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筝笑着宽慰了她几句,然后说了些狠话将她打发走。
走到山脚,她抬头望着半山腰花花绿绿的忙碌身影,突然想起谢津宁来。
这样有什么意思呢?南筝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想。不管嫁给谁,仡睐玄彧也好,别人也罢,这些女子以后过的生活,都将是这一天的重复吧。谢津宁一身医术,可以悬壶济世,而这些女子,从小便认定了以夫为天的理,又如何能脱离这命运的枷锁。
她呢?她之前为了苏容,卖命给了洛弦清;之后又为了洛弦清,卖命给仡睐玄彧。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了,她还能奢求什么?虽然从进入东苗土地的那一刻,她就抱定主意要逃——在确定洛弦清性命无虞后。
没错,脚踝上的银针是她故意受的。只是她没想到仡睐玄彧会这么固执,这倒要让她误以为他确实喜欢她了,而不只是因为她是一个有趣的玩物。
玩物并不需要什么名分,仡睐玄彧却偏偏要让她成为他的妻——这大概也是她被把玩的一部分吧?只能这么解释了。
南筝俯□去揉着脚踝。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住上午渐渐炙热的阳光,让她周身一凉。南筝心中暗叹一口气,抬头,果然是仡睐玄彧。
他的眼神冰冷,南筝撇开视线不去看。
“你好像忘了我同你说过的话。”他的声音传来,和着蝉鸣。
南筝望着他的襟扣,道:“你是说今天的招亲我必须赢吗?”说着南筝指了指自己脚踝,抬眸与他直视,那样能显得自己更诚恳,“不是我不想赢。而是,你觉得我能赢吗?”
仡睐玄彧凝视她良久,道:“我希望你赢。”
我希望嫁给我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月食,小俩口没出来晒月亮。
好吧,,真相是梨子今天搬行李实在累了,稿子是很久之前就在的,
小剧场明天再续:“你小时候的日记”(下)哟!
☆、第三十三章
仡睐玄彧转过身在她身前蹲下,回头道:“上来。”
南筝看着他的背脊,怔怔的。
仡睐玄彧索性退后一步,抓起她的双手搭到自己肩上,又催促:“快点。”
南筝呆呆地伏在他身上,看他背着自己迅速往半山腰跑去。
东苗的夏天日头很高,碧蓝的天空上一两朵白云像棉絮一样飘在那里,偶尔从不知名的角落里传来一两声犬吠。右手边是山脚鳞次栉比的竹楼,左手边是被居民休整过的果园农田,山风拂面,隐士所向往的山水之居也不外如此。
仡睐玄彧背着她大杯向前,很快便跑到了桑林中。那里已有许多苗疆姑娘在紧锣密鼓地采桑了,桑林中一时只闻手起桑落叶片婆娑的沙沙声。
仡睐玄彧将她放在肩头,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举着竹篓。南筝还是没回过神来,只是在他的催促中,下意识地采下大把大把的桑叶,丢到竹篓中。
林中的姑娘看到他们这样,心中都有些了然。她们一心一意想嫁的那个男子,现在帮助另一个女子。事情还不够明白吗?这场竞争从一开始就有了高下之分。伴随着失望的神色,她们采桑的动作也慢下来。有些姑娘采到一半便放弃了比赛,中途退出,譬如彩云。
她和仡睐玄彧采完桑叶往回跑时,彩云正落寞地往回走。听到他们的响动,她回过身来往路边让了让。随着仡睐玄彧的步子,南筝慢慢靠近她,也看清了她的复杂神情,不甘、失望和愤怒。
南筝只来得及喊她一声“彩云”,仡睐玄彧就背着她飞快地跑过了卯简彩云。听着背后的女子略显焦急的呼喊,仡睐玄彧眼中却浮上笑意:有些事情,她必须明白。
南筝和仡睐玄彧在土楼里喂蚕,仡睐玄彧突然开口道:“苗疆女子从来不会因为喜欢上同一个男子而结仇。”
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南筝冷声打断:“不要说了。”
仡睐玄彧却顾自继续道:“卯简彩云会恨你,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住口!”
