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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我旧时袍 佚名 4977 字 3个月前

南筝起身给洛弦清看了一下,洛弦清捂着嘴又是几声暗咳,道:“我已叫人在台前放下薄纱,应该没人看得出来。”

天色逐渐暗下来,御花园小径上的灯笼一盏盏渐次亮起,黄黄的一团一团甚是暖心。远处也渐渐有了喧闹的人声,小姐少爷们的嬉闹声远远传来,听着倒也热闹温馨。只是这重重深宫里,真正的生活也如此时南筝感受到的一般窝心吗?

洛弦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他越过南筝看着御花园中的夜景,慢悠悠道:“这宫里很久没来了,会会故人去。”说罢便提步往前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又回过身来拉过南筝手腕,自顾自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有四九在啊!”南筝被他拉出去几步后忙道,说着挣脱了几下,未果。

南筝四下里张望,瞧见远处正要热闹起来的那片灯火,一阵心悸——她此刻唯一害怕的,不过是碰见那个人罢了。

待在后台还安全点,跟着洛弦清到处跑,南筝心里真的没底。

洛弦清没有说话,也没有撒手,只是抓着她手腕径自往前走。南筝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知道挣扎没有用后,只好认命地跟着他。洛弦清带着南筝在御花园中七拐八绕走了一会儿,待南筝回望时,戏台子已经很远了。南筝不禁有些心慌,忙道:“是不是走太远了?若是故人,待会儿结束了也可以再去拜访。”

洛弦清说:“我等不了了。”

南筝又道:“那你自己去吧,拜访故人有生人在场总归不好。”

洛弦清终于回了头,灯笼的光暖了他半边脸,分外柔和。洛弦清放开她的手,说:“孙遍吟。去不去,你自己决定。”说罢,转身便走。

南筝在原地楞了半秒方才反应过来。

一代琴圣孙遍吟?!现在他要去拜访的竟是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的琴圣孙遍吟?

十多年前一首打油诗如是唱的:“琴圣吟一曲,万籁皆俱寂。声上云霄去,归来携仙气。凡人一得闻,误入仙人居。”只是他却在名气最盛时激流勇退,隐姓埋名过起隐居生活——至少江湖上的传闻是这样。

但是为什么洛弦清却到宫中来会故人?

怔愣片刻,南筝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白色人影。

走出御花园后,南筝随洛弦清飞上宫墙。一红一白两个身影踩着墙上之瓦飞快行走,曲曲折折地路过好些宫殿后,洛弦清终于停下来望着脚下的院落。南筝也随着他的视线望下去。

是一个简陋破旧,同周围辉煌瑰丽的皇家建筑格格不入的小院落。墙边规规矩矩地摆着一些农事工具。院中无人,只屋内隔着窗纸透出点点昏黄的光。而投在窗纸上的那个清瘦的人影,从动作来看,分分明明是在抚琴。

洛弦清苍白的脸上勾出一抹笑。屋内人影不曾改变动作,清冷的声音却已传来:“墙上君子,既已来之,何妨安之。”

洛弦清笑着轻轻落到院中,走了几步后,推开屋门。

孙遍吟身材清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正背对他们,对着几案抚琴。抚琴的动作张扬起伏,波澜壮阔——却没有任何琴声传过来。

南筝内心疑惑,静静地打量这一代琴圣。

洛弦清没有做声,就近找了把凳子坐下,好整以暇地撑着下巴,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桌面。大约过了半刻钟的样子,孙遍吟似乎终于拨完了最后一个音,自己又品味了一会儿,这才垂下双手,起身向洛弦清过来。

孙遍吟起身时,南筝看到他身后的几案空空如也!终于明白为何他动作波澜壮阔,却不曾发出半个音节了。孙遍吟看到南筝吃惊的表情,不以为忤,笑着解释道:“既知琴中趣,何劳弦上音。”

南筝闻声,这才将视线移到孙遍吟身上。孙遍吟五官并不出出众,只依稀可以分辨他年轻时的清秀模样。然而平凡的五官,破旧的衣服,简陋的屋室却不能掩盖他浑身上下从骨子里散出的清逸之气。仿佛看着他,就能一吐胸中污浊,吸纳天地间的清正。

孙遍吟对南筝出现在这里似乎并不惊讶,他走到桌前给倒了两杯茶给二人,然后拉了把凳子坐下。

洛弦清将一杯茶握在手里,手指抚着细腻的白瓷,道:“孙兄,阿清最后一次问你,你当真甘心在这里被囚禁一辈子?”

