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爷啊小王爷,你真是关心百姓体谅民心啊,你不知道我这几日,被随心管的这不能吃那不能喝,我都快馋死了。”萧遥装模作样抹脸,一副幽怨的小媳妇的样儿,还带着三分狗腿。
“方才——是谁说我不知民间疾苦啊。”
“谁?谁?哪个不识好歹的,嘿嘿,竟敢言语冲撞了小王爷,啊!”她这几年见多了不少人对达官贵人溜须拍马,表情大约就是这副样子的。
不为五斗米折腰,从来就是狗屁的道理,民还以食为天呢。
“恰逢绣品赏鉴,听闻你也在漆家的别庄,我便不请自来。”东方柏彻看了她一眼道。
街上人太多,声音吵杂,萧遥一时没听清,啃了一口晶润香甜的糕点,“你说什么?”
“额——此次绣品赏鉴,觉着应当有趣便凑个热闹,母亲因与漆家长母自小相交甚好,便让我暂住漆家别庄里。”他顿了顿,偏头似无意看见自她的发端落下一片绿叶,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倒渐渐轻松下来,“赶了几日路,进城便让下人先去问候漆大人,我随后再到没想到竟遇上了,额……那样的事。”
萧遥低头吃东西,声音也似白糯糕点一般变得软甜,“哦——可是,这关我什么事?”
她很觉得莫名其妙。
“……”
两人边叙旧边行,走得倒也快,别庄大门正在眼前,只是门前多了两位门神。
司秀一身玄黑色长衫显出修长身形,肆意闲散地束着发,桃花眼慵懒
却锐利,如同安妥隐藏的凛冽刀锋,他摇着把白玉骨扇,优雅俊美,身后的楚冶芳微抬着头,一身红装艳丽无双却神色端庄,安安分分地呆在他身后,恐怕古时女人最正确的位置就是她此刻站的地方。
“央弟。”司秀一把收起骨扇。
东方柏彻表字央,是司秀的嫡亲堂弟,这几个兄弟姊妹里都唤他央。
东方柏彻微俯身,面上周到实则亲近的问候,“四哥。”
“冶芳见过小王爷。”楚冶芳手置腰侧,脸带三分笑,头正形正,曲身时柔美地阖上眼,几秒后站起再缓缓睁开。优美地行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这行礼的动作大有文章,她这一回,可真是赏心悦目。
在此处见到楚冶芳,东方柏彻一点也不意外,他道:“冶芳姑娘好。”
楚冶芳低首。
萧遥只是看他们几眼,又低头吃东西,一言不发,发丝乖巧地垂在两边,难得这样安静娴雅。
“四哥与冶芳姑娘要出去。”
司秀不语,楚冶芳笑道:“正是,冶芳仰慕望若美景,邀公子同行。”
“美人相邀,纵是刀山火海亦去得,何况望若春景如画、红情绿意呢。”
这多情的模样,这优雅的身段,这暧昧的言语,怪道从前以至如今仍有无数女子纵知前途无望也要到公子怀里停留一秒,萧遥默默嗟叹。
“那二位先行。”
待他二人走来,东方柏彻道,“萧遥,我们进去吧。”
萧遥点头,她现在最不想见到就是这个搜刮民脂民膏的“恶霸”,还有助纣为虐、落井下石的楚冶芳,虽然楚冶芳只是听司秀的话而已,但迁怒这种事萧遥向来会做,偏偏冤家路窄还叫她碰上,打个招呼都嫌累,还是吃东西!
走阶梯的一瞬她抬头正瞧见司秀走过她身侧,他一反常态,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明明是四月天的和风,总觉得凉飕飕的啊。
东方柏彻去拜访漆黎煦,萧遥便去找随心,听她说那会“御风”的不害数日前已抵达望若城,她已见过了。
“多年不见,不害竟替他人办事了。”随心道。
“什么意思?”萧遥抹了抹嘴。
随心猛地凑上来,在她身上嗅了下,狠狠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茶具跳得她心惊胆战,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狗一样的鼻子!她无语。
“老实交代!”
“额——三层玉带糕。”
随心又拍了一下桌子,可怜的四脚桌恐怕再受不住她第三掌了,“好啊你……”
“我错了,我不该乱吃街边摊不重视身体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萧遥抱头,怕那第三掌要落再她瘦弱的小身板上。
“好啊你!你居然偷吃还不给我带,亏我劳心劳力,又给你治病又帮你忙的!”随心双眼冒火,“太不厚道了你!”
