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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我旧时袍 佚名 5002 字 3个月前

色的人影飞快隐入后台,眉心一蹙朝谢津宁道:“宁儿照应着这边,我离开片刻。”

谢津宁知道苏容离开必与台上之事有关,心下虽然担忧还是点头称是。

苏廷于对面瞧着苏容起身,见他恭恭敬敬地在皇上皇后面前垂首告退时,忽而朗声说道:“二弟自幼恭谨,中途离席之事若我没记错,这还是头一遭。今日母后寿辰,若二弟不能给出个够分量的理由,为兄我可是第一个不放行!”

皇上闻言瞥了眼苏廷,面上不动声色,眼中还是流露出厌恶。皇后也听出了苏廷的口不择言,知道皇上对太子早有嫌隙,忙护道:“廷儿言重了,这些不过是形式过场,只要你们念着母后,母后就满足了。”

皇后话音未落,皇上就已冷声道:“你‘第一个’不放行?太子眼里还有我这个皇上吗?”

皇上的声音惊得现场鸦雀无声,不知是谁打的头,群臣百官立刻黑压压地在宴会上跪了一地。苏廷赶忙离席在皇上面前跪下,战战兢兢道:“儿臣不敢!”

苏容也跪下了,敛目垂首道:“父王息怒。此事是孩儿考虑欠妥,皇兄不过是性情所至,还望父王不要见怪。”

“哼,”皇上斜了眼跪在跟前的两人——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机锋毕现毫不收敛一个深藏不露韬光养晦——他倒要看看,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们还能闹出哪些幺蛾子来!

因这风波,苏容直到宴席结束才得空寻到后台。除了地上清理不净的一大块暗红色印迹,他要找的那个人早已不知所踪。

*****

汴京城外的乡野小路上。

女子急躁地甩着马鞭,“驾!”,马蹄踏在干燥的泥路上,甩下一路风尘。

“来不及的!这里到云谷最快也要七八天,公子等不了这么久!”快到津渡城时,四九看南筝仍没有停止的打算,禁不住朝她大声喊。

而且,云谷难寻、难入,世人皆知。

“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南筝凌厉的目光扫过来,其中的杀气扼住四九的咽喉,竟让他一阵战栗。

一天一夜,南筝跑死了两匹马,四九看着她身后气若游丝的洛弦清,又看看着了魔一般的南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四九猛加鞭拦住南筝去路,大声道:“公子受不了这般颠簸!我们暂且歇歇气,找更稳妥的办法去云谷!”

南筝喘着气,回头探了探洛弦清鼻息,终于默许了四九的提议。

两人减下马速,终于隐隐约约看到前面山间零散地有几户人家。

其实南筝并不知晓云谷的具体位置究竟为何,只道它在琼州的交界上,便一路往琼州行去。如今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已出了汴京快要进入津渡城,不眠不休地再行上两天路方能进入琼州。琼州西南是陈国,东面是苗疆。苗疆蛊虫害人无数,苗疆人却行蛊苗买卖屡禁不止,已为天下人不齿。

只是苗疆之地为军事要塞,大照仍然全权掌控其领地权。

当初南筝发了狠要带洛弦清去云谷,可是进入琼州后该往哪个方向走她也不清楚,只想着到时能在当地寻得蛛丝马迹找到云谷。可是在路边茶摊歇脚时,四九告诉她的一些东西让她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四九是洛弦清的随身侍童,洛弦清在云谷修习医术时也是他随身照顾起居的。在洛弦清身边这么些年,他出入云谷多次,可是他却告诉南筝他也不知道云谷的具体在哪里。

四九说:“不过应该是在琼州东面没错。我随公子到琼州东边杏花村后,公子就会让我服下一碗迷汤,再将我的眼睛蒙上。等我再次醒来,已经身在云谷了。”

南筝问:“那云谷内的人互相之间可有联络的暗号?”

四九摇摇头:“我只负责公子日常起居,云谷内的事务,四九知之甚少。”

南筝听罢,默不作声地给洛弦清喂了口水。洛弦清身上的青紫已通过脖子蔓延到脸上来了,眼下两片青紫尤其。照谢津宁给的时限,洛弦清马上就到第七天之末,就连琼州恐怕也撑不到了。

南筝捏着茶杯,如果他真是因为给苏容解毒而染了雪上霜,那么,她可能真的还不起了。

注意到洛弦清一身的血迹极引人注目,南筝让四九帮他换了件外衣,然后对四九道:“你在前边领路,先到你说的那个杏花村再说。”

四九看他家公子的情况,确实一刻也缓不了了,便急忙点了点头,跨上马背。

赶了两三个时辰路后,他们经过津渡城内的万通码头。四九将马吁停,回过身来冲南筝喊道:“是这里!平时公子都是在这里乘船直接到那村子的!”

