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悠闲,外头那么多人要你去照看着,你也放得心他们在外头混闹。”
客栈在这几年来不断扩大,几近断了半条街,光靠他们几个人早支不过来了,因此每年都在增加新血液,当然,这也是老板的思想。
“呵呵,连翠嫂,不必这么紧张的,我吃什么洪娘最清楚了,也不必大家都紧紧张张的。你且去楼下,同厨子说一声,只按平常的手艺便可以了。”
因这几日娘亲同苗姨上山进敬佛,萧遥都呆在客栈里,未曾出去过,因听了她要试试新厨子的手艺,几人忙了好些时候,也时刻紧张着,萧遥也不禁笑了起来,不过是她心血来潮而已。
孟连翠真是看着这个老板长大的,这么说来也确实好笑,不过她这几年来,确实将这个客栈办得风生水起,她的头脑他们都见识过,不止是外人说的“才女”那么简单。
这时钱大福咚咚咚跑到阁楼上,待到喘足了气,便猛地一拍脑门。
“老板,哎呀你看我这脑袋......”
萧遥只见他这般,便笑道“想是你忘了什么事了,且说吧。”
“唉,前几日有个人来客栈里说要找您,我原是想着到客栈来找老板的人不多,一来是老板不会到楼下堂里去,二来,也是不清楚那人是什么来历......”
萧遥想了想,也不知这几日头会有什么人来寻她“你怎么同他说的?”
“哦,是了,那时您正送夫人去庙里的路上,我便同他说了‘您不在’”大福顿了顿便又道“那人又补上一句,说是什么重要的事,我想他是觉得我不经了心,我便说‘重要的事我们下人也不好插手,等老板来了才好同她说’。后来那人在客栈里等了会儿方走了。”
孟连翠便道:“哦——你说的便是那日那人吧?”
这时洪娘端菜上来,正巧听见这一番事故,啐道:“你这人真真是不知轻重,若那人真有什么急事找老板,这可怎么说?误了大事儿怎么办?”
大福理亏,只得道“我哪想得到那里去……”
“那你也应该留下那人的名号啊?”
“莫要怪他了,想是他以为是什么歹人呢。”
“我想——应也是我不认识的人吧。”萧遥想了想,近日来她不曾到过哪里去,无故哪里来的什么人?“不如这样,下次那人再来,你且请他去我的去处寻我。”
“老板,这也不成,这岂不是怠慢了人家,若是什么权贵,可不好招惹。”
萧遥笑出了声:“怕什么!我这么些年,待人好的也有,待人不好的更多,若是晓得来客栈来寻我,必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人士了!”
“嗳!”钱大福只倒是应了,便匆匆下了阁楼,洪娘再看也没了什么事,便也下楼照管厨房了。
“老板,如今入了深冬,万不要再呆在外阁楼了,且去内屋,莫要着了凉!”
萧遥将十指将发顺了顺,便道:“哪里来的那么娇气,不过——今年的冬日,确实比往年寒了许多。”她站了起来,紧了紧白裘,笑道“这么一动,还真是冷了。”
“想是南方的洪水影响到了这里,今年是冷了许多。”
“哦?南方又发了洪水?不是六年前才有过一场?”
“老板好记性啊,其实也不知怎的,据说有人说是,招惹了天煞孤星,要有劫难!”
萧遥便笑了,低声念到:“怪道娘亲今年不去南边了。”
“上回多嘴的大福送了菜去,同老夫人闲聊说的。老夫人怎的不说?”
