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和自嘲,他挑起南筝下巴,强迫她抬眼看他:“若我说是呢?”
南筝眼中却没有他料想中的惊惧,反而是凄凉:“那么,阿清请便。”
南筝任人宰割的模样让他心中噗地爆开一团怒火,洛弦清猛地欺她上身,一口咬向她的唇。刺痛过后,一股腥甜在两人口中蔓延。南筝睁开眼,看到洛弦清微颤的睫毛,看到他眼里悲伤的波光。天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到屋内,一室之内皆是唇齿交接的声音。
如果是岑六……
南筝的手指插入洛弦清发丝,朱唇微张,然后一闭眼,探出了小巧的舌头。
他火热的唇齿触到这丝微凉。
一切停止。
他在做什么?
是在亵渎岑六,还是亵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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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弦清又猛然起身,南筝的眼中已带了迷蒙。他怔怔地望着她,眼中自嘲之意更甚。洛弦清喃喃道:“小六,你说,我该不该这么自欺欺人下去?”
南筝心中一惊,下意识应道:“你答应我了的!”
洛弦清却冷然一笑:“是呀,可是洛弦清不就是这世上最任性的人么?反悔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南筝气急:“你!”
这女子不会是岑六,也不该是岑六。
洛弦清转身离开。
林小妹赶进来,看到她的狼狈相,又注意到她唇上的伤口,蹙眉问:“你惹阿清生气了?”
南筝垂下眼,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走,道:“是啊,我又惹他生气了。”
南筝木木然地穿好衣服,林小妹幸灾乐祸地围在她身边,笑靥如花道:“姑娘也别太伤心了,阿清是属红颜祸水的,不知道伤了多少少女的心!你也别太死心眼,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别吊死在一棵树上呀!”
南筝听着林小妹的媒婆口吻,急着将自己从洛弦清身边推开的神态,不由哭笑不得。只是林小妹不知,若不是苏容,她怎会愿意趟洛弦清这趟浑水。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发!
我要收藏啦啦啦~←←有些菇凉不提醒就是会忘记呢……
☆、第九章
南筝独自一人回到苏容府上。
谢津宁赶出来看到她颓然的表情,便明白了。她没能请到洛弦清。
也怨不了她,洛弦清本就是铁石心肠的人。
南筝吸了一口气,向前迎上谢津宁,问道:“二皇子如何了?”
谢津宁引她进屋,低低说:“昏迷了一夜,今早醒了一会儿,交代了一些事情,体力不支,才又睡过去。”说着谢津宁斟酌了下用词,“洛弦清,可会解?”
南筝望着苏容苦笑:“会。只是奉上我的命,也请不动他。”
“原来你也知道你的命不值钱呢!”南筝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那疏疏朗朗的声音。
是洛弦清!
南筝和谢津宁对视一眼,连忙向屋外奔去。
洛弦清真是个臭美的人,南筝想。
那人靠着庭中的桂树,树影落在他赭色的云纹绉纱袍上,斑驳一身。他遥遥望过来,眼角眉梢都是疏懒的笑意,手中折扇摇啊摇,扇走最后一丝暑气。
天高云淡,晴空万里。
谢津宁死死抓着南筝的手:“他来了!”
南筝也松了一口气,心绪复杂道:“嗯。”
“你欠我的,大概一辈子都还不清了。”进门前,洛弦清忽转回头来对南筝说。
刹那心惊,门已阖上。
洛弦清留了谢津宁在里面协助,又以治疗不得有任何打扰为由让丁穗杭率了一干侍卫把守在外。
南筝看着被围得严严实实的屋子,蝉声在耳边聒噪,心情突然莫名烦躁。
除了烦躁,还有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南筝屈膝坐在方才洛弦清靠过的桂树下,提着一颗心,手下神经质地拔着周围的杂草。
云朵漂移,日影西斜。
谢津宁出来换了了几次水,每次都是满盆的血水。谢津宁脸色煞白,满脸冷汗,仿佛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南筝上去询问,她却急急忙忙避开。
那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外面把守的士兵已经点上了火把,屋内也亮起摇摇晃晃的烛光。一阵风吹来,庭中树影鬼魅。南筝维持着这半天的姿势,继续守着那间雕栏玉砌、檐牙高啄的屋子。
日落西山,星夜渐上。
众人守了一天皆有些疲惫,一个家丁忽然冲破院门,慌乱的声响让在场众人俱是一惊。转眼几把寒光闪闪的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家丁哆哆嗦嗦地跌坐在地上,急喘道:“王管家要我知会丁先生一声,太子爷来了。”
太子?
