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瞧她,看出端倪,“还真是啊,你没拒绝吗?”
苏致婉叹道,“我要不这样,能把你弄出来么?”她显出丧气的样来,“你说我这样,是不是……”
林和畅忙安慰道,“安啦,只是意淫而已啊,这跟写了段h文没两样嘛,科研有科研的特殊性,那些搞性学的,不是好多也在言传身教吗?人家还不活啦!可是……”她指指门口,“那位知不知道?”
苏致婉不答,只是摇头,“说正经事。你知不知道,君怀袖的作者就是方白羚。”
林和畅张大嘴巴,“你说什么?”
“她很可能是千秋集团的人,大概跟夏雪泥也有关系。等我们这次穿越结束之后,她一定会以文本作者的身份,要求获取数据核。”
林和畅转着眼珠左思右想,“原来如此,咱们忙活半天,都是在给别人作嫁衣裳呀。”
“我一定要抢先一步拿到数据核。端端跟方白羚关系暧昧,他信不过。你一定要帮我。”
林和畅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铁定站在你这边。”
“好,现在皇上已经知道你是刺青幼女案的证人了,还不知道他想如何处理,但是这几天总有废太子手书的诗文从咸安宫递出来,多是请罪忏悔什么的内容,皇上看了,每每唏嘘。我想,方白羚也一定在想法子出来。她要出咸安宫,大概就得靠废太子东山再起。可一旦皇上决定原谅太子,你也就没什么用了。即便皇上没有杀你的心,太子又岂能放得过你。”
林和畅道,“擦,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那我怎么办?”
苏致婉一招手,“听我的,脱衣裳。”
林和畅犹疑着,“又干嘛,你也要给我查体呀?自打我来了这里,就跟体检似的,不停地脱衣服穿衣服。”
“把那蝴蝶给我看看。”
林和畅答应着,麻利地退了右肩的衣裳。苏致婉摸摸那只天蓝色的蝶,那清亮的颜色仿佛会随林和畅光滑的肌理而舞,显得格外灵动。“还真是刺上去的呀!”苏致婉道。
“多新鲜,要是画的早掉了。”
苏致婉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诡异,“你忍着点。”
还没等林和畅作答,只觉得肩上被杵了一下,随即那地方钻心地疼。“啊!”林和畅几乎跳起来,苏致婉一手把线香扔了,道,“别动,我给你涂点烫伤膏。”
林和畅哆嗦着,嘴里只喊疼。苏致婉只手把她按住了,“这下没不了也花了。”
林和畅疼得额头渗汗,眼泪直流,“够狠的呀你,这里又没烫伤科,感染了怎么办,靠靠,都没有抗生素,会死人的。”
苏致婉道,“放心,熬不到你死,咱就走人了。”
“可是,疼呀疼呀,就是疼呀。”
“回去请你吃大餐啦,你想想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无私奉献,祭奠理想,不比你辛苦多啦!”
林和畅咬着衣袖,“拜托,还无私奉献,我又没入党,可不想当四有青年,再说,你把我搞成这样,皇上怪罪你怎么办?”
“我不想活了。”苏致婉道,细细替她吹着伤口,“我要在你们回去之前死掉,才可以先方白羚一步拿到数据核。千万不能让她知道我先回去了,如果她知道了,你帮我拖住她,写完文本以后再出来。”
“啊?”林和畅一时间乱了,“这个任务难度有点大啊,非要这样吗?再说你死了,十三爷怎么办?”
苏致婉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当我不甘让皇上收了,心里还有他,就寻了短见。也只能虐他了。”
林和畅嗟道,“看来在你心里,还是楚周南大于胤祥啊。”
苏致婉答,“那怎么能比呢,一个真的一个假的。”
林和畅摆着头,“庄生梦蝶,是耶非耶,你怎么就知道那头是真的,这头是假的?再说,爱情是不能以对象的真假远近而论的。”
苏致婉觉得林和畅说出这话可真奇怪啊,她应该是最留恋现实世界的人才对。又听得林和畅说,“你不如让我先回去,你留下来对付她,起码你在宫里有两个靠山啊,我无牵无挂,什么也没有。”
苏致婉叹气,“可是返程票钉在你耳朵上啊!”
林和畅眉毛拧成八字状,“那倒是哦。”
正说着,门被骤然推开,胤祥闯进来,一把提起苏致婉,把她搡到一边,“你这是干什么!”
林和畅紧着穿回衣服,却已被胤祥瞧个正着,后肩那地方已起了几个大燎泡,也看不真那块杂色是什么东西了。
“糊涂!”他跺脚,对苏致婉道,“你琢磨着这样她就能脱干系了?只能连你一起带累了!”