孙遍吟微微笑着答:“我屋后有三分地,自耕自种,无赋税之忧、野兽之扰。春来赏花,夏来纳凉,秋来品菊,冬来听雪。忙时带月荷锄,闲时抚琴自娱。四围是高墙而非山色确实遗憾,却也省去了与尘世的斡旋。终老于山野实令人向往,然终老于此处,也非阿清所说的‘囚禁’之语。遍吟早已心安。”

洛弦清望着孙遍吟沉默良久,才又道:“望你确为‘心安’,而非‘心死’。”

孙遍吟笑着说:“萍水相逢,难为阿清一直挂心了。”

洛弦清却将头一撇道:“谁挂心你了!”说着起身便走。

孙遍吟也不拦他,反将目光投向了南筝,温和地笑着:“阿清也总算是开了情窍。”

作者有话要说:

某梨朝小洛扮鬼脸:情窍哟情窍~

某洛恨不能掐死某梨:神经病,谁像你啊情窍开这么迟!

梨某被戳中痛处苦闷望天:眼看基友们一个个都嫁出去了,徒留自己在晋江意淫,si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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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南筝闻言正尴尬地摇手想解释,孙遍吟却不由分说地从袖中取出一本琴谱给了南筝:“姑娘不必多言,遍吟看人向来极准。”说着他看了眼手中的琴谱,放到南筝手里,“这本琴谱,就当两位来看望遍吟这一遭的礼物罢。”

南筝边推拒边扫了那琴谱一眼——竟是《天乐谱》!

“孙先生,这礼,南筝怕是收不起!”

天乐谱的传说在江湖中流传多年,相传几百年前一名琴师谱写了它。谁知谱完后弗一弹奏,琴师就被琴声之力反噬乱了心智,走火入魔。后又辗转多次流入民间琴师手中,而它的主人只要一弹奏到天乐末章,不是伤人便是伤己,总会有人丧生,无一例外。

几百年间,天乐谱在江湖中可以说是人人谈之色变。然而某些意图称霸武林的门派暗地里却对它趋之若鹜,将它作为威慑江湖的利器。也许是它某一任主人的不慎,自七八十年前开始,这本琴谱消失了一段时间,但江湖中人从未停止对它的寻找。直至十几年前,琴圣孙遍吟偶尔得到它,勘透末章中的玄机,修改了几个音节,天乐谱这才得以正名。

剥除戾气之后的天乐则音如其名,飘渺空灵的乐声总让听者恍然欲仙。

只是孙遍吟将天乐谱托付到南筝手里时,又加了一句:“这本谱子是未曾经遍吟修改过的原版。”南筝闻言心中一震,抬头却见孙遍吟严肃的面色中带着向往和惋惜,“谱出这曲子的必是个天才,却不知为何所困,要以音乐为利器。遍吟只恨未早生百年。”

南筝却仍被他的“这是原版”给震惊着:“这样,我就更不能收了!”

“他是给我的,又不是给你的。”洛弦清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他把玩着折扇闲闲说道,“洛弦清从来不做亏本生意,这次来看他自然也不能白看。”

孙遍吟“哈哈”笑起来,半晌方才停下冲南筝安抚一笑:“阿清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人,弹过这曲子却毫发无伤的。凡事又因必有果。天乐谱被我这一改已折损大半,不复是之前的天乐了。”说着他微微一叹,“时至今日我仍在后悔当年一时冲动,改了末章。就算会被夺去心智,心神大乱甚至走火入魔,世人都不该错过如此天乐!南筝你若是听过,你就会觉得此生无憾了。”孙遍吟神色激荡,突觉不妥后又收敛下来,“阿清大概能做到,让世人毫发无损地领略真正的天乐。”

南筝正看着孙遍吟愣神,冷不防洛弦清抽走了那谱子:“几日不见,孙兄越发啰嗦起来。”说着转身出门去,背对他们潇洒地摇了摇手,“阿清走了!”

南筝回神赶紧朝孙遍吟抱了抱拳:“南筝也告辞了!”

“南筝姑娘,阿清以后还要你多担待了。”

南筝眼看洛弦清越来越远的身影,也不再和孙遍吟探究这话的含义,“嗯”了一声便匆忙跟上前面的人。事后南筝才觉得孙遍吟这话实在没道理,因为到目前为止,一直都是南筝在劳烦洛弦清对她多担待点儿。

离戏台子几步路远的时候,四九急急忙忙地迎出来:“公子你们去哪了!下个节目就是我们了!”

洛弦清“哦”了一声,随手将谱子丢到南筝身上:“拿着。”

南筝赶忙接住了,疑惑地抬头看他。洛弦清回过头来瞄她一眼,皱起眉道:“你觉得过目不忘的洛弦清还需要谱子这东西?”

