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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我旧时袍 佚名 4978 字 3个月前

相处的一些时日倒让南筝对这个姑娘的印象有了改观。想来那天在客栈里她也是被洛弦清逼得急了,这才表现得蛮横跋扈,而事实上,仡睐荔天真单纯,顶多也只能算是娇蛮任性。养优处尊也并没有将她惯得娇贵来,相反,她这些天带着南筝满东苗跑的地方大多是些农活场所,像东山腰上的桑林啊,还有姑娘们浣衣的梅花溪。

卯简彩云倒不是经常碰见。仡睐荔同南筝说,彩云双亲去得很早,家中只有她与卧病在床的奶奶相依为命,家中的生计只靠彩云一人维持。而且彩云又生了一把硬骨头,向来不肯接受寨中其他人家的接济,只愿靠自己双手劳作,是以彩云很少有空闲的时候。

仡睐荔坐在土楼廊下的阴影中剥下一排老玉米,抬头朝南筝笑道:“不过彩云姐姐一定早已将南姐姐当做情敌了!”

南筝心不在焉地挖下一颗玉米,问道:“怎么说?”

“因为你是哥哥带回来的人呀!”仡睐荔说着脸上流露出崇敬,“能让哥哥那样的人青眼相加,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换句话说,哥哥一定是看重了姐姐的什么,才给带回来的!”

南筝继续剥老玉米,边道:“看重我什么……那只能算是利用罢,哪里值得彩云将我视作情敌。”

“可是看重了一个人的什么,不就代表喜欢了吗?”仡睐荔睁着水灵大眼问。

南筝觉得“喜欢”这个词她也不太懂,便停下来反问道:“那你是看重了洛弦清的什么?”

提起洛弦清,仡睐荔立刻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两颊红扑扑地,眼睛明亮得惊人:“阿清风姿卓绝,弹琴又那么好听,当然是看重了他这个!”说着她又含笑低下头去,“虽然他脾气那么差,不过我还是喜欢他。”

南筝听罢若有所思道:“原来小荔这么执着不是因为那人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洛弦清……”

“才不是!”仡睐闻言立刻反驳道,说着自己也有些底气不足,“不过喜欢一个人总要有些缘由罢。”

南筝想起苏容,眼中闪过黯然:“我觉得,‘喜欢’没有什么前因后果,只是因为他就是那个人而已吧……”

正这么失神地说着,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南筝警惕地回头,仡睐玄彧已居高临下地立在她脚边。几日未见,此时他脸上褪了之前的邪佞狂放,眼含怀疑地看着南筝。

仡睐荔看哥哥的脸色不同寻常,忙起身问道:“怎么了?”

仡睐玄彧不理会她,只对南筝道:“你跟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日洛弦清和南筝一道在屋顶晒月亮。

洛:这么说,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就是我罢了?

南:不是。

洛:哦?那是因为什么?

南:是你说欠债不还就以身相许。

洛(= =+):……南小筝你说一次实话是会死是不是!

注:彩云唱的歌谣为田旭东的《阿哥给阿妹织麻花》,这里是引用。(不晓得这样有没有侵权……)

☆、第二十一章

仡睐荔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眼中露出担忧。

南筝放下手中的活,朝仡睐荔递了个眼色示意无事之后便跟着仡睐玄彧走了。

仡睐玄彧的步子大而稳,南筝看着被他不时踢飞的前襟,皱眉想着他今天突然来找她有什么事。仡睐玄彧带着她穿过土楼中央的圆形空地,往一楼北边的一间房走去。进门前,他忽然回过头来问:“你和苏容什么关系?”

仡睐玄彧眼眸暗沉,低头紧紧盯着南筝。

南筝怔了一瞬,仡睐玄彧又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记住。”说罢他便面色冷峻地撩了门帘进入屋内,南筝也赶忙跟上去。

这间房间比土楼里的其他房间都要大,进门便看到挂在大堂中央的一副画像,画上一个青面獠牙披头散发的人手舞足蹈着,左手捉着只蝎子右手又抓着一条蛇,血红色的眼直挺挺地看着前方。南筝一阵心悸,忙别开视线,这才注意到了屋中两侧都坐着一些人。

左边坐着的是一些苗疆老者,见南筝进来都目光炯炯的盯着她,面色严肃。而右边则是一些中原装扮的青年人,南筝目光扫过他们,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不太好的预感。

仡睐玄彧在主位上坐下,示意南筝站到自己身边来,而后冷冷扫了右边的中原人一眼,开口道:“既然是奉了太子之命前来,玄彧自然要卖这个面子。不过东苗不像大照其他的州县一般任人宰割,要人要到我东苗来,太子可是顾虑到了后果?”