“她应是早已派人支了不少银两。”筹款赈灾,按法官员当中须使人上各大府中集取,说到底不过是百官家里头争争脸面,她想她娘亲应是瞒着她随萧府一同支出了这笔账目,再一想,轻声
叹了口气,怕是又要生出事端。
又说“连翠嫂,怎的你也信这话……嗯——不过,朝廷怕是又要筹款了吧——”她皱了皱眉头,“不过——这么也不是办法,治标不治本。”
“是了,听说却是要派个人去治水。初定的是老板府上的大公子萧雷。”
“嗯——怪道他这么个探花郎,行事却迟迟搁置不谈,原是要给他这么个好位子。”治水治得不好证明尚未成火候,过个三五年再提携,治得好就最好,顺势升个阶品,果然到哪儿都是要靠关系,出身好的人家就是好。
“如今说的却是新晋状元郎,漆黎煦漆公子。”
“哦?”萧遥挑了挑眉。“想是应是哥哥自个儿去推了的,他早年虽品行有过岔路,可本性却也是好的,他应是也看出了端倪,因此去推了,换上别人。”
“老板真是什么都知道。”
萧遥望了望面前缀钿软金丝成的翡翠屏:“你同施仁说上一声,这次赈灾面上给一些,另外的,还是找老样子做,改天,我会去拜访‘宋氏镖局’的。”
“好的。前几日有镖局的人来吃酒,还说他们头儿近日来常念叨您怎么不去。”
萧遥笑了笑:“想来老镖头家里人都走镖去了,他才念着我,你且替我备上五十年花雕、八十年茅台、百年女儿红,我也好找他吃酒去。还,大福说的寻我的那人,你们也多留意些,我怕平空生了什么事端。”
“我晓得了,老板对他们最是慷慨,百年的女儿红都舍得。”
“舍得不舍得,老镖头儿子忒多,亦只有一个在江南老宅的女儿,也不常见,因多疼我了些,我只是差一声‘干爹’了,他亦常同我说老婆一个蛋也生不好,背地里不知怎的惧内呢。”
孟连翠也笑了起来:“怪道老板对他们宋家的人这么上心呢,也就听你说他们的茬儿了。”
“自然自然,这些关起门来暗自闹的事儿,也却是好笑。”
孟连翠唉了一声,萧遥还不明所以,只听得她笑了:“老板好歹小姑娘,怎的说这些胡话?”
萧遥方细细想来,笑着吃了杯酒:“我说的哪里是你想的那事,不过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意思。”
“过了冬至便要着手除夕夜、大年夜了,想来皇宫里又是要使客栈了,届时客栈里订的宴会亦不可马虎,莫叫
人觉着我们客栈是替他们皇帝开的,这样颇为不好的,你安排好两处的人手,就劳烦你们忙一些了。”
“老板交待的事,我们且都记着,年年都是如此,只是夫人今年不去江南,节日里夫人怎么处?”孟连翠略为为难,这事不好她定夺,故也问出来。
萧遥也难住了,沉吟了许久只道:“你说这我倒也未想过,想来她们两日后便回来了,公主又是早同我说了今年难得在这里过节,便去皇宫里过,我想母亲眼睛不好,不习惯住到别处去,且萧府里那些个人怕又要眼热招了茬儿,因也拒绝了。客栈里人多口杂,又怕扰了母亲,倒是真真是个难事。”
“要我说还不如去皇宫,客栈里实在太闹,若是清静地方,便是阁楼,可也不能整个节都在阁楼上过。”
“连翠嫂,你不晓得,宫里太乱,母亲弱性子,呆不惯的。”
孟连翠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急急催了下去,便只快速说了一句:“我且同大福说好替您备好酒,您要去时只直接拿便是了。”
萧遥点点头,执起酒杯浅酌了一口:“今日的酒......还真是有点凉。”
☆、第十六章
翌日,萧遥正提着三坛子酒走进镖局。
“萧姑娘好。”
“萧姑娘来啦!”
“好久不见啊,萧姑娘。”
萧遥一一喊出了他们的名字,新进的镖师不识得萧遥,便问了一声随同的人,听了来人之后莫不是震惊的神情,这些萧遥便都是习惯了的。
“萧姑娘又来找师父喝酒啊。”
她笑了笑道:“是啊,你师父可是在后院?”
“他正念叨呢......我们可远远便闻着您的酒香了,可让我们兄弟几个也尝尝这好酒?”
萧遥踏进后院,便看见一女子坐在新搭的秋千上玩儿,她便笑了笑,扬声道:“姑娘,你家老镖头宋罕可在哪儿?”
女子正要问“你是谁”的时候,便听一声大笑。
“你这死丫头,可是带了好酒了?我老早闻着了。”从房里头出来的是个年过半百的人,一身的武装,看起来仍是健壮精神,只是多添了些胡髯,白色鬓发。
“我请你喝酒,你好歹来提一提,这些酒可着实重!”
萧遥扶了扶微酸的肩膀,偏着头看那女子:“老镖头,这可是你那好不容易得的女儿?”
老镖头大拍了石桌:“哪老叫老镖头老镖头的,哼,我可还硬朗呢!这是我女儿,名宋兰。兰儿,你当要称一声‘姐姐’。”
“萧姐姐好。”
“宋兰?你四十得个女儿,也着实生得好看的。”
宋兰也不道谢,问道:“阿爹,她是哪个人?”