南筝被他狠狠噎了一口,心说你不需要还收?!边恨恨地将天乐谱塞到自己怀里。江湖中大概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垂涎了那么久的天乐谱竟会被这两人如此对待……

南筝边冷着脸绕开洛弦清,走到后台拉开幕布一角,查看前台的情况。

十多个舞女正在台上献舞。

水袖挥舞间,那个清癯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南筝视野里。苏容一身白底金纹锦袍,坐在左侧的主席位上,面色有些苍白,眼光若有似无地瞥向这边。南筝像是被电触了一下,立刻松开幕布缩在后台,面色泛红,心跳剧烈。

那个蜻蜓点水的吻突然就回到南筝脑海中,他拥着她,带着些无奈说:“还不明白吗?我不想让你走。”南筝深深地吸了口气,却还是难以平复下剧烈的心情。

这种心情,这种心情,充满期待又带着绝望,冲上云霄又坠落深渊,一会炙热一会严寒。

南筝,你在盼望着什么?

再次探头出去时,苏容已被别人拉着攀谈,南筝目光追着他,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已经立了洛弦清。良久,传来他毫无起伏的声音:“就到你了,别砸我招牌。”

南筝猛回身,洛弦清早已转身走远。

由于台前的那块白纱,远处的人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剪影。而南筝只要低头抚琴,则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所以也没有什么怯场的担忧。

谢津宁听到前来演奏的是洛弦清,惊呼了一声。苏容探寻地望向她时,她忙摇头示意无事,心中却暗道:洛弦清明明将雪上霜过给自己了,怎么竟到这宫宴上来了?

又细听那琴声,谢津宁眉头蹙得更紧:在云谷的时候,她时常被迫听洛弦清卖弄琴艺。此时这人固然弹得极好,只是高山流水没有洛弦清那般的开阔意境,却带着些秋风扫落叶的肃杀。

是洛弦清无法上台,才找了人来替?

谢津宁目光锁着台上,脑中是那日洛弦清离开时的狼狈场景,心不觉提起。

苏容给自己斟了一杯清酒,无视周围明里暗里的唇枪舌剑,目光清清淡淡地落在台上。心思缜密如他,又怎会不知道那人不是洛弦清。那么瘦小的一个人影,倒要叫他想到不辞而别的那一个了。

浅色的唇抿了一口杯中酒,苏容视线不经意地往台上一扫。

一阵风拂过,轻轻柔柔地扬起白纱一角,隐约露出台上之人的形貌。

苏容眸色一深。

竟真的是她!

苏容手指骤然用力几乎要把酒杯捏碎。

南筝琴艺虽不如洛弦清那般大气,却也足够叫台下只求附庸风雅的众人如痴如醉。曲子推到了最后一个高\\潮,不出意外,就能够顺利结束了。

南筝心中松了一口气。

“公子!”后台突然一声惊呼!而后是舞女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南筝心中一惊,手下用力过度,竟生生拨断了一根弦!剧烈的回缩力割破指尖,一阵钻心的疼。

刺耳的声音划过整个宴会上空,惊醒集宴之人。大家纷纷往台上望来——洛弦清怎么会犯这种过失?断弦之声又似利刃划过苏容心脏,他闻声而起,若不是谢津宁唤住他,怕是早已飞奔到台下。

断弦必事出有因!

南筝来不及细想,起身便往后台奔去。

堕尘的仙人。

暗紫色的鲜血染红他的白净衣衫,如同雪原上开了遍地的曼殊沙华,妖冶得触目惊心。他身体微微抽搐着蜷在地上,双手紧攥,青筋突起,像忍受着炼狱的酷刑,翻来覆去。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如纸。只是那神态却淡然得像是早就料到了这般。

不是说,没事了?

南筝背着洛弦清,寻了匹马,在汴京一路狂奔。洛弦清的血濡湿她的肩头,腥甜的气味,湿黏的感觉,同一月前的泉灵庄如出一辙。方暄寂静的身影在她脑海里闪过,那种痛,她再也不想体味第二遍。

四九策了匹马跟在他们身后,有些错愕地看着前面一身朱砂红的女子。

片刻之前,她像疯子一般冲过来,一把背过洛弦清就往外面跑去,眼中的炙热火焰交织着森然寒意,叫人望而却步。

四九夹紧马腹,加鞭赶上她:“你带公子去哪里?”

南筝又狠甩一鞭,马儿喘着粗气,猛然加快脚步。

“云谷!”

作者有话要说:云谷也是个很重要的地方呢【摸下巴……

下章会有个很重要的人物出现~其实那位已经透过气~←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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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苏容眼见那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