丁穗杭面色一凝,上前挥推众侍卫,沉声问:“来多久了?”
“已一刻有余,管家正奉茶拖延,可是太子爷似乎不见主子不罢休。”
丁穗杭皱眉略一思考,道:“你先下去吧,叫王管家能拖多久是多久。”
南筝能感觉到院内突然凝滞下来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苏容对王位之争不是早已作壁上观了么?为何苏廷还来寻衅?而且还是如此敏感的时间点——苏容前脚刚遇刺,苏廷后脚便赶来探访。倒像是急于确认什么似的。
丁穗杭浓眉紧蹙,苦苦思索着此时若是主子,会怎么做。正百思不可其解之时,树下的女子却皱着眉问了声:“若是让他知道苏容抱恙,又如何?”
倒是提醒了丁穗杭,主子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不就是示弱吗?再示弱一次,又如何?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的阴谋得逞了,他才愿放过主子吧!
丁穗杭几步走到南筝面前,抱拳道:“这里可否麻烦姑娘先照应着?”
南筝一跃而起:“这自然是没问题。只是,这若是太子的调虎离山,又该如何?”
丁穗杭一怔,没想到这女子虑事如此周到。
“不若如此,”南筝凝眉沉声道,“丁先生暂且守着此处。我去传话如何?”
丁穗杭终于好好打量了眼前的女子,只是她到底还是乡野女子,苏廷那把锋利的寒刀,她如何应付得来?
像是看出他的担忧,南筝笑道:“丁先生忘了,南筝已经是见过生死的人。”
或者说,为了苏容,她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换了套衣服,由家丁领着,南筝到了前庭。
还未进门,就听见冷厉的声音传来:“本王来探访皇弟,还要你们来多事?不要命了?统统给我滚开!”
话音未落,一个家丁就由门口斜飞而出,落地吐出一口鲜血。
南筝眉头紧紧拧起:那苏廷,果然如传闻所言暴戾之至。
南筝定了定心神,垂眸走入大堂,脚步落在堂中地毯上轻无声响。先是余光一扫,周围几双布鞋,这些该是苏府家丁,而她正前方,是一双玄黑丝绸底衬,明黄金线锦绣的龙靴。是苏廷无疑了。
南筝隔了一丈远站定,规矩地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自她一进门,整个大堂就没了声响。苏府上下见过南筝的人不多,苏廷更是不用说了。只是这女子的一颦一动皆似涵养极好,细细品来竟意味无穷,不由凝了神看她。
见她在自己跟前跪下了,苏廷这才意识到这不过就是个苏容府上的婢子,冷哼了一声:“皇弟不愿见我,这下又有什么说辞?”
南筝跪在地上,头伏得很低,缓缓道:“回殿下,并非主子不愿见殿下,实是身体有恙,怕过给了殿下。”
苏廷眼色往南筝一斜,冷声道:“这次又是什么病?从小到大一直病着,就没见他好过。”
南筝道:“六月十九,主子去龙华寺烧香,归来路上遇上贼人,受了惊。又逢上前几日风风雨雨着了凉,卧病至今了。”
“哦?贼人?”
“正是。”南筝答道,“奴婢当时也在随从之列,主子体弱,刀光剑影中便受了惊。”
虽然之前底下人回报说已经得手,然而皇子病危,却无半分消息传来宫中,这实在不合常理。苏廷等不了几日后皇后寿辰再确认,这才到苏容府上来。原本下人们的措手不及和极力阻拦,已经让他安了心,这会儿却见她说得滴水不漏,又不似平常侍女的小家子气,不由疑心。
苏廷眼睛危险眯起,蹲□来,攫过南筝低垂的下巴,逼迫她抬眼看自己。
阴鸷。
这个男人的眼只让南筝想到这个词。
他靠近南筝的脸,鹰目锋利如刀,沉声道:“真的?”
南筝心中一紧,身体后仰却脱不了他手的禁锢,只好垂目道:“千真万确。”
“哦?”苏廷逼得更紧,“这么说我还来对时候了?皇弟抱恙,兄长却不去探望如何说得过去?”
闻言南筝心中咯嗒一声:糟了!
苏廷捕捉到南筝神色的突变,乍然起身,森然道:“还不带路?”
