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好一会儿:“几年前?这萧姐姐可真厉害,那会儿她才几岁呀,便和阿爹拼酒。”
“你不知道,除了师父,我们可都不敢和她喝酒呢,今日若不是有师父和这三大坛好酒,我们才不来讨这辱呢。”张强吃了小菜,同宋兰道。
“她可真厉害。”此时此刻,宋兰看萧遥的眼神也由奇怪变成崇拜了,心想这么个漂亮的女子,家世好又聪明,真真是如天仙一般。
“她厉害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可知那‘钱来客栈’,那老板便是她了。”
萧遥“诶”了一声“你们几个人,不喝酒小声恬燥什么,喝酒喝酒。”
“就是。”宋罕打了个嗝,“今儿喝得痛快。”
“师父别喝了,前不久大夫才说
您肝不大好,少喝酒嘛。”
“聒噪!大夫那都是屁话。”
萧遥大笑:“说得好,就是屁话。”
“阿爹,莫要喝了,当心身子。萧姑娘,你要不要歇歇?”宋兰小心翼翼地问她。
萧遥“哟”得叫了起来:“我不喝了不喝了,我娘明儿要回来,若被她晓得,我少不得一顿说。”
宋罕不满起来:“得得得,萧遥你来,我们看他们练武去。”
“我又不懂什么武的,看什么看,不看不看。”萧遥摆摆手。
“都是新蛋子练武,却也没什么好看的。”成河笑了笑,“兰小姐,烦你送萧姑娘一趟了。”
宋兰应了一声,萧遥莞尔一笑:“也好,我也得回去了。”
几人将萧遥送至门口,宋兰陪着萧遥往街口走:“兰儿,你喜欢不喜欢你家大师兄?”
“萧姐姐!”宋兰不知所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步,脸上红成了太阳一样。
“你阿爹宠你不过,走镖不是个安定的生计,你阿爹怕是不会同意这门亲的。”萧遥心想,若你不是宋罕的女儿,我倒也不会插手这件事的。
“这我晓得。”宋兰是个清秀的姑娘,再过一两年,怕也算得上是个美人的,此刻的她眼中满是忧愁。
萧遥笑着将发拢成两股放置肩前,路上的人都在猜这美丽的女子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无盐女”。
“若是换成了我,也定是不会同意你们俩的。况且......”萧遥看那宋兰瘪着嘴似要落泪的模样,心中着实揪了一把,倒不是看在美人哭不哭的份上,而是想大庭广众的,这要哭起来她也不好说话的。
“况且什么?”宋兰吸了吸鼻子,略不满地望着她。
“唉——你大师兄是个榆木疙瘩,你若不说出来,他是断不知道的,你也及笄了,你阿爹应是快要替你找媒人了,你的时光也经不起这样耗的。”萧遥眨了眨眼,出乎她意料的是,宋美人居然屏住了泪,正坚定地看着她。
“除了成江大哥,我是断不会嫁给别人,若是此生不能与他结为夫妻,我便去做尼姑。”
萧遥笑了起来,宋兰倒是急了:“你笑什么呀!”
“你果然还不懂事,你做了尼子,你打算将你阿爹怎么办,他虽有几个儿子好养老,
却是最疼你的,你不晓得?你这不是纯粹伤他心?仅仅为了一个连你心意的不知晓的人?真真是傻姑娘。”
她果然不说话了,萧遥住了脚步,面对着她对她说道:“你若真要与他好,我可与你个两全齐美的法子。”
宋兰眼里瞬间盈满了光芒希冀地看着萧遥,只是渐渐不确定起来:“你为什么肯帮我?”
“嗯——你当我是多管闲事吧,我小时候遇见你阿爹的时候,他曾救过我和我娘,那时我们遇上了强盗,他自身难保还是救了我们,我因着这故帮你阿爹成了镖局。我们可是忘年之交啊。”萧遥用开玩笑的口气道,“二来也是希望你知道,亲情是很不容易得来的,不管伤害了谁,伤害自己的亲人,绝对是最残酷的。”
宋兰怔在了那里,她觉得,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世间用任何言语都形容不出的女子,那么美丽,那么骄傲。
“好了,就送到这街头吧。你家请来媒人的时候,你父亲定会同我说的,那时候我会帮你,你所要做的,便是要让你大师兄晓得你的心意,他是老实人,若是他不喜欢你,那么我们任何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若是他不爱你,你又强求些什么呢?”