南筝也将马吁停,环视了万通码头一圈。

码头人来人往,挑着着重担的挑夫往货船去,衣着光鲜的男女往游船去。江面上青雀黄龙之轴密密匝匝。远去的船只在身后洒下一长串浪花。浪子骚客的哀叹行吟,或者闲散旅人的无心之赋,南筝看过不少,如今见了才真知确是如此的。

四九下马过来扶过洛弦清,道:“南筝姑娘随我来!”

上船的踏板狭小,三人上船时同一个衣着怪异的男子不上不下地卡在入口处。男子幽蓝的眸子扫过三人,在南筝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了洛弦清,眸中带了了然笑意。他往一边让了让,有礼地俯了俯身,开口带着边地之人的口音:“请。”

那人伸手时,南筝在他手腕上看到了青色纹身,看起来像是蝎子的尾刺。

三人走远了,他的目光仍旧滞留在他们身上。南筝心中不安,回望一眼,却正巧对上他诡异的眼神。男子朝南筝微微点头致意,南筝心中却一阵发毛,蹙眉回了身。

四九替洛弦清擦过身体,安置他睡下,退出房外对南筝说:“这船两日后才能到杏花村。公子此病已有六七日,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六七日……”南筝探头望了望床上之人,心不觉揪成一团,回过头又看到因为日夜奔波,四九脸上又是疲倦憔悴又是担忧焦虑。四九本就只有十四五岁,脸上稚气未脱,南筝心头一阵不忍,便说服了他去休息一会儿,洛弦清这边她来照应。

船只缓缓在水面滑动,无愁的游人们在甲板上歌舞升平,水面映出一船灯火。南筝打了个盹起来,烛心刚好“哔剥”爆出一个灯花,她提起剪刀剪掉,然后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洛弦清鼻息。他的气息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南筝轻轻舒了口气,正欲缩回手,洛弦清的手却突然上抬,牵住了她。

南筝一怔,惊讶的表情僵在脸上。洛弦清牵了她的手覆到自己眼睛上,气若游丝道:“我现在一定丑死了,不要看。”

南筝顺着他的意,一动也不敢动,摒着气道:“不丑不丑,公子天生丽质,花容月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洛弦清噗嗤一声笑出来,嗔道:“一句好话也不会说。”终是移开了南筝的手,端端地就着烛光看她。

南筝终于喜形于色:“我去叫四九过来!”转身就欲出门,却被洛弦清唤住:“小六。”

南筝顿住脚步,心中涌起一些不知名的情绪,细细地啃噬着心脏的一角,有一点点疼。她回到洛弦清床前,俯□来同他平视,问道:“怎么了?”

洛弦清说:“我想听凤求凰。”

南筝听罢沉默半晌,方起身道:“我去借琴来。”

作者有话要说:

t^t晋江真不让人省心,,不晓得这次能不能更上……

☆、第十五章

南筝打开门,带着水腥味的江风立刻吹进来。远处的琴声歌声从走廊尽头隐隐传来,衬得。船身随着江涛微微起伏,南筝扶稳栏杆,又回头张望一眼。

洛弦清嘴角携着笑,弯弯的眼眸中闪着波光。

南筝定定心神,跑到了甲板上。

夜风拂来,香风阵阵。江面映着一轮明月,船上歌舞升平。

南筝站在边上环视搜寻琴师,突然感到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从船头投来。左手握紧了剑,南筝凝眉望去——果然又是白日里的男子!

男子一身月白紫纹锦袍,悠然倚在船头的栏杆上。幽蓝的眼眸和他身后的夜空一般摄人心魄。他右手提着酒壶,左手拿着酒杯,朝南筝遥遥一举,于唇角泛开一片诡谲的笑。那笑中透着玩味,仿佛在等着一出好剧上场。

南筝瞪他一眼,转身向琴师商量借琴之事。

那琴师听闻她要借琴,竟来了兴致,追问着她要琴作甚。

南筝无奈答道:“我家公子要听我弹琴。”

青年琴师二三十岁的样子,闻言愈发起兴,双眼放光状:“姑娘会弹琴?”

南筝点头。

琴师忙问:“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听姑娘弹奏一曲?”

