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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我旧时袍 佚名 5002 字 3个月前

餐就在我们家做吧!”

彩云跑开后,南筝提着拐杖一跛一跛地往她家的竹楼走。本来她就没打算要做这顿早餐,至于在哪里消磨这段时间,对她来说并没有区别。

没走几步,前面就传来女子不确定的声音:“南筝?”

庄宁扶着门框立在朝阳里,阳光中她的面孔苍白得透明。她此刻穿着一件胭脂色锦袍,南筝觉得眼熟,应该是四九从洛弦清的衣裳堆里改过来的。庄宁弱柳扶风的样子看得南筝心肝颤了颤,又想到昨夜许岚对她的所作所为,眼中便起了心疼。

她朝庄宁笑着应道:“嗯!”又紧赶慢赶快走几步到她跟前,仔仔细细地查看她身上的伤。看到她被白纱密密缠绕的食指,忙托起她的手,蹙着眉地说:“很疼吧?”

庄宁虚弱地笑着冲她摇摇头,垂眸瞥到她受伤的左脚,喃喃道:“小筝,对不起。”

南筝爽朗一笑:“你说我的脚吗?其实完全没有伤到,这根拐杖是用来骗人的!”说着她一把挥开拐杖,矫健地走上几步后猛地回过身来,“你看!”

庄宁低头注意到她微微发着颤的左脚,眼中寒意上涌。然而抬眸,眼中波光暖如春水,她看着南筝道:“虽然昨天是她逼我做的,不过没伤到你,真是太好了。”

南筝故作潇洒地扶着墙呵呵笑着“一点小伤你不用放在心上啦!”可是,脑中的痛觉神经瞬间像被电流击中——

该死,怎么会这么痛!

一道茶青色的身影由后院大步走来,南筝鼻尖嗅到熟悉的芝草气味,刚想抬头招呼,庄宁却施施走近扶了南筝的手,道:“小筝,我们这么久没见了,宁儿有很多话想和你将。”庄宁眼光扫过里屋来的洛弦清,手下用力,拉着南筝往一边的桌椅去。

“别动!”男子的声音里带着急躁。

庄宁闻声惊退一步,如受惊的羔羊看着从里屋赶出来的洛弦清。

庄宁眼中半是惊恐半是不可置信:洛弦清周身竟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而另一边,南筝早已被她拉得失去墙壁的倚靠,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左脚上。刹那间,刺痛像狂风巨浪席卷过她全身的神经,里面的亵衣早已被冷汗浸湿。

南筝不管这些,她咬着唇试图安抚庄宁。她想她再也见不得庄宁受任何伤害。

洛弦清径直走到南筝跟前,眼中的戾气已消减大半。他居高临下地看她半晌,这才沉默地蹲□。洛弦清温热的手掌再次覆上那片刺痛之源时,南筝又是一阵战栗,终是坚持不住,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

庄宁小声惊呼,忙上前问道:“小筝你怎么了?”

南筝咬牙摇头,但随着洛弦清蹙着眉头一按,还是忍不住惊呼道:“啊!洛弦清你轻点!”

喊完,南筝怔了。

这种娇蛮的,任性的又带着点委屈的语气,怎么会从自己嘴里脱口而出?不假思索地,下意识地,对着洛弦清喊了出来。

南筝怔怔地看着他。洛弦清额前垂落的碎发掩住他的神情,只有他温暖的手掌贴着她的脚踝,轻轻揉着。心跳渐渐剧烈起来,脸也变得好烫,南筝顿时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忙撇开头,双手撑着地面往后缩。

洛弦清抬头瞥她一眼,清清淡淡的眼神:“别动。”

庄宁站在一边,洛弦清的专注和南筝的别扭尽收眼底。

她突然捂住胸口,脸色霎时苍白如雪,踉跄地后退一步跌坐在竹椅中。手指死死扣着桌面,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一声低吟从喉咙深处传来。

“庄宁!”南筝瞧见她不对劲忙低声喊道,边挣扎着要起身。

洛弦清却压着她的脚踝,抬眸看她:“不想变成废人,就不要再乱蹦跶。”说着站起身来,斜睨着她,“六儿我会照看好,不用操心。”

洛弦清将庄宁打横抱起,向里屋走去。

庄宁微微喘着搂过洛弦清的脖子,侧过头来担忧地看着南筝,气若游丝:“小筝不会有事吧?”

洛弦清冷冷一哼,头也没回道:“她命这么硬,能有什么事?”