☆、第十七章
萧遥一人走开了,天上纷纷扬扬撒开了白雪,落在萧遥的黑发上,她勾起绝美的笑容,淡淡念了一声:“下雪了。”
推开白雪堆积的大门,萧遥听见了里头的动静,便笑了起来。
“娘亲,你们回来了也不同我说一声,我好去城门口等你们啊。”
秋初落将敷在眼前的白绫取下,温柔地笑:“晓得你昨日在客栈里头住,今日回来得早了些,好准备好。”
萧遥应了一声:“这几日可还好?住的还惯吗?”
秋苗笑着嗔了一句:“别胡说,在寺院里头还能嫌什么?佛祖看着呢。”
萧遥连连点头:“是是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嘛——遥儿记着了,再不敢说佛祖的嫌,苗姨去寺庙这几日,可求得什么?悟得什么?可是求了姻缘签?”
苗姨脸一红,急了:“我这年纪了还求什么姻缘,倒是夫人替你求了支签。”
秋初落微微笑起:“莫要取笑苗姨。”
萧遥腻过去问:“娘亲,可是替我求了财运签了?”
“呿,女孩儿家家的,张口闭口都是钱,你还想不想嫁出去了。”苗姨将木盆置下,遂又提起衣物行囊。
“苗姨,我同你说过多次了,你如今的年纪可寻个好丈夫,你未过三十,条件又好,别老觉着自个儿年龄大。”说起来,她也算是年龄大的了,只是遵辈分,她理应叫她作姨。
苗姨真怔了半刻,萧遥细看了看她,轻轻唤了一声,才见她回过神来,她便偷偷笑,伏在她娘亲耳旁嘟囔几句,秋初落才笑出声来。
“夫人,你莫要听那小丫头乱说,真不知在外头学了些什么?师傅难不成教你了这个?”
萧遥理了理发,正要说年中的事,才听见屋外叩门的声响,她便笑了一声道:“我去开门,苗姨若将衣物收拾好了,便让娘亲去里头呆着,外头风大,忒凉。”
到开门,那叩门声便急促起来,萧遥皱了皱眉,这门不是早封了,前头院子里的人不是不得过来的么?
“二夫人!你来做什么?”萧遥当下沉下了脸,看见那张浓粉绘饰的面容,真真是没什么好心情了。
“哼,小骚货,当真是没什么礼教,可还如何嫁出去?见着长辈,也不作揖福身,当真是娘亲没眼的。”那萧家二夫人早年在她这里吃过亏,当初他儿子
那一巴掌真真是让她恨了这些年,如今这小狐狸胚子的越长越大,还不知勾引了多少人!
萧遥细细将门关好,确保里头听不出声响,才冷笑道“二夫人好兴致!萧遥可还记得当初你们萧家人承诺不来我们这里的呢!”
二夫人眼一瞪,金饰银饰便随着她这一动全响了起来“我竟不知我们这样的大人家女人们的月份这么多,你娘亲秋初落是个什么东西?怎的能拿出千两纹银?大夫人怕是也只能支出八百两吧。”
萧遥冷哼一声,早知要出事,她娘亲心软,见不得家乡人受苦,情急之下便做出了这桩事,她有意自己解决,本想让她们直奔别的住处,等家里头的事儿完结了才好少了她们烦心的闲事,谁成想这泼辣子今日寻上了门,满口的脏话。
“我娘亲领着什么月份了?每年她的月份钱,不都是你们克扣了去的?怕是寻常丫环也有半两的银子,大夫人府上的丫环也有二两的,也有少于一两的,你那房里,若不是怕招人闲话,只怕是都是二两的丫环了吧!我娘却一文的铜钱都收不着,当初你们怎么想的?让我们自己饿死算了吧,谁知我们竟是没死!十几年来我娘亲同我的月份,我们连见都没见着。”
二夫人眼一缩,这些年的事竟都被这小狐狸知晓,她只怕徒生多事,底气也软了,只叉着腰道“你们好歹住着这么大的宅子,还是萧家的呢!”
“呵,萧二夫人!萧二夫人!”萧遥笑得极美,但却是她盛怒的模样“你没管过事不要紧,可也打听打听,这里怎的就是你萧家的地皮了!”
一旁的丫环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二,二夫人,这宅子里的地皮房契,早在九年前便被萧姑娘买去了。这早已不是萧府的管地了。还是大少爷允的。”
她当真是愣了好一跳,心下暗叫不好:“不管如何,我都要告明老爷去,秋初落那贱人哪儿来那么多钱!”
如果说她方才为月份的事争吵是心中妒忌的话,那此刻便是无理取闹了,萧遥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才没有挥拳“萧二夫人!这次赈灾的名单都在李公公的花名册上,虽是说赈灾的银两不往外透露,可总是要记录的,这些事皇上、皇后都不晓得,因也无事,只是不巧萧遥在宫中的关系特别好,李公公又常年到萧遥客栈里头吃食,因这些事情萧遥多少也知道些,若小女好奇,想探一探各府中女人捐了多少份子也是件容易的事。毕竟,二夫人也是很容易便晓得我娘亲的份子不
是?”
