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杨妈妈几句话一吓她,她哭着跑回来也说不定呢!”
余雅蓝却是悠闲的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新沏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脸上浮出一丝笑意,“玉盘从前也是怕杨妈妈,如此却如何了?”
怜香恍然大悟,小姐这一招用得极妙,唤府中最怵杨妈妈的那个人出面,因为一直逆来顺受惯了,突然间爆发出来,杨妈妈只会感到震惊,就如大家听到狼吃人,感觉很正常,而兔子突然吃人了,大家都会感到惊恐一样。
怜香却依旧有些担忧的说道:“玉盘的性子,也是看人来的,虽然她怕杨妈妈,但是她是小姐的丫鬟,晴儿一直都害怕杨妈妈,而且又是这府里的丫鬟,跟咱们的身份不同,怕只怕她自己胆怯了。”
“呵呵,我看晴儿这丫头也是聪明,我让她去叫,自然有我的用意,如果她悟不懂的话,我也就放弃栽培她了。”
“原来是这样,小姐考虑的真是周到。”
一盅茶的功人,晴儿一脸紧张的走了回来,满头的汗水,尖削的小脸涨得通红,眼里似乎也蒙着一层水雾,怜香心是暗叹一声,“少奶奶这一招棋走错了,看样子,晴儿无功而返了。”
晴儿稳了稳心神,走到余雅蓝的跟前,虽然依旧紧张,这会子却不再颤抖了,她轻施了一个礼,柔声的回道:“回少奶奶,杨妈妈现在门外等候。”
不但是怜香,玉盘大吃一惊,就是余雅蓝脸上也微露出惊讶,真的没想到,赋予一只兔子一枝枪,它竟然立刻可以变成强者!
余雅蓝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赞赏的点点头,“晴儿,做得好,你先站一边休息一下吧。”
晴儿答应着,连忙走到一边,此时她的心脏还在“呯呯”乱跳,她一开始并不明白少奶奶为什么让她前去唤杨妈妈,怜香,玉盘不都是最佳的人选吗?在这个府里,她最怕的那个人就是杨妈妈,不但是因为杨妈妈的严厉苛刻,更重要的一点是晴儿是杨妈妈家的侄女儿。
少奶奶是不是知道这一点?让侄女儿去唤姑妈前来受训,她真的没有胆量前去。晴儿的父亲早逝,她进到这府里,是自己的母亲求了姑妈十几次,一次次的变卖东西,一次次的将粮食粜出去,给姑妈家送礼,那些礼物在姑妈的眼里,根本不屑一顿,但是,那是弟弟妹妹的口粮,家里生存的唯一啊。
就在母亲将家中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换了礼物送出去之后,那些东西便如石沉大海一般,姑妈那里再也没有任何的动静了,突然有一天,姑妈大驾光临,母亲诚惶诚恐的接待着,姑妈却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走到晴儿的面前,伸出那硬硬的手指,抬起她尖尖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番,说了一句:“长大了,倒也有些模样,你收拾一下,明天到海府里来做事吧。”
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就要给姑妈磕头了,人还跪在地上,杨妈妈带着那些耻高气昂的奴仆们离开了。母亲在家中一边给她收拾衣裳,一边千叮嘱万叮嘱,到了府里,一定要听姑妈的话,要柔和处事,要多做事,家里现在这个样子,弟弟妹妹要吃饭,一切都指着她的那一两俸银了。
晴儿到了府中以后,杨妈妈吩咐她打扫少爷的房间,并且经常赏赐她几件新衣裳,一些大小姐不用的胭脂粉儿什么的,总是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年幼的晴儿那时真的以为姑妈只是一个脸冷心热的人,以前对姑妈的误解也消解了一大半。
直到有一天,少爷在外面应酬回来了,喝得醉熏熏的,姑妈叫晴儿前去伺候,少爷躺在那里,睡得好像一个无知的婴儿一般,姑妈屏退了奴仆,瞪着晴儿道:“少爷今晚喝多了,你就在这里侍寝。”
晴儿愣了一下,姑妈见她不开窍,立刻上前,狠狠的就要扒她的衣服,晴儿死命的拽着,不撒手,姑妈抬起一巴掌狠狠的扇在晴儿的脸上,怒骂道:“真是死狗扶不上墙,少爷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脱了衣服,睡在他的旁边的,明早赶来,生米也成了熟饭,你家里娘老子,那些小崽子,从今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还在这里装什么纯洁,你早晚也要嫁人的,今日这样好的机会你不抓住,难道装来配一个小厮不成!”
