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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我旧时袍 佚名 5001 字 3个月前

同我回东苗。”仡睐玄彧的声音朗朗传来。

南筝轻叹,耐心与四九解释:“经这一遭,我与洛弦清已互不相欠。一会儿在东苗下船,是要去做早先就打算好的事。”

四九转眼就泪汪汪跟生离死别似的:“可是南筝姑娘分明喜欢我家公子,怎么舍得就这么走掉?”

南筝被噎了一口,扶额指了指自己:“我?喜欢洛弦清?”

四九,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四九使劲点头,抽噎道:“那时公子在后台昏过去,姑娘就像疯了一样。这不是喜欢是什么?”说着四九顿了一顿,瞄了一眼南筝身后的颜凌,“虽然我家公子被姑娘家喜欢是很稀松平常啦……”

南筝干笑几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正巧侍童靠码头停了船,高声喊道:“少主!到了!”

在仡睐玄彧拉着她上岸前,南筝只来得及同四九说:“总之,我们后会有期!”

四九还未反应,仡睐玄彧侍童就往船尾狠力一踢,船迅速往前划去。

四九回身朝码头上渐渐缩小的人影拼命挥手,高声喊着:“后会有期——”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仡睐玄彧强硬地拉着南筝出了码头。

等瞧不见身影了,四九才失落地垂下头,眼光忽然瞄到地上一件陌生物什,赶忙弯腰捡起来翻看。

是一个貌美女子的半身雕像。

四九反复查看,又忙抬头望向码头的方向,疑惑道:“谁掉的呢?”

颜凌双手抱胸,冷眼瞧了那雕像一眼,道:“南筝掉的。”说着便弯腰进了船舱。

南筝他们在东苗停靠的码头掩映在桃树林中,规模十分小。仡睐玄彧拉着南筝走出桃林后,便正对上那一片一望无际的农田。

一支十人组成的抬轿队伍候在桃林外。十人无一例外都身穿苗疆人的传统服饰,样式统一,色彩各异,想必都是各自家中妇人制作的,只是比起仡睐玄彧穿在身上的那件,显然要粗糙逊色得多。

那支队伍看见他们后,忙抬着两顶竹轿子迎上来,右手放在胸前,毕恭毕敬地朝仡睐玄彧行了个礼。为首的是个长络腮胡的大汉,面颊和胳膊被晒得很黑,瞧见南筝一身中原女子的装扮后,狐疑地打量她几眼,然后奉上了一件苗疆女子的衣服。

南筝接过衣服,照仡睐玄彧的意思在桃林中寻了个幽静无人处换衣服。脱到亵衣的时候,一个藏青色的人影忽然从两颗桃树间闪过。南筝立刻挑起一颗石子朝那人飞去,一击即中!

男子隐忍的低吟传来,南筝披上衣服朝那男子走去——方才看他躲闪的动作,不像是一般的偷窥之人。听到身后传来南筝靠近的声音,那男子匆忙起身逃窜。南筝一个箭步上前连点他身上几处大穴,男子立刻浑身瘫软地靠在桃树根上,望着南筝满眼惊骇。

南筝才到东苗,这个人不可能蓄意加害于她。若他果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也是东苗内政,南筝不欲多加过问。只是在她正想收剑时,却突然瞥到男子肩膀处露在外面的一点红色印记。

南筝拿剑挑开衣服,是一个红色的龙形图案。

南筝面色一凝:“你是雁门的人?”

男子愈加惊恐,忙辩道:“小人早已脱离雁门管教,这些年一直在东苗安分生活。”

南筝眯眼:“真的?”

男子:“千真万确!”

南筝:“那你鬼鬼祟祟地在这边干什么?”

男子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南筝于是又点了他几处穴位,收剑道:“你在这儿待三天,若三天内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会来解穴。”说着南筝不理男子的哀求,另寻了一处地方换衣服。

在林中摆弄半天,南筝才总算将苗疆人繁复的衣服穿上身。只是随身的一些银器七零八落地挂在身上,她不想再摆弄,索性全部取下来拿在手里,就这么出了林子。

仡睐玄彧早已坐在竹轿上,回头看到南筝这么副样子时,嘴角不可见地抽搐了几下。而在下面的一干人等分明,憋笑憋得很辛苦。

南筝只得低下头去,徒劳地扯了扯身上的衣襟,有些无奈地摆弄着手里的银饰。关于这方面,从那天她在后台试图缝衣服时,就知道自己完全不在行。眼前突然一暗,艾草的气味掠过鼻尖,两只指节清晰脉络分明的手探到她身前,细细地帮她把那些银饰挂在身上。

“在苗疆,银饰是身份的象征。丢掉它们不仅失了身份,也是对祖先的不敬。”