南筝觉得洛弦清今天很奇怪,但她又说不清楚奇怪在哪里。也许是因为找到了他的六儿吧。南筝轻叹一声,庄宁就是岑六,岑六就是庄宁……不过庄宁也确实配得起,配得起让洛弦清这么念念不忘。

昨夜竹楼里天乐末章的琴声虽然肃杀,却也大气磅礴。这自然也有天乐谱本身的原因,不过若是换了寻常女子,譬如说南筝自己,定是驾驭不了如此气势的琴声。看来庄宁的才华不仅没有消减,反而愈加气势逼人了。

南筝想着,微微笑起来。但一忆及庄宁可能这么些年一直同那样一个女人朝夕相处,又不禁悲从中来。转瞬就下了决心:幼时是庄宁陪她渡过那个难熬的时期,现在换她了,换她来保护她不受半点伤害。

作者有话要说:洛南晒月亮之“你小时候的日记”(上)

阴天,上弦月在中天云后。

洛:南小筝我要看你小时候的日记。

南:……日记?

洛:对啊对啊,“我要看看你没有我参与的人生,是什么模样”,文艺的话不是这么说的么!

南:……你真的要看?

洛:当然!

南:喏,给你……

看罢……

洛:= =+++++

……南小筝小时候的日记是这样的:

照历十五年三月初六:春天桃花开了blablabla总而言之,我要上了师父。

照历十五年四月初八:师兄出山回来了blabalb总而言之,我要上了师父。

照历十五年六月十四:天气真热呀blabalblabl总而言之,我要上了师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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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洛弦清站在房门口,看着不远处半坐在地上的女子,心中有些气恼。

这气恼的情绪,是从昨夜四九跑来告诉他南筝被仡睐玄彧背回土楼开始的。一整夜,他守在庄宁身边,试图用寻到岑六的喜悦来掩盖这种情绪。可是这没有任何助益,相反,他看着庄宁与南筝六分相似的脸,脑海里南筝和仡睐玄彧有说有笑的场景就更加挥之不去。

他从来没有像这般烦躁过。

快要天明的时候,他终于按捺不住,寻去了土楼。

土楼的房间被他寻了大半,这才终于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刹那心安。

他曾经用半于常人的工夫掌握了云谷最高级的治疗术,也曾用别人刚使过的指法击溃对手,他一目十行,他过目不忘。可是他却无法解释倚在南筝窗口时,看着她,心底一夜之间滋生出的排山倒海情绪。

而更糟糕的是,这种被打乱的心境,被控制的情绪,他却并不讨厌。

这不是他认识的洛弦清,也不是任何人认识的洛弦清。

直到片刻之前。

他将庄宁放到床榻上时,庄宁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是不是中了蛊?”

洛弦清动作一滞,轻轻将她安放在床上后问:“六儿为何这样问?”

庄宁抬手,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耳后,那里的皮肤下面,隐隐显现这一块红色印记。庄宁微微喘道:“苗蛊会在人耳后留下印记。而你耳后的是红色花形印,应该就是血蛊之印。”

洛弦清动作轻柔地将庄宁的手放好,盖上薄衾,然后将自己中了雪上霜,又用血蛊解毒的事简单告诉给庄宁。庄宁听完轻轻点头:“这样就对了。”

洛弦清将她安置好,正要出门,庄宁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过,你要小心。”洛弦清回头,庄宁望着桌上的油灯芯子,道,“蛊虫留在人体内的时候,于经脉中上下蹿行,若不注意控制,魂魄便会被蛊虫控制。思往日之不思,行素日所不行。所以,”庄宁眼光带着丝担忧望过来,“阿清可要注意控制自己的心思,莫要让蛊虫夺去了心智。”

洛弦清静静听她说完,往回走了几步,问道:“六儿如何得知这些?”

庄宁似是有些神伤,她翻了个身朝榻里侧躺着,像脆弱的婴孩蜷着身体,道:“你可知,我在东苗,同许岚一起待了多久……”

洛弦清知道自己戳了她痛处,面露不忍地走近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不用说了,小六的提醒我都记下了……”

庄宁转过头来捉住他的手贴着自己冰冷的面颊,她的动作让洛弦清眼中下意识地露出不快:除过他蓄意挑衅的几次,他还未曾同别的女子这般接触过。庄宁未经他同意做出的举动,让他不舒服了。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种不快是不合时宜的,于是舒展眉头顺着庄宁的手,低声问道:“怎么了?”