听着姑妈的这番话,晴儿这才明白,原来姑妈一直打着这样的主意,她要利用自己,来掌控海府的一切,今夜就算什么也没有发生,依少爷的秉性,他肯定会承担下来。少爷乃是千金之躯,她不能,她也不配,更重要的是,她不愿意让杨妈妈的计谋得逞。
看着姑妈那红红的仿佛要冒出血一样贪婪的眼神,晴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劲,使劲的挣开姑妈的手,飞一样的跑了出去。杨妈妈心中大怒,刚要追出去,吉庆带着大小姐过来了,晴儿这才逃脱了姑妈的魔掌,自己躲在角落里哭了半夜。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主事(一)
从那以后,杨妈妈对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尽管没有将她撵回家,却只让她在前厅里打扫卫生,从此不许再去后院一步。
大小姐问起,杨妈妈说晴儿不安好心,想要败坏少爷名声,所以将她放在前厅。虽然不相信,大小姐因为是嫁出去的姑娘,不好过问府中的事。晴儿每月一两的俸银也是经常被杨妈妈扣去半两。晴儿想着母亲,想着弟弟妹妹那渴望的眼神,一切都默默的忍受了下来。
今日少奶奶让晴儿去唤杨妈妈前来,晴儿心中那块伤又在隐隐的流血,她对杨妈妈此时早已经没有了尊敬,有的只是恐惧,只是深深的厌恶。
她来到杨妈妈的同仁院门口的时候,恐惧袭满了她的全身,她站在那里,赶紧自己再也走不动了似的,她只觉得胸口如有大石一般在,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看看天空,秋阳正浓,白云朵朵,蓝天依旧那样的灿烂,她努力的深呼吸了几口,脑中回想着少奶奶那饶有余味的笑意,她此时突然有一股豁出去的感觉,这一年多来压制在她胸中的那口闷气,她真的需要好好的发泄一下。
她再次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深秋略带寒意的气息,鼓起勇气,抬腿跨进了那个她死也不敢走进的门中。
杨妈妈正在房中喝着茶,想着事情,并没有看到晴儿走进来,金玲从窗子看到晴儿进来,吓了一跳,她也知道晴儿与杨妈妈的事情,今天晴儿这是怎么了,鬼迷了心窍吧,怎么敢这么大胆的就走了进来,万一被杨妈妈看到,晴儿就死定了。
虽然现在珠儿被少奶奶撵了出去,杨妈妈因为房中没有称手的丫鬟,只好将金玲再次重用,但是金玲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死心踏地的对杨妈妈忠心了,经过这几个月的事情,她也看明白了杨妈妈的为人,用人的时候,糖罐一样的将你甜晕,用不到你了,恨不能立刻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金玲悄悄的看了一眼杨妈妈,发现在她还在那里出神,连忙悄悄的走了出去,轻声道:“晴儿姑娘,你怎么来了?趁着杨妈妈没有发现,赶紧离开这里吧,不然,杨妈妈又要想着法子的折磨你了。”
晴儿感激的看了一眼金玲,俏脸一昂,朗声说道:“少奶奶吩咐我来这里,请杨妈妈到前厅的议事厅。”
金玲诧异了一下,还要再说什么,杨妈妈早已经在房内听到了动静,冷冷的说道:“金玲,谁来了!”
金玲担忧的看了一下晴儿,晴儿点点头,金玲方才轻声道:“回杨妈妈,是晴儿来了。”
“这个死丫头,她来做什么!我不是吩咐不许她踏入后院一步吗!她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来人!”杨妈妈的声音立刻残暴了起来。
晴儿吓得身形一颤,金玲赶紧的推她低声道:“你离开,赶紧到前厅少奶奶那里。”
晴儿听了金玲的话,却突然之间镇定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几个围过来的家丁,不屑的问道:“少奶奶现在前厅的议事厅,等着杨妈妈过去,不知道杨妈妈有什么方法,不让少奶奶知道我在你这里受的待遇!”
杨妈妈在屋内听着晴儿威胁她,火气更大了,险些就要嚎叫起来,这时,金玲怕晴儿吃亏,连忙的又跑回到房内,轻声劝道:“杨妈妈,晴儿说的也对,是少奶奶吩咐她来的,杨妈妈要责罚她,被少奶奶知道了,只怕对杨妈妈不利啊。”
杨妈妈狠狠的瞪了一眼金玲,骂道:“我知道你也是个叛徒,不必在这里说好话,再多嘴,小心我连你一起也打了出去!”