“这便是那个‘萧遥’了,不束妆的还能有哪个?”宋老镖头爽朗地笑,别人夸他女儿他不觉着怎么,若是得了萧遥的称赞,那才是真真实诚“今日你来我着实高兴,我们不醉不归,来来来,摆酒摆酒,兰儿,你且去叫厨子弄几个小菜。”
萧遥就坐下来,道:“啰嗦啰嗦,宋兰,你去叫你家成江、成河、张强来,你大师兄未曾走镖吧?”
宋兰堪堪红了脸站在那儿,萧遥看出了门路也不多说,倒是宋罕啧了一声:“杵这儿做什么,去叫他们来。”
宋兰方“嗳”了一声,走了出去。宋罕道:“最近招了新人,我让二当家带他们出去走镖历练历练,他们几人便得了空,最近歇了好些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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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去了,百日后我便将她接过来,说起来,她娘也是个命短的。”宋罕叹了一口气,灌了几口酒。
“几年前你随我到这里开了镖局,如今也是有声有色的,怎的前几年不见你接她们母女过来?”萧遥并不怎么过问宋罕家里头的事,今日也才是头一次听他说的。
“谁说不是呢,她娘说那里毕竟是老宅,舍不得走,这两年病了才要接过来,谁知连这个冬天也捱不过......”
“师父,萧姑娘!”
萧遥往身后看,便见后头走进来三个壮实的汉子,再后面还跟着宋兰,四人手中端了些小菜,摆上了桌“说什么呢?也不等我们便吃起酒来了。”
宋罕喝斥一声:“我同萧丫头先吃起来不好啊,还等你们三个小兔崽子来抢酒。”说道,便也笑起来了。
那三人此刻倒也不似寻常练武的时候怕师父了:“师父哪儿的话,我们不抢您酒喝,您喝也喝不痛快。”
几人都笑了,成江道“萧姑娘,要过年了,你不动身去南边?”
“对啊,往年老见你这时候去的,过几日路上结了冰,路不好走。”成河同萧遥碰了杯,喝了好些了。
“你们兄弟二人怕是不待见我久了,连个节也催着我走?”
那两人支支吾吾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两兄弟皆是老实巴交的人,不懂得这样的玩笑,只着急。
“他二人正奇怪呢,我也是这样的,他们经不起玩笑,萧姑娘可莫要这样说?”张强大笑,自个儿拿起酒坛子往众人碗里倒酒。
“哈,他二人虽是排名在你前头,领了个大师兄二师兄,可论脑子,你当是好的。”说完顿了顿语气“其实我这次来还真是有事情要让你们帮忙。”
“什么事?萧姑娘,你要是开口,我们兄弟几个没有不应的。”成江挥了挥手膀,大笑着将手搁在张强肩上。
宋罕啐了一口:“呿,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呢,便来吐这狗糟大话,一边去。”
“你们消息灵通,南方的事我却是近来才知道,想你们再同六年前那般,替我运一次货。”萧遥笑着坐下来,看着几人。
“是了,这事我们当是义不容辞的,我们同师父也正商量着呢,那些达官贵人忒小气,千里迢迢运送筹款,想
必百姓的救命钱也都所剩无几了,还是我们的门路运过去好一点,只是这同六年前不同了,这次洪水更加严重,大批难民怕要北上,押镖着实难办。”
“等得就是你这句话,我前几日正为这事发愁呢,无妨,我可去请我哥哥颁个令,面上装作朝廷的筹款,难民是不会为难你们的,这些都是救命钱,若是真有人来抢,你们应是应付得过来,私下里仍分发银两给他们,且莫叫别人看出来。”
“妙!妙!萧姑娘果然聪明。”张强连连点头,“萧姑娘,就冲着你信任我们镖局不会私吞你的银两的份,来来来,喝酒喝酒。”
宋兰模模糊糊听着抿了口酒,辣得一下子呛了出来。
宋罕皱了皱眉:“你还小不晓得喝酒,老三你怎的也给她倒酒。”
“阿爹,是我自己要喝的。”便来看萧遥:“萧姐姐不也喝了好些酒?”
宋罕拍桌大笑:“兰儿你不知道,我们镖局里,找不出一个人能喝得过这丫头的。”
萧遥说:“我几年前遇上老镖头的时候,同他喝酒,那时候他使诈,我才输了。”
老镖头抚掌大声道:“我未曾使诈,只是去尿了泡尿,你便倒了。”
“我哪晓得你离了桌,只自顾喝酒,不是那一会儿,怕是你也倒了。”
萧遥同他争,这一老一小着实好笑。其余四人看着两人拼酒,只顾着笑了。
成江小声道:“五十年花雕,八十年茅台,百年女儿红,这两人可是要死命喝了。”
宋兰睁大了眼,直瞧着这个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