“不要再叫我小六或者六儿了,我有名字,我叫庄宁。”庄宁的眼睛黑而亮,仿佛再次发现了人生的希望一般。

洛弦清看着她倔强的神情,失声笑道:“小六就是庄宁,庄宁就是小六,怎么叫有区别么?”

“可是我再也不是岑六了!我是庄宁,我背着这个名字活了八年,我早就忘了岑六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也不想再记起她是什么样子!她怎么笑怎么闹怎么善良伶俐怎么古灵精怪,你告诉我的这些,我通通不记得了!”她的笑忽地凄凉,“我不想折辱了‘小六’这个名字……”

洛弦清听完后怔怔地垂眸,半晌复而抬头,唇角勾着笑:“我知道了,庄宁。”

*****

洛弦清的思绪又回到坐在不远处低头揉脚的女子身上。

思往日之不思,行素日所不行……如果庄宁所言为实,那么他的气恼是不是也能归咎到那只虫子身上,与他自身并无半分关系?

如此想着,洛弦清心头闪过一丝释然,又掠过一丝莫名失落。

在房门口凝视南筝片刻,他像是下了决心一般提步走到她跟前,蹲□来握住了她的脚踝。这个女人这些天穿苗疆的短衫短裙,从膝盖到鞋帮子这边都被晒得黝黑,一双长腿露在外面给别人瞧了去还一点自觉都没有。又抬眼瞥她同样被晒成麦色的脸庞,心中越想越气,手下不自觉便用了力。

直到南筝在对面抽了口气,他才意识到自己劲儿使过头了,手下终于放柔,然而抬头时脸上的表情还是愤愤的,眉头蹙起像和谁赌气一般:“还知道疼?”

南筝无缘无故被他讽刺了一句,心想我哪又招你了!面上却并不理睬她,只问道:“庄宁没事吧?”

洛弦清看她一眼才淡淡地“嗯”了一声道:“天乐末章伤了她的心脉,须安心调养几月,才能恢复痊愈。期间只要别在动力损坏心脉,不会有大碍。”

南筝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呢?你的身体怎么样?”

洛弦清抬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良久冷着声说:“你是说被你多管闲事种的蛊吗?它在我体内活得相当好。”

多管闲事?

合着她这些天来的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全成了多管闲事?

呵,期待洛弦清知恩图报果然是最大的笑话。

南筝知道洛弦清脾气本来就千人烦万人厌的,自己本不该和他置气。可是那时候她也不知怎么,心中委屈突然就跟冲破堤坝的洪水似的泛滥不停,中间还夹杂着参天古树被洪水冲刷折断的声音。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抿着唇瞪着洛弦清的眼神早就能把他活剐几千遍了。

“洛公子也不用多管闲事帮南筝揉脚了。”南筝推开他的手,扶着墙站起来,扬眉冷笑,“南筝改日再来看望庄宁,今天就先告辞了。”

说着她沿着墙捡起先前被丢在角落里的拐杖,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弦清立在原地,心中十分懊丧。

*****

厨艺比试规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各家的姑娘都各自拿着精致的食盒聚集过来。有人在极短的时间里熬出了香浓的米粥,腌制出入味的咸菜,唯独南筝一人两手空空地来到评选处。

阿公淡漠地看了她一眼,道:“姑娘的早食呢?”

南筝拄着拐杖朝他一笑:“阿公今早吃了那么多姑娘的菜,恐怕早已辨不出孰好孰坏了。南筝若是将自己的菜端来给您,岂不如驴饮?”南筝知道这话很过分,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得拿阿公当了出气筒。

阿公被她气得拍案而起:“好个牙尖嘴利的姑娘!”

南筝垂眸道:“阿公过奖。”说着也不理老人家的反应,顾自一瘸一拐地走了。

自然,在她厨艺记分的那个框里,是个大大的叉。

在等待第二项比试开始时,从高处远远射来一道冰冷的视线。南筝知道那是仡睐玄彧,她方才的所作所为恐怕早就传到他耳朵里了。但是木已成舟,况且彩云获胜时灿烂明亮的面孔确实令她的整个视野都明亮起来。

第二项比试是农事,比赛内容相当繁杂。桑林在东山半山腰,每个姑娘需要背一个竹篓先上山,已最快的速度采满一筐桑叶,再奔下山来,完成喂蚕、喂猪、喂羊三项工作,然后要到寨西打水洒扫厅堂,最后完成午饭的生火工作才算作罢。

裁判的一声令下,姑娘们背起竹篓就往东山跑,南筝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彩云跑到半路又回头赶到南筝这边来,担忧地问她碍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