陷入到一片黯淡中。

他在黑暗中牵住我的手,我默然地舒展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他说,“这一把你送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说上话。”

我笑一下,“自打来了乾清宫,总能见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又问,“皇上怎么会派你来送手谕,旁人呢?”

“是我自请来送的,万岁爷便答应了,我也不大清楚。兴许混出护军营的关卡是件危险的事,唯独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他捏紧我的手,“你这么搏命,就为打动皇上?皇上对你也算是生死相托了吧。”

“我确实想打动皇上,能有个机会央求他放我出宫去。可皇上是明君,明君可以理夺,不可情求。胤祥,”我拉他站住,他就这么看着我,脸上静若止水,我轻声说,“与我生死相托的人是你呀,快把我接去你身边吧。”我想跟他说的是,我真的很羡慕和畅,羡慕她的男人说要她,说等她。

他愣了一下,将我拉进他怀里。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你等着我,就快了。”他松开怀抱,却依旧拽着我的胳膊道,“其实我想问你件事。你有没有见过右肩上有蝴蝶的宫女?”

我一惊,仿佛他一句话是从我心底抽去一缕丝,“你问这干嘛?”

他一闪而过,“没什么,随便问问。”

想着和畅,我却镇定不下,“不对,你一定有事……那天你看我肩膀,就是找那只蝴蝶,是不是?”

他听出端倪,“你见过有人肩膀上有,是谁?”见我不答,他又说道,“兹事体大,你不该对我有所隐瞒。”

我信得过他,更想弄明白真相,便对他说,“你告诉我这事的原委,我便告诉你这个人是谁——她对我很重要。”

他叹气,又拉着我往前走,“我不是不愿意对你说,你知道了,对你不好。这事说来话长,十八年前,有宫人按太子授意,从民间给他物色了十几个三四岁的幼女,结果在北上入京的路上,在江陵翻了船,一船女孩儿都淹死了,可偏偏管教习的鸨母跟一个最小的丫头死里逃生,她们辗转来到京城,投宫无门,流落民间,原本不为人知。可是不知何故,今年,这个故事忽然在坊间风传起来,还说得有鼻子有眼儿,有人说当年太子刚愎暴躁,被身边的阉人教唆,皇上为劝善而惩恶,杀了太子身边的茶膳房奴才花喇跟雅头,太子一时害怕,那都是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可想而知要造出什么孽来,要让气头上的皇阿玛知道还了得。于是太子就把由花喇他们张罗来、却还在半途中的小女孩杀了灭口,而那唯一一个死里逃生的女孩,几年后阴差阳错地入宫做了宫女。”

我暗自思忖,难道和畅就是当年的刺青幼女?问他道,“可是,太子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非要杀了那些孩子?别说这事没泄露出去,即便皇上知道了,既然阉人已死,太子也可以全然推到那两个死人身上去。”

“你忘了蝴蝶刺青吗?他自己造孽,在那些女孩儿刚刚选定的时候,就在她们肩上纹了同样的蝴蝶刺青。只要有活口,他想赖也赖不掉。”

我倒吸冷气,“这件事是真的?”

胤祥道,“坊间姑妄言之,本不可信,可是太子前些日子竟让我去把这个宫女找出来,暗中处治。如果不是心中有鬼,他又怎么会让我灭口?如果这事是真的,迟早皇上会知道,到时候清查宫人,真的找到肩上有蝶的女子,东宫必有倾覆之祸。”

我的心像贴在冰冷的刀刃上,“他要让你杀了她?你真会这样做吗?”

他看我,“她是谁?你知道这个人是谁!”

我吞吞吐吐,“是……是和畅,可是你别杀她,救救她,她是我最好的姐妹。”

他亦惊诧,却毕竟有一番侠骨柔肠,为我宽心道,“你放心,我不会动她的。可是她留在宫里,太子就要杀她。”

我思忖道,“那……那去告诉万岁爷……”

“别傻了,和畅只是个引子,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朝政错综复杂,你当迈出这一步是那么容易的事?再者,你又如何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为了大局稳固,一个小宫女的命可是不在话下的。”

“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道,“眼下最可行的办法是把和畅送出宫去,找不到她的人,兴许这件事也就化了。你不用急,我来想办法。”