仡睐玄彧不似之前的邪佞,反而带了一丝虔诚。风穿过身后的桃林,携着水汽拂过面颊。稻田里有蛙鸣,桃林里有蝉声。南筝忽然觉得,仡睐玄彧好像并不是那么坏。

两人坐着竹轿,通过水田,往山脚下的那片吊脚楼去。

经过竹楼和水田时,南筝看到许多妙龄的少女,她们或是出早门去割牲畜的饲料,或是端着木盆去溪边浣衣,或是倚在窗口专心致志地刺绣或者纺线,远远见到仡睐玄彧,总要放下手中的活,然后朝仡睐玄彧唱起歌来。

妙龄女子的山歌婉转悠扬,带着少女心事娇羞而又爽朗。

仡睐玄彧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耐心地一一微笑回应。南筝觉得他很滥情,而仡睐玄彧的说辞是:你不觉得少女的心意是这世上最美好最脆弱最需要保护的东西吗?他还解释:这是东苗的民风。在这里,女子若对男子有好感,从来不像中原人遮遮掩掩的。她们率真直接,热情奔放。对同一个男子,她们会公开竞争,而绝对不会在暗地里耍手段。

而仡睐玄彧对苗疆女子的这点论断,在南筝遇到仡睐荔和卯简彩云后,很快得到了验证。

两人穿过许多吊脚楼后,终于在正中间一座用土砌成的大型圆柱状的土家房屋前停了下来。那座房屋共有三层,从外面只能见到一排一排黑洞洞的窗户。南筝跟在仡睐玄彧身后通过黝黑的过道进入里面。

这房屋原来是镂空的的圆环状,中间有很大一块圆形的露天地面。仡睐玄彧说平日家族内的聚会都在这里进行。一楼是储藏室,二楼是厨房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房间,三楼才是人休息居住的地方。

仡睐玄彧领着她上三楼。

刚出楼梯口,银铃般的笑声过后,一个粉紫色的身影便直直冲撞上来!

南筝敏捷地让开身子,少女“啊”地一声尖叫,眼看就要摔下楼去!南筝赶紧拽住她的右手,不料只抓住了一截衣袖。衣料迅速从南筝手中脱离,少女眼中满是惊惧。南筝轻叹一声,只好一个轻跃,迅速到少女身后,扶住了她下落的身体。

少女被南筝扶着,半晌回不过神来。

仡睐玄彧看着她无奈道:“不是从阿公那学了功夫吗?怎么都不会用?”

少女闻声,赶紧扶着墙壁站直身体,扁着嘴道:“忘了嘛!”说着回过头看南筝,然后一个“谢”字卡在喉咙里半天都吐不出来。

少女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南筝:“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下雨,洛弦清和南筝没有出去晒月亮……

关于从这章开始的一些苗疆的风俗,是梨某人集大成的,考据的大大们请不要纠结了。

召唤收藏评论花花哟——

☆、第二十章

仡睐玄彧刚回来,有一些事急着处理顾不上南筝,仡睐荔便自告奋勇地要求带南筝到处走走看看。然后带她走走看看的这一路,仡睐荔都在缠着南筝问:“你真的将花帕子给洛弦清了?”

南筝点头,诚恳道:“真的。”

仡睐荔一蹙眉,一跺脚,道:“那他怎么没来找我!”

南筝:“送花帕子有什么含义吗?”

仡睐荔脸颊微微一红:“当然啦!这是苗疆女子许嫁终身的信物。”说着又愁眉不展道,“南姐姐你真的给他了?”

这个问题的死循环一直到两人走到一座小巧精致的吊脚楼前才算结束。

竹楼前,先是一阵隐隐约约的清脆银铃声传来,再是一个女子甜美歌声,仡睐荔轻轻拉住南筝,“嘘”了一声后,耳语道:“这是彩云姐姐,彩云姐姐的歌声名声响彻方圆百里喔!而且啊,”她嘿嘿一笑,“她喜欢彧哥哥!”

“三月三啦啊啊

麻花辫啊啊

阿哥给阿妹织麻花啦啊

三千青丝红头绳儿哈啊啊

哎嗨咦儿喂

红头绳儿啊

……”

卯简彩云的歌声确实像夜莺一般悠扬动听,南筝站在原地静静听着,心中叹服并暗自想象歌声这般美妙的女子会有如何美好的面容。

草编麻鞋,银铃脚环,古铜色的秀长美好的腿,传统的短裙短襟,样式简单的银质项圈,同样被晒成古铜色的手臂,乌黑浓密的发丝绾成的简单发髻。浓眉大眼,笑容灿烂,卯简彩云背着竹篓,踩着田间小径,向这边走来。

远远地瞧见仡睐荔后,她使劲地挥挥手,然后小步跑着过来,银铃悠扬。南筝看着她无端想起五六月开的红石榴花。

仡睐荔和卯简彩云热情地打着招呼,然后眼睛明亮地上下打量着南筝,便说道:“这位姑娘,好面生呀!”