说到这儿,她便冷眼凝了萧二夫人一眼,只见她浑身一颤,萧遥便又道:“萧遥现今是当真好奇,萧二夫人又会替萧家争多少脸面......”
“娘!你来这儿做什么!”萧雷同萧政在门口遇上,听见小厮来说,二夫人在后宅,便急急赶了过来。
他们可都知道,定是要为赈灾的事闹出事来了!
二夫人眼见儿子来了,便足了底气,正打算好好告上一告这小贱人!
“雷儿,这丫头拿家里的月份忒不实,为娘便来好好同她们算一算,谁知她们矢口否认偷增月份一事,反倒诬陷为娘的赈灾兑水,真真是不知好歹的人,到底是青楼那不干不净的地方出来的骚货......”
“娘!你怎的不知萧遥的客栈日进斗金,萧夫人的银子多也是正常的,你怎好来说事——”萧雷可知道他娘的为人,只不过语气委婉了些,听得萧遥抱臂冷哼。
“你瞧瞧她,什么样儿的人,难怪总没有人踏门提亲。”
谁不知道,萧遥这“无盐女”的“丑陋模样”是她们传出去的?若不是如此,光是她腰缠万贯,便足以让全京城的公子来提亲了。她倒也不在乎,反倒乐得清闲这几年,只是如今开始有人上门提亲了,才让她开始不安,她可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萧玫要找个高枝栖着呢!
好不容易萧雷才将他娘亲拖走,萧遥顿了半刻,才回到了院子,昨日喝了很多酒,并未曾好好睡过觉。这一闹,她已乏了。
第二日,萧遥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秋初落摸着位置站在床边,对着刚睡醒的萧遥微笑道“遥儿,你已然成了个‘富贵闲人’了吧。”
萧遥也不起身,暖在被窝里,忽然想到《红楼梦》中的贾宝玉,他亦被称作‘富贵闲人’,只是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个悲剧,兴盛荣衰,又是谁能够决定的。
“嗯——好啊,我得了个全天下人都羡慕不来的称号。”
其实,萧遥终归是个胆小鬼。
她到底是没有让秋初落进宫居住。
因此东方倩为着这件事,也是暗自不开心了一阵子,萧遥看在眼里却不说出来,毕竟这么些年她都没有同她一起过年过。
但是她还是答应大年三十同母亲一起去吃顿饭再回去。
这几日雪下
得很大,确实比往年冷了许多,路旁积起来的雪也很厚了,萧遥倒是挺喜欢这样的,远远望去尽是白雪一片,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都出来玩起了雪,因此这个年,对北方来说过得还算是很美的。
“遥儿,皇宫里是开始的晚宴,为何我们此时就要入宫?”秋初落坐在马车里,脸上依旧覆着那块白绫,只是面上多了份紧张。
“娘,晚上人多,我们现在进去清静些。”这也是她考虑得周到的一点,她想过了,若是必要遇上萧家的人,晚点碰上也好。
“我们进去,不要紧吧。”
萧遥笑出了声“娘,苗姨都不紧张了,你早些年不是还入过宫的嘛,况且,你也是愿意来的。”若不愿意,她必不会强求她。
“不,不是......”秋初落勉强笑了笑“我这副样子,怕不好见人。”
萧遥愣了愣,朝苗姨看了一眼,她也回给萧遥一个眼神。
“佛说众生平等,不管娘的容貌如何,若心善,同旁人都是一样的。”萧遥将手附在她的腕上,口气轻松地说“还有,你是我萧遥的娘,再如何,别人都不会说一声你不好的。”
秋初落和苗姨都笑了起来“你这娃儿,嘴皮子真真厉害。”
萧遥有某种特权,马车由另一条道进了皇宫,后又步行至六公主的宫殿。
这是昭华的主意,秋初落与她熟悉,这几个时辰在她那里也舒适,萧遥也没有反对,昭华的宫殿确实比别的地方好。
另一边的萧府,二夫人确实气得快疯了。
“凭什么那个蹄子就能进宫,她以为她是正室吗!一个妾也妄想母凭女贵?她一个青楼女子,下贱货色,也配得入宫!”
萧雷苦笑着安抚她:“娘,不好动气,不好动气。”
“你虽是庶出,可好歹也是个探花郎,为何我却去不得?”她不甘,实在不甘,一个青楼女子竟能因为她女儿的原故被公主邀请,她却只能瞧着皇宫大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