苏致婉从地上爬起来,整整衣裳,“奴才绝不会连累十三爷的。”
听得这话,胤祥眼中的光彩像那熄灭的线香一样,化作一堆冷灰,“是,你不会连累我。我又岂会怕你连累!我好端端做我的皇子,为什么还要苦心经营,对你说一不二!难道到头来就是为了……为了亲眼看你走到绝路上,让我难受?”
苏致婉知道刚才一句话是伤了他,自己却又无言以对。
胤祥颓然,“要说皇上喜欢谁,那是皇上的意思,是你我的命数,谁也抗拒不来。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你到底在折腾什么。你说你要找到和畅,我帮你找了;你要见她,我也带你见了;你要保她,我都应下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非要自己淌这趟浑水,你挤兑的是我!”
苏致婉心中愧赧,“皇上纳我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苍凉地笑了,“一恸而绝,倒也是好事,苦就苦在,灰烬复燃心不死。到头来,无非你再做回偏宫客,只是我不能再给你放风筝看罢了。你想想,除此以外,也没什么两样。”
她知道,他竟然在心如刀绞的当口,说出故作豁达的话,仍旧是为自己解心宽。
他慢慢踱到她跟前,轻语道,“回吧,免得旁人疑心。”
“十三爷!”苏致婉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泪水止不住滑落,“我会回来的,你一定等我。”
胤祥听不明白,困惑地看了看一旁的林和畅。林和畅微微摇着头,面上充满了惋惜与不忍。
林和畅自打被秘密押回乾清宫,便在乾清门外的值房里,由专人看守。到了那晚戌时以后,派人传唤,领到乾清宫西暖阁里,皇上端坐在罗汉床上,其下跪着胤禟跟胤祥。林和畅小心地跪在后面。下人早已屏退了,四下一片寂然,有种无端的紧张感。
皇上开口,语气清淡,“胤禟,你接着说。”
胤禟答应道,“这丫头原本就是八哥府上出去的,因为犯错被逐出宫了,八哥念旧,就让我收留了她。谁知道她还有那么多事!”
皇上问,“你不知道她肩上有标记?”
他摇头,“不知道,要知道,早给皇阿玛送来了。”
皇上又问胤祥,胤祥深深俯跪,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皇阿玛恕罪,儿臣早就知道。可是她那个印儿如今没了。”
皇上不懂,“什么没了?”
“那块蝴蝶刺青。今天让儿臣除去了。”
林和畅听真了,知道他要替苏致婉顶包,急着辩驳道,“不,万岁爷,这跟十三阿哥没关系。”
皇上瞪了她一眼,问胤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儿子不懂这印儿到底有多大干系,只是不想让她再为这个东西遭罪。她没罪过,唯独摊上这个印儿,这不赖她。儿子想保她。”
“糊涂!”皇上斥道,“你当自己侠骨柔肠,其实是因小失大,没出息!”
正说着,魏子安进来,附在皇上耳边低低讲了几句。皇上听了,大惊失色,砸着桌子道,“她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魏子安呈上一封信来,“她留下的。”
皇上拆开来读了,将那张纸撂在桌子上,颓丧地向后靠去,问胤祥,“真是你把和畅肩上的印儿除去的?”
胤祥道,“对,正是儿臣。”
“朕全明白了,全明白了。”他拈起桌上那封信扔下去,信纸飘在空中,悠然如一抹轻云,落到胤祥的膝边。
苏致婉说,因擅自除去和畅的雕青,畏罪而死。
胤祥见着那寥寥几字,只觉眼前一黑,这字是烧红的烙铁模具,烫在他心上,笔笔是伤疤。他伸手撑在地上,颓然道,“她死了,怎么就死了……”
方白羚坐在门槛上,拿着手中的火折子一吹,火苗扑啦一声窜上来,她盯着看了一会,又熄灭了它。
“你整天拿个火折子玩干嘛,眼下天儿这么燥,小心走了水。”胤礽从穿堂走出来,见了她,不由得数落道。
她玲珑一笑,收起那东西,蹦蹦跳跳到他身边,“奴才给二爷请安。二爷今天的窗课写好了没有?”
