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一夹,她便动弹不得了。她忽然想起蒋东山教她那招,便抱住他的脖颈,狠狠在他耳上咬下去。胤禟大叫一声松开手,她趁势推门出来了。
门外站着四五个家丁,她暗自叫苦,自己简直是径直撞到网中的兔子。正被架回来,正前方月洞门里,奇迹般地闪出一根救命稻草。
“十三爷,救我!”林和畅大呼。
胤祥站在一丛人的最前头,冲捂着耳朵呲牙咧嘴的胤禟说道,“九哥,皇阿玛命我把这个女人带走。”
乾清门慢道上的礓碴硌在鞋底上,生疼的,苏致婉想起小时候跟妈妈去清东陵旅游,也是这样一道门后面,没有台阶,只有慢道。她妈妈穿着细高跟鞋,大呼上当,只能硬着头皮从上冲下,引起一阵惊呼。今人于古制的格格不入,她从那时候起有了深刻的印象。
出了这门便是禁地,她回想着儿时记忆,迟疑了一下。胤祥以为她心下顾忌,便鼓励似的招呼她一声。
乾清门东手的景运门再向东,通向外朝,门内左右分别是两溜矮房,专供公卿值班待漏,此时空空的,皇上移驾城南斋宫,乾清宫便清静了许多。表正万邦的连天甲第,也难逃人走茶凉的定数。
苏致婉推门而入,“和畅!”
屋外的光亮映在林和畅脸上,她不由得眯起眼睛,“婉婉!”她冲过来,紧紧抱住苏致婉。
“你怎么样?”苏致婉拍着她的肩膀问道。
“历尽波折,不过还好啦。我还担心你们找不到我,你们还真行,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你们是不是用的卫星定位啊?”
“嘘!小声。”苏致婉示意门外,“十三爷没告诉你吗?我请了皇上的命,他才敢带人去九阿哥府里找你的。”
林和畅忿忿不平,“说到那个九阿哥,他好变态,”她抱臂,浑身一激灵,“得亏你们来得及时,否则我真是晚节不保。说起来,我有一项不小的发现,似乎我们的意志是可以影响文本的,我是说,不光是我们所代表的人物的命运,还有别人的命运,我们的意志也是可以左右的。所有君怀袖里的人物,到底是遵循什么原则而进行选择,不是任何电脑程序,而是穿越者。他们会变得越来越像我们,越来越臣服于我们,只要你意志够明确与坚定,情节就会软化,包裹住你。元叙事其实是一个弹性的世界,是一个以穿越者为上帝的世界。哇塞,帅!”
苏致婉思忖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吗?有三个穿越者,到底会以谁的意志为上?如果其中的一个人心怀叵测且强势,那剩下的人岂不成了刀俎之肉。”
“可能吧,不过这只是在假说阶段,我只是有一种朦胧的感觉,类似写作时的那种操控感。具体的还有待研究。对了,你们怎么样?”
苏致婉略一蹙眉,“我,还好吧。”
“这么躲闪,皇上不会把你收了吧?”林和畅仔细瞧她,看出端倪,“还真是啊,你没拒绝吗?”
苏致婉叹道,“我要不这样,能把你弄出来么?”她显出丧气的样来,“你说我这样,是不是……”
林和畅忙安慰道,“安啦,只是意淫而已啊,这跟写了段h文没两样嘛,科研有科研的特殊性,那些搞性学的,不是好多也在言传身教吗?人家还不活啦!可是……”她指指门口,“那位知不知道?”
苏致婉不答,只是摇头,“说正经事。你知不知道,君怀袖的作者就是方白羚。”
林和畅张大嘴巴,“你说什么?”
“她很可能是千秋集团的人,大概跟夏雪泥也有关系。等我们这次穿越结束之后,她一定会以文本作者的身份,要求获取数据核。”
林和畅转着眼珠左思右想,“原来如此,咱们忙活半天,都是在给别人作嫁衣裳呀。”
“我一定要抢先一步拿到数据核。端端跟方白羚关系暧昧,他信不过。你一定要帮我。”
林和畅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铁定站在你这边。”
“好,现在皇上已经知道你是刺青幼女案的证人了,还不知道他想如何处理,但是这几天总有废太子手书的诗文从咸安宫递出来,多是请罪忏悔什么的内容,皇上看了,每每唏嘘。我想,方白羚也一定在想法子出来。她要出来,大概就得靠废太子东山再起。可一旦皇上决定原谅太子,你也就没什么用了。即便皇上没有杀你的心,太子又岂能放得过你。”
林和畅道,“擦,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那我怎么办?”
