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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云荒 佚名 4989 字 3个月前

得易雨是怒不可遏,可有得装作平心静气的模样。易刑风于两天前去了城外须云峰寻访一名得道高人,此人也正是易雨的师父。

伏堇在房里走来走去,四处参观。最终走到书案前,拿起纸镇下的白宣,上面有几行字,并非常人所写的文字。嘴角挑起一抹微笑,问道:“易公子当真是才子啊,居然会谱曲!”

那是珩止某日与他交谈时,顺手写下的,乍看之下是极为粗劣的琴曲,就并无多加在意。易雨答道:“雕虫小技。”

“嗯,还真的是雕虫小技。写得真差劲……”伏堇略抬头,瞥见易雨不悦,便说道,“不好意思,区区乃是辰宫的一名琴师,所以……你懂的。”

“无妨。”易雨已忍耐到极限,可伏堇迟迟不走。

伏堇暗自一笑,清咳了两声:“时候不早了,也没什么发现。即使如此,区区就先行一步。有缘再见。”

“青蒿,送客。”易雨松了一口气。

“不必劳烦。”伏堇把玉骨扇往后一丢,“还给你。”

易雨懒得接住,任由它跌碎在地,顺便吩咐青蒿:“再命人做一柄来,哼!”转身回屋拉动机关,看着珩止抱着醒了的宁芷跃出来,“醒了?”

珩止旁若无人,柔声问宁芷:“渴不渴?”

“嗯。”宁芷一脸幸福,笑着点点头。

“我倒水给你。”珩止细心拿了垫子,让她倚在榻旁,然后去倒水。

易雨见宁芷满眼都是珩止,完全没有留一点余光给自己,心底涌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闷在心口。瞪了他们一眼,拂袖而去。

“他怎么了?”宁芷不解,他素来傲慢自负,今日怎会如此?

“吃醋。”珩止扶起她,把水喂到她唇边,“来,喝了水再睡一会儿。”

“他!”宁芷的睡意顿时消了一半,本是昏昏沉沉,现时居然有了点精神。

“你不知道么?”珩止先是让她把水喝下,继续说道,“易雨每日都来地牢胡说一番,刻意触怒我。从自负到嫉妒,那种眼神,自是不必猜。”

宁芷愣住,低声问道:“他……他说了什么?”她很在意易雨说的内容。

珩止见她神色有异,忙问:“他不会真的做了什么……”握住她的双肩,“你告诉我!我不会放过他!”

“没……没有。”宁芷很担心这么一说,珩止真的会去拼命。但看到他认真严肃的眼睛,明显是看出自己的隐瞒,但不敢细说,只用拇指和食指作出一道小缝的手势:“有……稍微……也没什么……”

“什么!”珩止一听,火冒三丈,二话不说,蓦地起身,好在宁芷拉住他。感觉到她无力的拉扯,只好先把气憋回去:“阿芷,再忍几天,我们很快就能走了。刚才来的人,是伏堇。”

“是他?”宁芷有点惊讶,方才刚刚苏醒,迷迷糊糊的,只知有人闯入。可没想到,那人是伏堇。他回来了!并且找到了南墉!

珩止坐回榻上,让尚且虚弱的宁芷倚着自己,慢慢说着:“刚才他夺了易雨的扇子到处击打,到床榻时是三短一长的间隙,说明他知道我们在里边。前几日就听说有官兵挨家挨户搜人,故此我早在书案上留下他之前所作的琴曲,以作暗示。听他的声音,应是看到了。所以,他很快就会来救我们。”

宁芷有些担忧,那次混战,易雨的实力,她看在眼中:“伏堇、易雨,他们谁强一些?”

“伏堇。”珩止说到此处,脸上是胸有成竹的笑意,“他是最强的!”

“嗯。”宁芷安下心来,困意立马将她缠绕,脑袋逐渐沉下去。

“困了就睡吧。”珩止温柔地轻拍她的脊背,像是哄一个初生的婴孩。

“不许……”宁芷还未说完最后一个字,就彻底坠入梦境。

“好,我不走。”珩止的眼神如玉温润,他静静地在她身边躺下,用最轻柔的动作,将她拥入怀中,闻着她的发香,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总攻与总受的正面交锋!!!嗯!o( ̄︶ ̄)n 【正直脸】