南筝正想再次开口拖延,谢津宁的嬉笑声却远远传来,不多时便到了门口。
看到苏廷面色不豫地立在堂中,谢津宁大叹了一口气,意思意思地行了个礼,拿起一边的茶水猛灌几口,这才得空跟苏廷说话,也是没大没小地:“呼——累死我了!我可真想去您太子府,太子爷您身体这么棒,一定不会像我家主子一般往死里操练我的!”
话虽这么说着,只是那声“我家主子”早已透露了谢津宁的死忠立场。
瞥到南筝半跪于地,谢津宁朝她使了个眼色,又点了点头。
南筝这才大舒一口气。
苏廷却似乎很欣赏谢津宁的作风,但也不忘此行的真正目的:“谢姑娘,不知皇弟身体如何?”
谢津宁剥了瓣橘子入嘴,是青皮早橘,顿时酸得直皱眉:“也难得太子爷挂念,主子昨夜发高烧,辗转反侧地一直在折腾,方才才压下去了热度。要不您来,我哪能这么姗姗来迟?”
苏廷状似关切地上前一步:“皇弟无碍吧?”
谢津宁咂咂嘴:“无碍有碍倒说不准,不过五日后皇后娘娘的寿辰,总能赶得上参加。”说着谢津宁推搡了苏廷一下,像相熟多年的朋友,“我说太子爷你就不要再惊动我家主子了,否则我又是一顿好忙,就当体谅我这蹩脚大夫成不?”
苏廷笑着,眼色竟柔了下来,应道:“那就劳烦谢姑娘照应皇弟了!母后许久未见他,也正念得紧呢,要他无事多去宫里走动走动。”
谢津宁连声应着,总算是送走了苏廷。
苏廷走后,谢津宁深吸一口气,突然也像南筝一样垮下了身子,瘫坐在地上。有丫鬟要扶她们起来,却被连连挥退:“让我歇会儿。”
两人半坐在地上,对视一眼,都呵呵呵笑了起来。只是谢津宁笑到一半,又突然想到一件事,便怔怔垂下眸,半晌方抬头道:“南筝姑娘知道雪上霜的解法吗?”
南筝此时已经起身,轻轻掸着身上的尘土,道:“我若知道,又何必去请洛弦清?”说着才记起了洛弦清这人,“他走了?”
谢津宁呆怔住了,看着眼前一无所知的女子,眼中是不敢置信和不可思议。南筝又问了遍问题,这才别开视线道:“嗯,解完毒便走了。”
“我去看看二皇子。”
谢津宁觉得自己愈发无力地爬不起来了——如果用这种解法,就算是她自己,她也未必会答应去解雪上霜。更何况现在医者是洛弦清,患者是苏容。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三发~~
前三天每日三更的幸福日子结束鸟,
因为要给榜单留存稿【绞手帕,,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有榜日更,无榜隔日更,请大家体谅。
更文时间为晚上九点。
ps:明天九点有一更~~~
还有就是,,,不要忘了戳收藏。
☆、第十章
南筝是对的,洛弦清是个臭美的人。
所以他才早早走了。
房外仍旧严防死守,南筝告知丁穗杭苏廷那边已经无碍,这才进入房内。
苏容房中刚被收拾过,侍女在屋内洒了水,又取来净瓶装了水,插上新采的白荷。室内飘着淡淡一股清香,消去了暑意。
苏容的睡容已经安稳许多,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南筝帮他掖了掖被角,又小心翼翼地撩开他的衣袖,没有见到之前骇人的青紫,轻舒一口气,抬眼却见苏容已经睁开眼,微微笑着看她。
南筝一时窘迫,赶紧松手想要退开去,手指却被苏容牵住。
连手指也变暖了呢——南筝最先意识到的是这个。
见南筝微微惊讶地低头,苏容轻笑着,眸中波光潋滟:“你还在。”
南筝索性反握住他的手,在他床边坐下,也笑:“嗯。”
一时无言。
南筝觉得被他握住的地方一下烫得惊人,都要烧到脸面上来了,急急忙忙问:“二皇子要喝水吗?”
苏容笑着摇头,反问:“知道我的表字吗?”
南筝摇头。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苏容嘴唇轻启,声如暖玉,“克终。”
南筝:“克终?”
苏容点头:“南筝以后这么叫我罢。”
南筝笑起来:“那你一定是个很有毅力的人。”
苏容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你不喜欢?”
南筝忙道:“没有没有。从一而终,坚持到底的人,世鲜之久矣!克终很好。”
苏容舒展了眉头,一抹忧色隐入眼底,又踯躅许久,才开口道:“南筝何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