苏致婉一招手,“听我的,脱衣裳。”
林和畅犹疑着,“干毛,你也要给我查体呀?自打我来了这里,就跟体检似的,不停地脱衣服穿衣服。”
“把那蝴蝶给我看看。”
林和畅答应着,麻利地退了右肩的衣裳。苏致婉摸摸那只天蓝色的蝶,那清亮的颜色仿佛会随林和畅光滑的肌理而舞,显得格外灵动。“还真是刺上去的呀!”苏致婉道。
“多新鲜,要是画的早掉了。”
苏致婉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诡异,“你忍着点。”
还没等林和畅作答,只觉得肩上被杵了一下,随即那地方钻心地疼。“啊!”林和畅几乎跳起来,苏致婉一手把线香扔了,道,“别动,我给你涂点烫伤膏。”
林和畅哆嗦着,嘴里只喊疼。苏致婉只手把她按住了,“这下没不了也花了。”
林和畅疼得额头渗汗,眼泪直流,“够狠的呀你,这里又没烫伤科,感染了怎么办,靠靠,都没有抗生素,会死人的。”
苏致婉道,“放心,熬不到你死,咱就走人了。”
“可是,疼呀疼呀,就是疼呀。”
“回去请你吃大餐啦,你想想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无私奉献,祭奠理想,不比你辛苦多啦!”
林和畅咬着衣袖,“拜托,还无私奉献,我又没入党,可不想当四有青年,再说,你把我搞成这样,皇上怪罪你怎么办?”
“我不想活了。”苏致婉道,细细替她吹着伤口,“我要在你们回去之前死掉,才可以先方白羚一步拿到数据核。千万不能让她知道我先回去了,如果她知道了,你帮我拖住她,写完文本以后再出来。”
“啊?”林和畅一时间乱了,“这个任务难度有点大啊,非要这样吗?再说你死了,十三爷怎么办?”
苏致婉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当我不甘让皇上收了,心里还有他,就寻了短见。也只能虐他了。”
林和畅嗟道,“看来在你心里,还是楚周南大于胤祥啊。”
苏致婉答,“那怎么能比呢,一个真的一个假的。”
林和畅摆着头,“庄生梦蝶,是耶非耶,你怎么就知道那头是真的,这头是假的?再说,爱情是不能以对象的真假远近而论的。”
苏致婉觉得林和畅说出这话可真奇怪啊,她应该是最留恋现实世界的人才对。又听得林和畅说,“你不如让我先回去,你留下来对付她,起码你在宫里有两个靠山啊,我无牵无挂,什么也没有。”
苏致婉叹气,“可是返程票钉在你耳朵上啊!”
林和畅眉毛拧成八字状,“那倒是哦。”
正说着,门被骤然推开,胤祥闯进来,一把提起苏致婉,把她搡到一边,“你这是干什么!”
林和畅紧着穿回衣服,却已被胤祥瞧个正着,后肩那地方已起了几个大燎泡,也看不真那块杂色是什么东西了。
“糊涂!”他跺脚,对苏致婉道,“你琢磨着这样她就能脱干系了?只能连你一起带累了!”
苏致婉从地上爬起来,整整衣裳,“奴才绝不会连累十三爷的。”
听得这话,胤祥眼中的光彩像那熄灭的线香一样,化作一堆冷灰,“是,你不会连累我。我又岂会怕你连累!我好端端做我的皇子,为什么还要苦心经营,对你说一不二!难道到头来就是为了……为了亲眼看你走到绝路上,让我难受?”
苏致婉知道刚才一句话是伤了他,自己却又无言以对。
胤祥颓然,“要说皇上喜欢谁,那是皇上的意思,是你我的命数,谁也抗拒不来。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你到底在折腾什么。你说你要找到和畅,我帮你找了;你要见她,我也带你见了;你要保她,我都应下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非要自己淌这趟浑水,你挤兑的是我!”
苏致婉心中愧赧,“皇上纳我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苍凉地笑了,“一恸而绝,倒也是好事,苦就苦在,灰烬复燃心不死。到头来,无非你再做回偏宫客,只是我不能再给你放风筝看罢了。你想想,除此以外,也没什么两样。”
她想想,他竟然在心如刀绞的当口,说出故作豁达的话,仍旧是为自己解心宽。
他慢慢踱到她跟前,轻语道,“回吧,免得旁人疑心。”
“十三爷!”苏致婉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泪水止不住滑落,“我会回来的,你一定等我。”
胤祥听不明白,困惑地看了看一旁的林和畅。林和畅微微摇着头,面上充满了惋惜与不忍。
林和畅自打押回乾清宫,便在乾清门外的值房里,由专人看守。到了那晚戌时以后,派人传唤,领到乾清宫西暖阁里,皇上端坐在罗汉床上,其下跪着胤禟跟胤祥。林和畅小心地跪在后面。下人早已屏退了,四下一片寂然,有种无端的紧张感。
皇上开口,语气清淡,“胤禟,你接着说。”
胤禟答应道,“这丫头原本就是八哥府上出去的,因为犯错被逐出宫了,八哥念旧,就让我收留了她。谁知道她还有那么多事!”