“如果你没有热切殷勤地支持鼓励她,没有自作聪明地将我和你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而是,从一开始,就乖乖听我的话好好准备这次招亲。她不会像现在这般,恨你。”
仡睐玄彧每句话每个字都像是最尖锐的冰刀,插到南筝心窝里。
“可是你至少挽回了一件事。你没有把她推向仡睐玄彧这个火坑。”仡睐玄彧低声说着,然后长臂一伸,将南筝搂到了自己怀里。
*****
“阿清,你去哪里?”庄宁半撑起身子望向门外。
方才四九急急忙忙跑回来,将洛弦清拉到门外说的话,她一字未落,全部听到了。
又是南筝。
洛弦清探回头来,朝她一笑道:“庄宁好好歇着,我去去就回。”说着未等庄宁回应就如风一般飞了出去。
四九双手交握,满意地看着他家公子的背影:嗯,不错,总算有点行动了!
四九又探头望了眼床榻上面色苍白眉目清冷的女子。这女子昨天夜里他家公子带回来的,四九同她相处了没多久,可是看着她总觉得脊梁骨上仿佛有一股寒气在往上爬,心里发毛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可是公子却浑然不觉,还拿她当个宝。四九还从来没见过公子对哪个女子像对她这么温存体贴过,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因为知道这女子乃是公子寻了很多年的“岑六”本尊,所以四九也没敢把自己的感觉告诉公子,只是暗地里提防着她。
不过她除了身上阴厉之气重了些,成日卧病在床,倒也没做什么让四九讨厌的事。但他对庄宁就是喜欢不起来。正想着,转眼就瞧见彩云姑娘背着半筐桑叶回来了,四九脸上立刻浮起一片红晕,踯躅片刻还是笑着迎上去。
往土楼去的时候,洛弦清一路都进行着相当激烈的思想斗争。一方面,心里叫嚣着的是要把南筝和仡睐玄彧彻底分开的念头;另一方面,庄宁的话又在脑袋里面盘旋,让他怀疑那烦躁的念头根本不是他的本意,他根本不在乎南筝是不是跟仡睐玄彧在一起。
绛红色的人影在最终抵达土楼后停了下来,洛弦清立在门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告诉自己:“不要乱了阵脚。洛弦清你原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南筝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你一点也不在意……”
这么静静地说完,洛弦清唇角上翘,正欲转身,却忽听得土楼里传来仡睐玄彧霸道的声音:“快上来!”
以及南筝冷冷淡淡的“不上。”
洛弦清脑海中立刻毫发毕现地刻画出南筝欲迎还拒的娇羞模样,刹那间理智灰飞烟灭,只剩忍无可忍的情感在他脑海中咆哮。
当洛弦清一把将南筝拉到身后,并在她身前怒目看着仡睐玄彧时,除了他,两位当事人都不曾反应过来。
南筝是因为被他一拉,又扭到了脚踝痛得冷汗直冒,根本没有心思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仡睐玄彧则确确实实是因为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只见一道绛红色的风飘过,而后鼻尖掠过芝草香味,回头时,洛弦清琥珀色的眼已愤怒地看着他。
看了一眼他身后痛得龇牙咧嘴的南筝,仡睐玄彧眉心微蹙,慢慢直起身来:“你弄疼她了。”
洛弦清回身,看到南筝咬着牙满脸冷汗,一声不响地将她打横抱起:“不用你管。”然后又是一阵红色的风,两个人都没了影,只剩下淡淡的芝草味在原地飘荡。
仡睐玄彧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中寒意刺骨。
一阵天旋地转,夏天潮湿的风拂过脸颊。南筝第三次睁眼,眼前还是洛弦清绝美的下颌,鼻尖也确是他身上芝草的气味没有错。只是她是如何出了那座幽暗的土楼,被他抱着像飞燕掠过东苗广阔的水田,这件事,她还是没想明白。
洛弦清嘴角抿着冷峻的弧度,胸腔的起伏有些剧烈。心中被怒火燎原后,只剩下疑惑和空虚——以前山明水静的心境好像再也找不回来了——对这种变化他却安之若素,不,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欣喜的。
洛弦清在东苗东南角一块打谷场上落地。场中央的平地上摊晒着金黄的稻谷,有一两个穿着短褂短裤男人在耙谷。场地四周则像小山一样堆满了稻草。夏天阳光下,稻谷和稻禾都散发着暖而甜的味道。
洛弦清抱着南筝,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周,然后选中一块背阴的地上又摊着稻草的角落,平稳地走过去,面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一个仪式。
他将南筝一把放在稻草上,落地地动作又让南筝抽了一口冷气。再这样下去,南筝觉得自己的左脚真的会废了。
洛弦清蹲在她身前,偏头看着她良久,最终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然后一下躺倒在南筝脚边。洛弦清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天空:方才听到她和仡睐玄彧的对话,没错,他很愤怒;之后掳了南筝过来,将她搂在怀里,没错,他很满足。
可是,为什么是南筝啊?