“……”萧遥一口气差点吐不出来,她敛容,“好吧,我们谈正事儿。你刚刚说不害替人办事是什么意思,他不帮我们的忙。”
“既是我出马,他自然应允。”随心自得,“只是江湖中人一向来去自如不喜束缚,他这样的人尤其是,我奇怪的是,他居然肯屈身,想必他背后的人来历不小,而且……”
“有独特的人格魅力?”萧遥开玩笑道,心中却暗自庆幸,顺利转移话题!
“嗯——虽然言语怪异,但也算是这个意思。”随心道:“真好奇啊,他这个武林上的高手也甘愿作人臂膀,那……”
“那这位不害兄,没有告诉你他的老大是谁?”
……黑社会一样的。
“怎么会,这样的武林人士,一般不会透露的。”随心叹道,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哦,那日我给你画的小像,我送人了。”
“什么?你不是说送我的么?”
“额——”
萧遥拍桌:“老实交代!”
随心顿失原来那股子气势,懦懦道:“这不是,我无意中知道公子手中有半月夕火,就拿美人画来换,没想到公子竟同意了!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你说的公子——不会是那个公子吧。”她笑眯眯。
“呵呵呵呵,就是那个公子啊,东方谨东方公子啊。”
“砰——”可怜的桌子再一次被震得“地动山摇”,“你大爷的,你居然把应该要送我的小像给了别人!”
“不,不是给,是换,况且,他不知道画中的女子是你嘛。”
“画得这样像!”
“……对不住,不然改日
再给你补一张。”
“问题不是这个啊!”萧遥捏着杯子,手指贴着杯沿嘎吱嘎吱响,那张雨霖小像……在司秀手上,怎么怎么觉得浑身上下的不舒服。
找个日子要回来,一定要要回来!
这几日漆黎煦忙得不见人影,公主一个人少女怀春外加……塑形。
公主身形线条本就优美,但那样华丽清雅的衣服,又是个追求完美的少女,自然对自己要求严格,她身边的嬷嬷乐得教育她,她愈加放松不下,萧遥对此表示很是无奈。
萧遥画了几张图纸送进了流云坊并交代必定要秘密赶制,里头的人传话来说这次的图纸越发精美华丽夺人眼目,制出成衣必定销售一空。
“你便是萧遥?”
萧遥默默看了眼头顶,“戌时的打更声刚过,便有梁上君子到访,敢问,君子名号?”
“听闻萧姑娘第一才女,聪慧无双,必能猜到我是何人。”那人不甚在意,自梁上跃下,轻装便衣,却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媚眼如丝,生的……同女子一般美。
“江湖上的事萧遥不知,但要猜到君子名讳却也不难。”她翻杯倒茶,递给来人。
“哦?”
“随心既央公子相助,必要知晓真正求助的是谁,君子这样的武林高手定然不屑为常人办事,君子会来,萧遥早已料到。”她浅笑,眯了眯眼,“只是萧遥不曾想,君子会在这个时辰出现。”
“入夜拜访是不害的不是,不害在此给姑娘赔礼。”他道。
“萧遥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君子随兴,萧遥亦有事相求,自然不敢抱怨。”
“果真真性情,不过你一口一个‘君子’,可见还是讽我。”
不害眨了眨眼,这样的美人少年,还真是看不出来是个身负绝技的武林高手。
萧遥沉默而笑为他续茶。
“今日得见姑娘芳容,果真不负盛名,不害帮姑娘一个忙,可要记着欠不害一个情。”
他笑得轻佻,萧遥却不在意。
“开口的是随心,想必这个情是随心欠的,论起来萧遥欠的是随心,不过随心与萧遥情同姐妹,不必介意这些。”
不害又笑了:“有人来了,这茶,改日再喝。”
他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自窗中跃出,消失在深夜中,他刚离开,门便被推开。
萧遥见来人微讶,很快便笑开:“公子入夜拜访,所谓何事?”