皇上问,“你不知道她肩上有标记?”
他摇头,“不知道,要知道,早给皇阿玛送来了。”
皇上又问胤祥,胤祥深深俯跪,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皇阿玛恕罪,儿臣早就知道。可是她那个印儿如今没了。”
皇上不懂,“什么没了?”
“那块蝴蝶刺青。今天让儿臣除去了。”
林和畅听真了,知道他要替苏致婉顶包,急着辩驳道,“不,万岁爷,这跟十三阿哥没关系。”
皇上瞪了她一眼,问胤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儿子不懂这印儿到底有多大干系,只是不想让她再为这个东西遭罪。她没罪过,唯独摊上这个印儿,这不赖她。儿子想保她。”
“糊涂!”皇上斥道,“你当自己侠骨柔肠,其实是因小失大,没出息!”
正说着,魏子安进来,附在皇上耳边低低讲了几句。皇上听了,大惊失色,砸着桌子道,“她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魏子安呈上一封信来,“她留下的。”
皇上拆开来读了,将那张纸撂在桌子上,颓丧地向后靠去,问胤祥,“真是你把和畅肩上的印儿除去的?”
胤祥道,“对,正是儿臣。”
“朕全明白了,全明白了。”他拈起桌上那封信扔下去,信纸飘在空中,悠然如一抹轻云,落到胤祥的膝边。
苏致婉说,因擅自除去和畅的雕青,畏罪而死。
胤祥见着那寥寥几字,只觉眼前一黑,伸手撑在地上。“她死了,死了……”
☆、拾壹(下)
乾清门慢道上的礓碴硌在鞋底上,生疼的,苏致婉想起小时候跟妈妈去清东陵旅游,也是这样一道门后面,没有台阶,只有慢道。她妈妈穿着细高跟鞋,大呼上当,只能硬着头皮从上冲下,引起一阵惊呼。今人于古制的格格不入,她从那时候起有了深刻的印象。
出了这门便是禁地,她回想着儿时记忆,迟疑了一下。胤祥以为她心下顾忌,便鼓励似的招呼她一声。
乾清门东手的景运门再向东,通向外朝,门内左右分别是两溜矮房,专供公卿值班待漏,此时空空的,皇上移驾城南斋宫,乾清宫便清静了许多。表正万邦的连天甲第,也难逃人走茶凉的定数。
苏致婉推门而入,“和畅!”
屋外的光亮映在林和畅脸上,她不由得眯起眼睛,“婉婉!”她冲过来,紧紧抱住苏致婉。
“你怎么样?”苏致婉拍着她的肩膀问道。
“历尽波折,不过还好啦。我还担心你们找不到我,你们还真行,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你们是不是用的卫星定位啊?”
“嘘!小声。”苏致婉示意门外,“十三爷没告诉你吗?我请了皇上的命,他才敢带人去九阿哥府里找你的。”
林和畅忿忿不平,“说到那个九阿哥,他好变态,”她抱臂,浑身一激灵,“得亏你们来得及时,否则我真是晚节不保。说起来,我有一项不小的发现,似乎我们的意志是可以影响文本的,我是说,不光是我们所代表的人物的命运,还有别人的命运,我们的意志也是可以左右的。所有君怀袖里的人物,到底是遵循什么原则而进行选择,不是任何电脑程序,而是穿越者。他们会变得越来越像我们,越来越臣服于我们,只要你意志够明确与坚定,情节就会软化,包裹住你。元叙事其实是一个弹性的世界,是一个以穿越者为上帝的世界。哇塞,帅!”
苏致婉思忖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吗?有三个穿越者,到底会以谁的意志为上?如果其中的一个人心怀叵测且强势,那剩下的人岂不成了刀俎之肉。”
“可能吧,不过这只是在假说阶段,我只是有一种朦胧的感觉,类似写作时的那种操控感。具体的还有待研究。对了,你们怎么样?”
苏致婉略一蹙眉,“我,还好吧。”
“这么躲闪,皇上不会把你收了吧?”林和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