送出宫?我第一个念头是八阿哥。再往前,我已看到网城内御营的灯火。我精疲力尽地叹了口气,这悠长的一夜,仿佛一盏蓄满油的长明灯,永远不会结束。

所以,和畅,对不起。

白羚问我为什么要说假话。

不如我们各自扪心自问吧。两个她自以为亲近的人的背叛,或许已经在那块冰冷的上马石之前杀死了她。听说和畅的血把上马石都染红了。如果她真的有个山高水低,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可我在做那个决定的时候是如此大义凛然,仿佛我的污蔑便是如山的铁证。我亲眼看到期待的光彩从她眼中熄灭下去,她那张清秀的脸因为惊诧和气愤而扭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狠心转身,任她的呼号淹没在一个风波未静的清晨。这一天,太子被废黜了。似乎我对和畅的保护因为废太子之事而变得画蛇添足,可是,把她送到爱她的人身边总不会有错。

一定是这样的吧。

皇上说,你给朕写几个字吧。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不敢违命,可是自己许久没写过字了。皇上说,卫夫人体很清丽,你的字柔婉有余,但是不见棱角。

他握住我的手,带我写下后半句。他的手湿润而柔软,却蓄满力道,引我纡徐勾勒,篆出一个个细瘦的骨架来。我被他半拥着,额上已渗出冷汗来,怯怯向后瞥眼,却只敢看到他胸前金线闪闪的龙纹。这阵子那隐隐的不祥预感终于有了确凿的依据,他在引我书写,却像是在向我托付他的虚弱,那倾泻在笔端的微微颤意被他干练而有条不紊的气力遮掩,我有意替他掩饰,不由暗自增加了力量。他受到鼓励,于是贴得更近。他那局促而笃定的呼吸令我忌惮,衣袖间透出的龙涎香味也令我头晕目眩,我从没想过自己会重蹈雅珍的覆辙,而当这个征兆轰然而至,我发觉关于那个白马饰金羁的年轻皇子的美梦已遥不可及。

“你是个有见识的女子,想要朕怎么谢你?”

“奴才的阿玛跟额娘已经年迈,奴才想承欢膝下,尽些孝心。”

“朕知道你的心思,朕会照顾他们。”他慈祥地笑了下,却绝口不应我的出宫之请。

万岁爷从我手中抽出笔,却把我的手像私物一般持到身侧,我想起万岁爷痛斥太子的时候那声泪俱下的样子,不忍或畏惧,没有抽回手去。白羚就跪在玉辂之中,冷眼旁观,然后卑微地叩头,自请到咸安宫侍奉废太子。倔强的她,必是在鄙视我那卑劣的攀附之心。

方白羚说,“四阿哥,这是我的最后一个秘密。太子那天晚上在我腕上画下它,跟和畅肩上的一模一样。”

苏致婉背对着他们,停下脚步,傲然转身走回来,抓住方白羚的手腕。

四月芳菲已尽,咸安宫之外,耀眼的阳光为郁郁葱葱的初夏罩上一层奶白色的薄帷。她们仿佛站在彼岸,早已隔绝了那个塞外的阴寒之夜,告别了苦于爱恨痴嗔的宫女致婉、白羚与和畅,宛如在凌云渡中脱胎换骨。

方白羚扬面挑眉,别有深意地招呼一声,“致婉,姑姑。”她笑了,嘴角是属于方白羚的甜美与骄傲。

苏致婉冷对道,“时候不早了,进去吧,太子还在等你呢。”

“你这女子怎么这么轻慢无礼!没见她正跟我们说话么。”胤禛禁不住插言。

“四哥,算了,咱们回吧。”胤祥劝道。

“连你也想诓我?!”胤禛察觉了弦外之意,生气了,对胤祥怒道,“到底怎么档子事?和畅就是那个肩带纹身的宫女吗?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胤祥看顾四下无人,低语道,“二哥让我杀了她,我岂会这么糊涂。”

胤禛道,“你办的什么事!竟然瞒着我,可连她们都知道了!”他指指方白羚跟苏致婉,“和畅她不是自尽未遂被撵出宫去了,去哪儿了?快去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白羚近前一步,“四爷,您还要把她抓回来吗?和畅够苦的了……”

胤禛看着方白羚,凌厉的眼神略微柔和下来,语气中带着几许孩子气的负气跟怨艾,“你们合伙糊弄我,是不是?如果和畅真跟二阿哥有染,二阿哥岂不知她肩上有刺青?你们都冤枉她,为什么?”

苏致婉坦言道,“奴才是因为知道太子要对她不利,为了保全她才说谎的。”

胤禛看了眼胤祥,“是老十三给你出的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