右边为首的男子起身朝仡睐玄彧拱手,朗声笑道:“少当家言重了。太子爷向来也是最看重东苗的,切莫为了区区一个女子伤了和气。”

这个面容温和,眼底却闪着锋芒的男子有些眼熟,似在哪边见到过,无奈寻遍脑海也记不起来。南筝蹙眉,心中有些懊恼。

仡睐玄彧冷哼一声道:“席先生不必多说了,人我已经带来了,先生先看看是不是太子在找的人罢。不过话说在前头,不管是还是不是,我都不会让你们将人带走。”

在席的几个中原人都盯着席钧北,等他做出判定。席钧北含笑打量着南筝,而后温声问:“姑娘可认识泉灵庄方暄?”

仡睐玄彧闻言心中“咯噔”一声,席钧北先前同他商榷时只道是苏廷与苏容之间的恩怨,故而在进门前他才警告了南筝。然而席钧北问及泉灵庄之事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南筝心中也是一惊,泉灵庄上下只剩她一人幸存,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对苏廷造成什么威胁,他竟然仍旧不遗余力地想剿除余孽?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空气凝滞,气氛变得紧张异常。

过了几秒,这诡异的安静终于被打破,南筝的声音清清朗朗,她道:“奴家不过是个中原船女,正巧少当家乘船南下回东苗。”说着南筝面露娇羞低下头去,“奴家仰慕少当家,这才央了他带我回东苗。至于公子所说的什么人,奴家确是从来不曾听闻。”

说罢,南筝低头等着席钧北的回应,心中有些忐忑。

“敢问姑娘家撑的何船,行的哪条水道?”

这个南筝扯谎时便有所准备:“撑的是乌篷船,行的自然是从津渡城到东苗的滦阳水道。”

席钧北轻轻笑了一声:“姑娘央少当家带你回东苗,可曾问过父母?中原家教如此严厉,怎会容许姑娘做出如此无礼之事?”

“中原礼教既然如此严厉,席先生又怎么如此无礼地过问于她?”仡睐站起身来厉声问道,握住了南筝暗自用着劲的手。仡睐玄彧轻哼一声:“席先生的问题对一个女子来说是不是过分了点。”

席钧北闻言垂首退后一步道:“在下并无冒犯之意,实在是太子爷有令在先,钧北不得不万分谨慎。”

“行了。”仡睐玄彧不自觉地往南筝身前挡了一步,“席先生问得也差不多了。不妨告诉在座各位,这女子是不是太子在寻的人罢!”

席钧北又仔细打量了南筝一番,歉然道:“看来是情报有误。仡睐少当家,多有叨扰了。”

仡睐玄彧冷冷地瞥他一眼下了逐客令:“确实叨扰了。”

仡睐玄彧到底还是缺了些人情世故上的周全,左手边为首的一个白须老翁闻言起身朝席钧北行了个苗族礼,道:“阿彧年轻气盛,还望席先生不要见怪。先生远来是客,我们早已备下宴席,为先生接风洗尘。”

如此往来又是一番寒暄,不过他们寒暄归寒暄,仡睐玄彧倒是早早地便让南筝退出去了。南筝心中暗松一口气,顶着席钧北意味不明的视线撩了门帘出去。

这天夜里南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入眠:自己白天扯的慌很明显席钧北丝毫没有相信,而且他的问话如此咄咄逼人,显然是不会就此罢休的。若他发现自己就是泉灵庄内幸存的那一个,照如此敌强我弱势单力薄,南筝确连自保都有问题。

正这么想着,屋内烛光一晃,随着利器破空之声,一枚梅花镖从窗外射入,“笃”地一声钉在门上!南筝翻身而起,扑到窗口暗呼:“谁!”

窗外只剩树叶潇潇,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南筝凝眉反身去取了那梅花镖,拿下镖上的纸,上头几个字歪歪扭扭显然是故意用左手执笔所写:请姑娘梅花溪一叙。

东苗上下与南筝关系稍微密切些的也就仡睐荔和卯简彩云了,但此时来的飞镖明显不是她们二人。

那么是谁?