仡睐荔连忙介绍道:“她叫南筝,是这次随哥哥一起回来的女子。”

卯简彩云眼中闪过警惕:“你是中原人?”

南筝扬眉一笑道:“是,我是中原人。”

正如中原人对苗疆人在认识上存在偏见,苗疆人似乎也带着有色眼镜看待中原人。南筝感觉,卯简彩云露出来的警惕就像是野生动物天生的对危险的反应。

虽然有族间的隔阂,但是三人年纪相仿,到傍晚仡睐荔带着南筝回土楼去时,三人还是混得没边没形了。

日头西斜时,两人终于向仡睐荔告别。

土楼里的油灯都已点起来,昏暗的天色里如一座神秘的城堡。这时候的土楼才让南筝想起蛊术,在这片土地上延绵了几百年的古老秘术。

土楼大堂中聚满了人,仡睐荔一看这阵势,忙拉了南筝猫进一边的暗影里,边咬着耳根子道:“这集会最烦了,每次唠唠叨叨就那些事,耳根子都要起茧了!”

此时聚在大堂中的这些人整整齐齐地排着队,上头摆着一把竹椅,竹椅两边各插着一支火把。火焰熊熊,映得在场每个人都红光满面。

仡睐玄坐在正中的那把竹椅上,幽蓝的眼眸似笑非笑地扫过底下的人群,其中的寒意叫人无端战栗。

他又变回了那个魔鬼。

“说吧,今天谁去过寨西的桃林了。”仡睐玄彧慢悠悠地说,目光却凛冽如刀。

底下一片沉默,仡睐玄彧脸色愈冷。

右边一个中年男子忍不住上前道:“少当家,这件事可能并非寨中人所为。”

仡睐玄彧冷哼一声:“能做出这种事的,早就不是寨中人了!”说着,他猛将一本书册甩到地上,冰冷而愤怒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怎么?敢做却不敢当?”

又是一片沉寂,族人只战战兢兢地低着头,等着不可知的厄运降临。

仡睐玄彧怒极反笑,笑容邪魅夺人心魄,他说:“是不是太安逸以至于你们忘了仡睐一族的底线?不是有人要盗蛊么?很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家觉得可还公平!”

底下人俱是一震,眼中浮现惊恐。

仡睐玄彧继续说道:“夸叶大叔,叫人一说谎就会浑身腐烂生蛆的蛊,早已备下了吧?”

仡睐荔听到这边一个趔趄,扶着廊柱满目惊恐,仿佛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仡睐玄彧闻声厉喝:“谁!”

南筝略略无奈地扶着仡睐荔出了阴影,见是她们俩,仡睐玄彧稍微收敛了语气,但还是不悦道:“你们在那里干什么?”

仡睐荔回过神后正欲辩解,南筝已抢先道:“我大概知道你们在找的那个人在哪里。”

夜色初上,寨西桃林。

南筝指着先前被她点穴在桃树下的那个人,道:“我说的就是他了。不过还有一点你们或许想知道,”说着她走过去将他肩头的衣物拉下一点,人们看到一个红色狰狞的印记。南筝指尖滑过那个龙形图案,回头道,“太子苏廷的私人印记。也就是说,他是雁门的人。”

南筝直起身来,看着仡睐玄彧:“他是今日早晨我在这桃林里碰到的,形迹鬼祟这才将他点了穴在这里。你们说‘桃林’我才想起他来。也许他是你们要找的人,也许不是。不过雁门的人始终不是什么善类,现在要种什么蛊的话,请便。”

仡睐玄彧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眸幽深。他身边一个手下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开口问:“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这些?”

南筝叹了一口气:“我到底是谁,这个还是问你们少当家吧。他要我跟来的。”

仡睐玄彧突然笑起来,底下一干人等见他如此笑皆有些怔愣。他几步上前踢了树下男人一脚,回身时在南筝耳边轻道了一句:“果然没有白带你回来。”

被南筝揭发的男子被带回土楼后,没拷问几句就都招了。

南筝猜的都对,但在问及他盗蛊术出去究竟有何目的时,那男子说了一句“你们斗不过他的。”后便咬破藏在牙中的毒囊,服毒自尽。

东苗民风淳朴,风景宜人,而仡睐玄彧又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如此南筝倒也乐得被仡睐荔带着在东苗地界上闲逛,顺便也好摸清地形,为日后的逃跑做好准备。是的,南筝虽然是个善良实诚的姑娘,不过这不代表她会任人宰割。之前对洛弦清的要求,她也是想好了到时候便赖账的。

不过与仡睐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