“你都成了我的教习先生了。哎呀,这个法子到底有没有用,整日介往乾清宫交递窗课,皇阿玛也没个话,都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想的。”
方白羚劝道,“您别太心急了,咱们尽人事,听天命,若是万事都求个立竿见影的结果,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胤礽一笑,“你越发机灵透彻了,我要是能出这咸安宫,一定好好待你。”
方白羚看着胤礽沉湎愈深的眼睛,躲闪地一笑,“奴才得到弘义阁去了,今儿衣库给各宫分夏衣呢。”
她好歹收拾收拾,便跑出来,顺着夹道往南走。禁苑中有独特的风景,无论春樱夏草,秋月冬雪,皆在朱紫的底色上铺展。五月宫中已染了葱茏的夏意,深红浓翠交叠出一派绚烂的美。
门紧紧关着,她想起苏致婉跟林和畅,不知她们有何进展。她在咸安宫陪伴太子,日子如一潭死水。她感觉自己陷入元叙事穿越的黑洞中了,如果不制造风波,即便在这里枉纵半生,文本上也不过是“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之类的词语就能一带而过了。倘若想摆脱这种浮光掠影的记叙,就要演绎出不甘寂寞的人生。而眼下打破这种僵局,不能靠别人,唯有依靠废太子。
广储司分派夏衣的两个小太监,一边当差一边聊天,好不热闹。
“今年五月节,据说乾清宫的那起子人,得了二两银子的节赏呐。”
“啧啧,那倒是真的,不过,听说他们日子也不好过,这太子一废,连带万岁爷跟前都换了好几个宫殿监,新官上任三把火,追得他们脚不沾地。还有,乾清宫的顺子升了执事太监了!”
“什么?那个走路踮脚的小顺子?不能够吧,他才够多大?”
“那有什么,主子扶谁就是谁。你也不看看小顺子后面那棵大树是谁,可是当下百官举荐,说不定就入了东宫的那个……”他压低声音,比划出一个“八”字。
那一个有如茅塞顿开,连连点头,方白羚已经在他们身边站了半晌,忍不住说道,“领衣服了,我咸安宫的。”
他们不说了,仿佛刚才的对话耗费了精神,两个人没精打采地给她收拾夏衣,数出一摞,扔给她清点。她正点数,门外又进来一个女子,俩小太监见了,一齐喜笑颜开,“这不是均儿姑姑么,这大老远的,劳烦您大驾,怎么话儿说的!乾清宫各位上差的夏衣,咱们是想亲送的,今儿不才开始分派么,偏偏走不开。”
方白羚心中一动,却声色不显,反而把头伏得更低了。
均儿敷衍道,“几步路的事,又不远,我溜达着就来啦,你们也忙,不好劳烦的。”
“姑姑真是体恤小的们,怪不得能在御前当差。”他们数着衣服,一件件细细展开了又叠好,拿包裹裹了,交递给均儿。
均儿叹一声,“御前虽然也算上差,只不过表面风光,我们那一摊,也烂事一堆呢。各有各的难处。”她拎着俩大包袱,客气过,转身走出去。方白羚一路紧跟,她东西少,只一个小小的包裹,等进了夹道,便从后面抄过来,先去够均儿手里的包袱,“姐姐,我帮你提吧。”
均儿回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这不是白羚吗?”
方白羚受宠若惊地笑了下,“姐姐还记得我。”
“你这怎么话说的,我能不记得你吗,玉辂之中,请命去伺候二阿哥,这乾清宫上上下下的奴才谁不佩服你,都说你仁义,比那个卯兔强多了,以前二阿哥白对她那么好了,大事临头,她屁都不放一个。”
方白羚无心打听卯兔的事,径直问道,“春燕子、致婉姑姑她们可还好么?”
均儿长叹一声,“春燕子熬够岁数,已经放出宫去了,致婉的事,你不知道?也怪,你那个地方,鸟不生蛋啊。致婉她刚从塞外回来不久,就寻了短见。”
“什么,她死了?”方白羚惊呼,“为什么!”
“你小点声,别嚷嚷。这样的事,乱嚼舌根是合该掉脑袋的,咱们关系亲近,我才跟你学学,现在的乾清宫不比以前了,和畅走了,你也走了,致婉又……春燕子临走之前,自然是抬举她的人,卯兔成了掌事的,管着我们,这叫什么事啊,人模狗样的,她倒是混个百日红。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她又压低声音道,“她们私下都说,十三爷跟致婉相好,致婉被皇上收了,所以就寻了短见。皇上大怒,就把十三阿哥也关起来了。”
方白羚暗自思索,似乎参透了个中深意,“致婉姑姑去了多少日子了?”
“得有十来天了。尸首也殓了,交给她家里人,估计这会儿都埋了。”
“那和畅呢,有没有她的信儿?”
“说起和畅,你说怪不怪,按说她一个被逐出宫门的下人,不可能再回来了,可是前几天我又看见她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