南筝心中有所顾虑,思索半晌方才吹灭蜡烛,提了剑翻窗而出。

正是六月底,如钩弯月悬在东边夜空,月辉稀薄,夜幕沉沉。南筝快速穿行在暗影重重的竹楼树林间,时而惊起夜栖的鸟禽,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不可谓不惊心。

很快便到了梅花溪下游。

梅花溪是发源自东山之上的一条溪流,寨子里的人们浣衣汲水一般都会到这里来。万籁俱寂的夜里,梅花溪水潺潺,水面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南筝于下游岸边的一棵柳树下站定,往上游望去。

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山脚一株丁香旁,男子负手临水而立,身形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是席钧北。

南筝隐在树下打量周围,夜色沉沉根本看不清楚四周的景物,南筝凭的是练武者的直觉。正查探着,前方的人影忽然转过身来,目光中含着笑意望着柳树下的阴影。南筝暗自吃惊于他敏锐的感知力,走出阴影:“席先生。”

席钧北笑看着她:“南姑娘今天做得很好。”

南筝闻言露出疑惑的表情。

“看来姑娘果然是不记得我了”说着席钧北轻声提示道,“留春居沈睦岚。”

随着他的声音,南筝脑中景象一换,面上更是吃惊:“是你。”

那日南筝闯入留春居寻洛弦清时,与沈睦岚处于一室之内的儒雅男子,就是席钧北。

席钧北微微一笑道:“是我。”南筝走近了,他转身朝她拱了拱手,道:“若非姑娘随机应变,钧北还不知该如何瞒过去太子布在我身边的耳目。”

“……你今日的咄咄逼人都是装的?”南筝吃惊地问。

席钧北笑道:“否则以姑娘的话中满是漏洞,又如何能逃得过在下的耳朵。”见南筝面露窘迫,他又道,“不过用来瞒过我那些手下,也足够了。”

“席先生为何帮我?”

席钧北回过头来:“因为欠洛弦清一个人情。”说着他眼中泛起柔情,“若不是因他,我同睦岚怕是永远不会相识相知。”

南筝:“那又同你帮我有何关系?”

“我此次若是将你捉了去,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必会记恨于我。”说着席钧北回头面色严肃,“不过,太子生性多疑,我只放你这一次。”

其实南筝还是没想通为什么席钧北抓了她,洛弦清就会记恨他。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现在对她来说,最想知道的是:“苏廷为何想抓我?莫非他非要将泉灵庄赶尽杀绝不可?”

席钧北闻言面色凝重,他眯起眼,眼中闪过锋芒:“南姑娘确定,屠了泉灵满门的是雁门?”

“我亲眼所见,怎能有假!”南筝说着有些激动,“方暄这些年韬光养晦,从未有任何触犯苏廷的举动,不知太子到底如何考虑,竟下了如此狠手!”

激愤语气在寂静的夜里有些惊心。

席钧北能理解这女子现在的心情,但他还是不得不说:“雁门不曾将此次行动上报,从头至尾,太子都对这事毫不知情。换而言之,泉灵被灭一事,并非由太子指示。太子得知此事后也是暴怒,雁门中参与这事的成员,已被一一剿除。”

“你效忠于他,自然替他开脱。”南筝握紧了手中的剑,胸中翻涌着强烈的恨意。

这种恨意即使在目睹泉灵被血洗的惨状时,也不曾如此强烈。

作者有话要说:洛弦清又同南筝一道在屋顶晒月亮。

洛:- -一个个怎么净胡说,我那时候明明还心心念念着我家小六。

南:是呀,净胡说。

洛:……南小筝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南:我是不是女人,你不知道?

洛:你这是在,调戏我?

南:你想多了。

洛:……

- -我在考虑小剧场里面是不是该给小洛一点甜头尝尝了,,我都觉得他苦逼……

☆、第二十二章

“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并将此事嫁祸给太子。”席钧北看着阴暗的溪水,语气凝重,“而有此动机的,纵观大照上下,只有一人。”

“不可能是他!”南筝失声喊道。

席钧北轻叹一声后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过来:南筝死里逃生后一直与苏容朝夕相处的事,他是知道的,所以他也能理解南筝此时失措的心情。

他安抚道:“南筝姑娘不必如此激动,钧北目前也只是猜测罢了,尚未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确实就是二皇子所为。今次钧北奉太子之命前来寻姑娘,也是为了查明此事。”说着他瞥了一眼南筝,“只是现在看来,姑娘也并不了解实情。”

两人相对无言地站了一会儿后,席钧北望着夜色笼罩下的东苗土地感叹道:“姑娘若在这里呆上一辈子,远离俗世之争,倒也是好事。”

南筝却不理会席钧北的感叹,此刻她脑海中都是泉灵血洗的惨状。她目光坚毅,朝席钧北冷声道:“先生若是探得任何线索,可否及时通知南筝?”

清冷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