难道真的只有蛊虫扰乱了他的心智这种说法能够解释了吗?那今后的三个月他又该如何自处?是放任自己的内心,让南筝时刻呆在自己视野范围内;还是压制自己的情绪,对她置之不理?洛弦清偏头瞥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南筝,又不忍视地撇开头。
南筝看着洛弦清躺下来后就一言不发的洛弦清,心头疑惑,便拿右脚脚尖碰了碰洛弦清手臂:“洛弦清?”
洛弦清怅然若失地“嗯”了一声,然后道:“不要问我为何带你来这边。我也还没想明白。”
南筝自然是不知道洛弦清此刻纠结复杂的心理活动。不过能暂时躲开仡睐玄彧她倒是乐见其成。她往后靠在柔软的稻草堆上看着无云的天空,苗疆风景确实不错,可是她要跟的那个主却不那么容易消化。
南筝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彩云现在怎么样了。换了是她,大概也会觉得自己被戏弄背叛了。只是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实在有些复杂,解释清楚并不容易。
两人心思各异地一坐一卧,蝉鸣阵阵,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西斜,风也变得有些凉。洛弦清一只手搭在自己眼上,另一只手拉了拉南筝的裙摆,道:“我饿了。”语气与那日在留春居的屋顶如出一辙。
南筝一愣:这家伙又把自己当庄宁了吧?
谁知洛弦清又磨磨蹭蹭地侧过身来,闭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南筝。”
南筝看着他闭着眼故作纯良无辜,心中无奈,只好挣扎着起身:“我们回去吧。”
洛弦清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想起之前仡睐玄彧在土楼里的样子,扭捏了几下,还是背朝南筝俯下身子,不确定道:“我背你回去?”
南筝被洛弦清的反应惊退一步,惊疑道:“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洛南晒月亮之“你小时候的日记”(下)
洛【-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南【- -:你的拿来!看看是有好到哪里去。
洛:拿着!
看罢……
南【-_-+:你作,你就继续作吧!(作:zuo第一声)
洛阿清的日记是这样的:
照历十四年九月初七:今天小红来找我玩了,我超级不想和她玩的!
照历十四年九月初八:今天小芳来找我玩了,她好烦喔!
照历十四年九月初九:今天小玲来找我玩了,我觉得好困扰哦!
……
……
我更得那么勤快,乃们都不夸奖一下我么!!!tat
☆、第三十四章
南筝其实比较希望他动用轻功把自己捎回去,而且洛弦清的背看上去比仡睐玄彧的瘦弱很多,若是叫他背,心中无端升起欺凌弱小的罪恶感来。于是她呆在原地一动不动道:“用轻功回去不是更快吗?”
洛弦清回过头来,眨了两下眼道:“我饿了,飞不动。”
南筝勉为其难伏到洛弦清背上,调整好姿势后,叹了口气:“好了。”
不过不管南筝觉得洛弦清如何羸弱,他背她起身的时候却是轻而易举的。感到那女子服帖地伏在自己背上后,洛弦清心中觉得莫名踏实,嘴角漾起不经意的一个弧度几乎让天地失色。两人这副模样要是被四九见了,他肯定兴高采烈地到处蹦跶:“我就说啊!南筝姑娘和我家公子是两情相悦!你瞧,这不就在一起了!”
可是事实上,此刻两个当事人则是同床异梦:洛弦清心中把这种莫名其妙想要背她的冲动归咎于蛊虫作祟;南筝则把这冲动归咎于洛弦清常人难以理解的任性和幼稚。
洛弦清故意放慢脚步,只用了片刻飞掠过的一段路,归程时却走了很久。日头偏西时从打谷场出发,等太阳完全落山,天色昏沉时,他们才回到彩云家的竹楼。
瞧见是彩云家,南筝在他背上动了动:“放我下来吧,我回土楼去。”南筝不敢面对彩云。
“土楼?”洛弦清立刻想起仡睐玄彧对南筝不怀好意的样子,又是一阵气恼,提步就往竹楼里去,“回土楼作甚。”
天色昏暗,竹楼里却静悄悄黑寂寂半点光也没有。
觉察出气氛不对,洛弦清面色一凝,忙赶到庄宁房中,没人。
南筝心中也升起不安:庄宁还病着,彩云又同她闹着别扭,这两人可别出什么事!
洛弦清背着南筝在竹楼里走了一圈,还是没发现半个人影。
“公子!”四九的声音忽然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