可是房里还有个垂死的洛弦清等着她啊……南筝无语垂泪道:“待我来还琴时可好?我家公子性子有点急。”

琴师却不以为然道:“听琴之人要做到心中无欲无求,淡然处世,方能参透琴中意味。若你家公子如此急,恐怕也是听不懂你的琴的,姑娘又何苦弹这一遭?”说着竟直接起身,让道,“姑娘请。”

琴师满目期待,南筝推却不下,只好落座,心中计算着此处到房中的距离,估计洛弦清大抵能够听到。想着,南筝收拢心思,手指抚上琴弦,弹拨一两声,沉静的声音在喧闹中悠悠扩散,南筝暗道:好琴。

喧闹中这两声琴显得十分不合时宜,人们纷纷驻足回望。只见一个女子身着朱砂红,眉眼间是淡定决然,秀眉微蹙,目光专注地盯着琴弦,一时众人竟忘了言语。

南筝听耳边喧闹渐渐静下来,闭上眼按上第一根弦。

方暄教她这首曲子时,眼角眉梢都是幸福的笑。他从背后把着南筝的手,一个音一个音地教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柔情蜜意。南筝觉得,自己是那时候懂得爱这回事的。只是可惜,方暄诉说的对象并不是她,而是透过遥远的时间和空间,一个叫“阿想”的女子。

于是南筝知道,方才洛弦清唤她“小六”时,心里为什么会有那些疼痛。是因为她想到了方暄,想到了方暄醉酒时对她喊“阿想”的场景。每次想到这个,南筝总会觉得自己有些可悲。被人当做替身,任谁都不会好过。而她还可悲地经历两次。

南筝手下继续流转,那些或者低回婉转的思念,或者高亢嘹亮的呼唤,从她手下流泻而出。她曾经想着方暄的身影,将这曲子练了无数遍,悲哀又带些赌气地想着,以后一定要像方暄那样眼里带着笑,弹给自己最爱的人听。不曾料想,世事变幻无常。最后她竟在如此一个场合,对着那些她不愿直视的陌生脸孔,弹出这首曲子。

她心中低叹一声:也不晓得想听的那人有没有听到。

男子瞧着灯火阑珊处低头抚琴的女子,墨蓝色的瞳孔中泛起深意。他笑着,仰头饮尽杯中酒。

一曲弹罢,南筝起身向琴师微微一笑,合拳答谢:“谢谢你的琴!”说罢也不理会周围人群的惊艳之色,转身便走。

等南筝走出几步了,琴师才回过神来,急急喊住她,道:“你家公子定是喜欢极了姑娘,才这么急着想听!”

南筝又回头抱拳,心想:他定是喜欢极了岑六,才这么急着想听。

南筝一路疾行回到房前,却见房门虚掩着,赶紧推门进去,床上空空如也!

空荡荡的床铺竟让她的心生生跳漏几下!

去哪里了?!

慌乱之中,南筝急急转身向门外去——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探过来勾住了她的手指。

南筝连忙回头。洛弦清靠在门边,有些吃力地抬头看她,眼中泛着柔和的光。他开口,声音低哑:“这样好像听得更清楚一点。”

南筝心中一块石头重重落地,忙又蹲□来,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洛弦清却“嘶”地吸了口气,皱眉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洛弦清的样子,南筝心疼地放轻动作将他的手摊开了。

洛弦清的手掌中很大一块紫红色,还起了很多血泡。南筝眉头紧蹙:“怎么会这样?”边说边凑过去轻轻吹着他的手掌。

洛弦清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眼中露出不可思议:“明明只是擦了一下而已。”又见南筝紧紧盯着他,只好解释道,“下床的时候跌了一跤,雪上霜加重了症状。”

雪上霜……

南筝吹气的动作停了下来,直起身问:“你会死对不对?”

洛弦清幽幽一叹,目光投向窗外:“是呀,会死呢。”

“没有办法了吗?”南筝说着手下不觉用力,又引来洛弦清猛地抽气。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眼中波光潋滟:“你轻点儿!疼死了……”

“我带你回云谷。”

洛弦清轻笑一声,抽回自己的手,轻声说:“太天真了呐。”他忽而转过头来看真南筝,目光飘忽不定,“且不说你能不能找到云谷。就算找到了,雪上霜也是无药可解的。”

停顿半晌,洛弦清又弯着眼眸轻轻说:“雪上霜从来只能引渡,不能解除。”

南筝心中一震:“你将二皇子的毒引到了自己身上?”

洛弦清点了点头:“不是你来求我的么?”

他眼神无辜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忘了么?你来求的我,我们做了约定,你演一辈子的岑六,我去解苏容的毒。你的一辈子换我的一辈子,公平得很。

南筝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然后垂下眼睑,低声道:“你竟赌上你的命,来让我内疚一辈子。”

“小六,你戴这簪子,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