☆、预言

一夜无梦,一夜安眠。窗棂缀了花影,日光在屋里透出花色。悠悠转醒,第一眼映在眸子里的,便是此生最好的□。

一连几日,易雨皆未露面,青蒿等侍女对宁芷的约束,亦日渐松懈。眼看此季的桃花就要过去,珩止似乎无法再等待,一大早领着宁芷,去了庭园。

依是成片的桃花,摇曳着不经世事的暖色。宁芷被他牵着,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冒汗,不由自主缩了一下。见珩止停步,便问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珩止愣了一下,发现两人已置身桃花之中,更握紧她的手,背对着她,低声说道:“阿芷,有一句话,本想回到宫里,等那儿的桃花开了,再对你说。可是,最近发生太多事,我们是看不到辰宫的桃花了。好在……这里的桃花更为明艳。”

“你想说什么?”宁芷只觉得他的手微微发颤,再一抬头,他已转过身。他的眼神,有点像木禾镇的那个夜晚。

抚上她缠着白纱的粉颈,心里不由得刺痛。那日的事,易雨已然一字不漏地告诉他。就在这里,她折了树枝刺向自己的颈脉,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从而换回了他的命。这一次,是珩止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何为无能。

无能,并非是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亦非是被他人左右命运,而是把一个承诺说得信誓旦旦,到头来,反是要对方去独自实现,而自己只能眼睁睁在一旁看着,一点办法也没有。

“对不起,一直以来,我什么也没能做到,反而是你,为我受苦。”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宁芷发觉他眼底看似胆怯的犹豫,“我知道你不是想说这些,而我也不想听这些。”

“阿芷!”珩止将她拉进怀中,从未如此害怕失去一样东西。宁芷所担心的,他很明白,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他甚至想过,带她远走天涯,再也不回陵和城。但若真是如此,又与逃避有什么分别!

“嫁给我。”珩止在她耳边呢喃着,声音极轻,他恨自己在此刻的怯弱。

“啊?”宁芷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且在目前的境遇下。他说过,除非她愿意……可是,现在的他,却像是走投无路。想看他的眼睛,却被他搂得更深,“珩止,放……喘不过气……”

“我知道,现在的我,没有资格……我甚至没能带你离开这里。”珩止紧闭着双眼,想把话一口气说完,“所以,如果你不答应,也没有关系……”

“只要你还是从前的那个珩止,我就会答应。”回想这段日子的经历,尽管他装作若无其事,但他心里的挫败已然生成。宁芷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而有丝毫改变,伸手环住他,静静地说:“我爱上的那个人,有一双如日月耀目的眼睛,傲然、勇敢、自信,行事果决。可以蛰伏深宫十一年,毫无怨怼。只要在他身边,就不必害怕。”

珩止顿时醒悟,若失了信念,他便什么也不是。宁芷相信着他,他又如何能怀疑自己?若连心爱的人也守不住,那么将来无论做什么,都毫无意义!于是,渐起波澜的心,平复如初。坦然,松开她:“我懂了。”

眼神坚毅笃定,一如往昔。执起她的手,而后郑重跪下,朗声道:“阿芷,嫁给我!”此刻的气魄,如是新婚那夜,他对天下的昭告,来自王者的宣告!

宁芷看见了,果真是那双眼睛,是她深爱的那个珩止!笑意柔情,温润如玉,没有半点犹豫,也无半点恐惧,深瞳里,仿佛重复着那句话:“你是我的。”

“我……”宁芷还未来得及回应,便闻身后脚步匆匆而至。

“你要娶她?你拿什么娶她!景国的江山么?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连她的命也保不住!”人声,突如其来,是隐在暗处的易雨,眼见此情此景,是再也按捺不住。他继续说道:“桑氏之女,必定天下!睿王殿下,难道你忘了吗!就是因为这句话,你的父亲,灭我南泊,杀了我国主桑氏全族!”

“我没忘。”珩止的声音平淡如水,依旧跪在宁芷身前,望着她。

“是么?”易雨觉得可笑,“要是你那父皇知道了一切,你以为,他会放过公主吗?你是注定要回辰宫的人,你又想留她在身边,这不是送她去死么!莫非……你可以放弃身份,随她流浪天涯?”

“为什么要放弃?”珩止缓缓起身,眉目间尽是傲然的王者之息,看向易雨,如是居高临下,“我既然要让阿芷一生安乐,又怎会让她一生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朝着易雨,步步逼近,“我,胥珩止,会为宁芷,夺下皇位!只要我成了景国帝君,谁又能伤得了她!”