金玲赶紧低着头退到一边,杨妈妈却是想了一下,吩咐道:“让这个小蹄子进来。我倒要看看少奶奶给她多大的胆子。”
晴儿冷哼了一声,从那些家丁的身边径直的穿过,丝毫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的意思。杨妈妈看着梗着脖子,昂着头走进来的晴儿,心中想着,这个小蹄子比从前又漂亮了许多,如果少爷还没有成亲,她倒是一个通房的好人选。
这样想着,脸色却是冰冷,眼神锐利的望着晴儿,半晌没有说话,晴儿上前福了一福,不卑不亢的说道:“奴婢见过杨妈妈。”
“哼,我吩咐过,不许你再踏入后院一步,如今你也不将我放在眼里了,还要行什么礼!你倒成主子了。”杨妈妈嘲讽道。
晴儿并不理睬杨妈妈的话,继续说道:“奴婢记得杨妈妈的话,若是别人,奴婢也不敢过来院中请杨妈妈,只是少奶奶吩咐了,奴婢心中只有主子,所以不顾一切的便来了。”
“你,你的意思不就是说我不是主子罢。”杨妈妈冷笑道。
“这是杨妈妈的事情,奴婢没有权限过问。”晴儿此时也是豁出去了,杨妈妈说一句,她便接一句,丝毫不再有任何的胆怯。她想着,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再说了,你杨妈妈虽然在海府中横行,那是因为主子不出面,此时主子出面了,杨妈妈的面子再大,主子也不是那种偏袒之人,更何况今日是少奶奶吩咐我来请你,我代表的乃是少奶奶,若是胆怯了,倒让你杨妈妈更霸道了。
杨妈妈听着晴儿的话,心里气个死,却又不愿意输给她,想要说什么,金玲看着晴儿如此的胆大,暗暗的高兴,看看杨妈妈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真怕晴儿将杨妈妈。逼急了,万一狗急了跳墙,倒霉的还是晴儿。
金玲突然想到自己此时竟然将杨妈妈比做了狗,内心不由得暗笑了一下,侧身上前,对着晴儿道:“晴儿姑娘,少奶奶请杨妈妈过去,是何事情?”
晴儿感激金玲,缓和了口气道:“少奶奶今早来到议事厅,只抿了一口茶,便吩咐晴儿过来请杨妈妈,至于什么事,少奶奶倒也没有说,我想着,大概我的身份卑微,少奶奶再不会告诉我的。所以不敢耽搁,直接过来杨妈妈这边,现在想来,少奶奶大概也等的急了。”
金玲看着杨妈妈那张难看的老脸,想了想,上前劝道:“杨妈妈,既然晴儿这样说,杨妈妈就过去一趟罢,不然,传出去了,倒说杨妈妈拿大,以后也不好管人了。”
杨妈妈虽然听出金玲话中有剌,却也都在理,想了半晌,实在无奈,点点头,“也罢,你替我更衣,我便过去一趟罢。”
金玲连忙答应着,拿出一件淡青的衣裳给杨妈妈换上,又将她的发丝拢在一起,盘了一个圆髻,插上一根银制的翡翠簪子。杨妈妈自己照着镜子看了,拿起胭脂来,又点了一些在脸颊,唇上,方才满意的说道:“晴儿,你前面带路,快些过去罢。”
怜香与玉盘看着小姐只管默不出声的喝着茶,脸上一副悠然的表情。等了半晌,还不见晴儿回来,怜香担忧道:“坏了,会不会是杨妈妈又难为晴儿了?”
“我看有可能,杨妈妈那个老狐狸,只要不顺从她的,她都不会放过,就连我们两个,如果没有小姐的庇护,只怕也被她欺负的生不如死了。”玉盘点点头。
余雅蓝听着她们的话,不由得好笑,嗔骂道:“你还被人欺负,我看你不欺负人家,人家就要谢天谢地了。”
“玉盘以前是被杨妈妈欺负过嘛。”玉盘听着小姐的话,低着头嗫嚅着。
“只怕还回来的,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她现在看见你,不是闪得比兔子还快吗?”余雅蓝打趣道。
玉盘还要再说,晴儿一头大汗的出现在门口,此刻见到少奶奶,晴儿立刻放松了下来,方才装出来的镇定,一时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喘着气回道:“少奶奶,杨妈妈在门外等候。”
怜香,玉盘佩服的看着晴儿,玉盘连忙上前,一边竖着大拇指,一边将她拉到一旁,为她拭汗,轻声的询问着什么,脸上一片的惊讶。
怜香看看余雅蓝,余雅蓝重新拿起茶杯来,轻抿了一口,冲着怜香点了点头。怜香走到门口,朗声唤道:“请杨妈妈进来。”
杨妈妈低着头,拢着袖,迈着小碎步,慢慢的走进房来,看到余雅蓝,上前轻轻的福道:“老奴见过少奶奶。少奶奶吉祥。”
“杨妈妈辛苦了。”余雅蓝微笑着望着杨妈妈道。
杨妈妈一路上都在思忖着,见到余雅蓝的时候,是不是暴风骤雨,又或许怒气冲冲,再没想到,余雅蓝此刻竟然这样的客气,便是从前的那些假装无视也没有,直接询问她辛苦了。
杨妈妈心中稍稍的暖了一下,立刻深拜道:“老奴为咱们府里做再多的事情,不怕别人怎么误会,有少奶奶这一句话,老奴心里就满足了。”
“嗯,杨妈妈这些日子所做的事情,我也看到眼里了,着实的好,我过来的时候,少爷还再三的嘱咐我,一定要让杨妈妈好好的休息一番,所以从今日开始,府中的一切就交给我吧,杨妈妈你也享享您儿子的福。好好在咱们府中当老太太吧。”余雅蓝轻描淡写的说着,眼神柔和,直直的盯着杨妈妈的眼睛。
余雅蓝的声音轻柔,听到杨妈妈的耳中,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将她震得懵懵的。她微微抬起头,只看到余雅蓝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