☆、第二十九章
夜风微凉,凉薄的空气里弥漫着花香浅浅甜腻的芬芳,冲散了一地尘嚣,无孔不入地抚摸着人的肌肤,教人心醉。
司秀散着长发,一身黑色长衫单调却精致,衬得身形修长挺拔,眉眼透出一股子细细密密的风情来,他身上没有惯常拿着的骨扇,斜斜倚在门框上,慵懒而魅惑,却隐隐透出冷冽。
萧遥总觉得他身上有种潜藏的豪情,这股子豪情,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适合形容他这种阴柔的胜过美人的漂亮,偏偏他那双深邃桃花眼,很好地掩饰了这种感觉。
原本萧遥也不怎么觉得,今夜被这邪门的夜风一吹,竟觉得他那双眼睛不一样的好看。
他不语,朝她桌上那已翻开的茶杯上看了一眼,萧遥无奈,“戌时了,你进我闺房连个门都不敲,我名节还要不要了。”
“讨杯茶喝。”司秀耸肩。
“……”
萧遥就着方才不害喝过的茶杯倒茶,笑吟吟地举起给他,“喏。”
冷不丁司秀扫了她一眼,自顾自坐在她面前,也不多话,就是看着她,被他盯着看,萧遥也不心虚,却为他换了个茶杯,热过杯后将茶倒了,再为他添上茶水。
“方才既有客,怎的我一来他就走了?”司秀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
“说真的,你这副样子是打算睡了吧?”萧遥不答反问。
“自然。”
“那你……”那你怎么会过来,名节这种东西……她虽将男女之防看得不重,可就算在现代,这晚上有男人在自己房间,还是连续两个,怎么想怎么觉着奇怪。
“听到声音了。”司秀放下茶杯,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无辜看着她。
装萌,萧遥白眼。
“知道公子你武功好,可你的院子也离我的不近啊。”他是怎么听见我这里的动静的?
“笨!有人从我房上掠过,自然听见声响了。”司秀冷笑,“本不想多管闲事,却觉得这‘梁上君子’来的方向居然是你的院子。”
萧遥很是诧异,难不成司秀是担心她?开玩笑吧!
他撑着下巴的脸朝她这里凑了凑,“我倒很好奇,和你夜间私会的,究竟是哪位情郎?”
果然,萧遥又被噎住。
“既,既是会情郎,你来偷看也不是道
理,对了!那你还进来!还不敲门!”
司秀惊讶:“竟是真的?”他感慨,“哪位仁兄这么不长眼……”
最后优雅的公子被萧遥很不优雅地踹了出去,他在门外笑不可遏。
这一夜,萧遥难得地失眠了,第二日才想起来昨晚忘了问他要那幅小像,想了想还是作罢,就他那张毒死人不偿命的嘴,到头来还不得被他坑走一大笔银子,想着以后若是抓着他什么把柄,嘿嘿嘿……
“想什么呢,大早上的笑得那么恐怖。”随心两只手抓着烧饼,看她的眼神跟看疯子一样。
萧遥不答,继续笑。
“看你这副鬼样,眼睛旁边黑得很,昨晚没睡好?”随心想替她把脉,又仔细看了她一眼,惊道:“你昨晚,莫不是……做春梦了吧!”
萧遥一把抢过她的烧饼,怒道:“瞎说什么呢?昨晚一晚上没睡好,还有空做梦?”
随心不以为意:“哼哼,想必是你平日里耍心计坑人坑得太严重了,遭报应了。”
“随心。”萧遥一脸肃穆,“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见她摆出这副表情,随心想笑又憋了起来,坐直了身体,咳了咳,“当然!”
“那么,你有没有什么药,对身体没有伤害,但是会让人丢脸的药?类似痒痒粉什么的……”
“哦,都说你遭报应了,你还不收敛收敛,说,想害哪家良民了?”
良民?他绝对不是。“我是为民除害!”
“去。”随心笑骂,“你不是说真的吧。”
萧遥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若你没有便是玩笑,若你果真有……”她一脸星星眼,“那就再好不过了。”
随心盯着她看,半饷,开口道:“阿遥,你有没有觉得你到了望若城之后,变得开朗了?”
闻言萧遥只是笑:“我以前不开朗吗?我以前很阴郁吗?”
“不是——”她一脸扭曲,“不好形容,就是,你以前吧,给人的感觉总归太成熟了,现在这样才有二八年华的小女孩该有的情绪。”
“是吗?”
随心死命点头,几乎点都头抽筋。
“唉——”她感慨,“每个人都会变的嘛。”
“……”
最终随心只给了她一包促进肠道蠕动的药,学名:巴豆。
萧遥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怎么才能让那个戒备心十足的人能碰到这玩意儿,苦恼了半天,却听说今日楚冶芳亲自下厨,萧遥笑了,立马去厨房转了转,问清了司秀的那一份,不过这楚家小姐还真是用心,每人的份都不一样,这得弄多久啊,司秀这一份居然尤其精致。
她也做不来自己做坏事栽赃嫁祸的事,偷偷写了纸条贴在餐盒之下,署了名,笑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