那股骇人的气势,逼得易雨连退两步。他在珩止的眼中,看到了全然不同的东西。不似荒野之上,也不似牢笼之中……没有弱点、没有顾忌,无法抵抗、不可磨灭……这,就是帝王么?

“好。”宁芷的声音,如一滴甘霖,击散了周遭的迫人气氛。一双美丽的眼眸,如清泉一般,透出千万道动人光泽,只为了一个人,“我嫁你。”

“公主!”易雨一声惊呼,显得比尘埃还要无用。

珩止回身,一手揽她到胸前,坚定地说出那句:“我若为王,你必为后!”另一手托起她的脸,对着两瓣水润樱色,直接吻了上去。

宁芷没有抗拒,而是合上双目,任由他亲吻、交缠。这种感觉,如同甘泉清冽,一生都会记得。这是她的珩止,是她爱上的人。

“你们……”手中的玉骨扇,握出细微的裂痕。在他眼前发生,却是无力阻止,或者可以说是没有胆量阻止。他完全不能想象,自己也有无能为力的一天。

“胥珩止!你最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易雨的一身蓝衣,像极海上的惊涛骇浪,久久不息。

求而不得,这是他师父为他算出的天命。

入夜,易雨少见地在房中饮酒,下人皆是不敢打扰。直到有一个人忽然走近,他才将一壶酒砸向那人:“本公子不是说过,谁也不准打扰!”

“包括我么?”易刑风的声音,沉沉地出现在一片酒气之中。

“爹!”易雨忙放下酒盅,猛然起身,却狠狠晃了两下。

易刑风走到他身边,眼见一桌狼藉,摇头:“你是不喝酒的。”

“呵呵,从前不喝,不知世人为何饮酒。而今日,我竟是懂了。喝酒,真的很舒服……一醉解千愁!”易雨摇摇晃晃,倒在床榻上。脆弱,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也是他从不认为会拥有的东西。

“雨儿,你是真的爱上公主了。”易刑风似乎早已料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易雨仰卧着,朦胧里,现出的画面,尽是宁芷与珩止的拥吻。突然间,笑得疯狂,又很快弱下:“求而不得?好一个求而不得。天命,这就是天命!”

易雨常年行走江湖,只为印证恩师的一句“求而不得”。岂料人在江湖,事事得心应手,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也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久而久之,他亦是忘了这四个字,直到接到父命,回到南墉,见到昏睡中的宁芷。

不知为何,自见到宁芷的第一眼开始,就有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回荡:“你得不到她,得不到她……”越是如此,他越想得到。结果,便是后来所见。

“你见到他了?”易雨恢复了些神志,从床上坐起身,见父亲不语,笑了一下,“须云峰,他还在那里?师父……他又看到什么?”

他的师父可预知未来,其实也就是在梦里看到的一些事物。十四年前,他看到宁芷在宁问荆手中;半年前,他看到宁芷成了二皇妃……一一应验。

“南泊……必将复国。”易刑风说出那道人的预言,可并无欣喜之意。

“以公主现在的状况,怎么可能?”

“不是现在。”一口烈酒入喉,易刑风接着说道,“是一年以后。”

“一年?你认为那个睿王会让公主留在南墉一年?”易雨说着笑着,又躺倒在榻上,“看来师父也是老了……”

易刑风若有所思:“道人说,公主很快会离开我们,也很快会回来。等到那时,公主会自愿复国,你我无须相逼。”

“难道胥珩止负了她!”易雨从榻上一跃而起,“师父究竟看到什么!”

“战火、鲜血,一个女子,孤身一人,策马而来……”

“就是这样?”

“是。”

“不行!与其让公主那样回来,倒不如这次将她留住,还免了奔波!”易雨几乎要冲向门外,被易刑风拦住,“你阻我做什么!”

“道人有交待,这次必须让公主走,否则……她绝不会甘情愿地复国!”

“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易雨再次为宁芷的事失了分寸,“我得亲自去一趟须云峰,找师父问个清楚!”

“他已经走了。”易刑风摇摇头,“说是一年后,自然会回来,助我等复国。”后将易雨拉到眼前,言辞严厉,“雨儿,这一年,你要放下公主!你若是做不回从前的易雨,复国还有何希望!”

从前的易雨?明眸浅笑,一柄玉扇,逢战必胜,踏遍江湖路。风流潇洒,处处留情,可谓是,花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衣。如今想想,像是前世了。

易雨隐隐笑着,忽而神情一僵,目光一聚,如是临战。从袖间抖出一柄铁扇,握在掌间,挡在父亲身前。所有动作,仅在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