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姐姐还欠着我东西呢,当然要给我吃。”
金宝扑到他背上去,四肢像八脚章鱼一样挂在他身上,嘴里嚷嚷着:“可是她已经给我了啊!”
“不过是一个番薯,这么小气!”洛弦清虽然这样说着,然而只是轻轻将番薯吹凉,并没有真正要抢过来的意思。谁知金宝却发了狠,一个用力竟将洛弦清扳倒在地,一大一小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金宝耍泼皮似的嚷嚷着:“阿清还给我!”
在灶边忙活着的谢津宁也觉得好笑,道:“一回来就没个消停的。”
洛弦清却侧着身望南筝这边看,见她也面露笑意了,心中稍稍安定,才将番薯扔回金宝手里,状似赌气道:“以后也别想从我这边搜刮什么东西了。”
南筝一转头就见庄宁静静地立在门口。她两只手绞着手帕,察觉到南筝的目光后才立刻松了劲。她抿嘴一笑,上前将金宝扶起来,俯身帮他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边朝洛弦清嗔道:“阿清你也真是,跟小孩子较什么真呢。”
洛弦清仰首哼了一声,嘴角却是挂着笑的。
南筝靠着身后的土墙:那三人,怎么看都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故作孩子气的父亲,贤良淑德的母亲,还有鬼灵精怪的孩子。分明是她日思夜想的家庭和美天伦之乐,然而她盯着灶膛里渐渐弱下去的火苗,只觉得方才扎了木刺的地方疼得越发厉害了。
谢津宁只是在杏花村暂留几日,恰好在七月二十六碰上洛弦清外出去东苗,便留了下来帮忙照顾庄宁。如今洛弦清回来了,她便要动身去云谷。
洛弦清却夹了一筷子菜给庄宁,道:“再留几日,我同你一道回去。”
谢津宁头也不抬:“不用了,北边事急了,我得尽快赶回去。”
“北边事急,你连命也不要了?”洛弦清语气淡淡,谢津宁却停了手下动作,扬眉看他。良久她才搁了筷子,“我自会做好准备,不用担心。”
洛弦清拿筷子在米饭中戳了片刻,道,“随你。”
家里床位紧张,于是晚上三个女子便合挤在一张床上,洛弦清则睡在另一间屋子。金宝到了饭点便回去了。
南筝睡觉从来只是浅眠,半夜里听见身边的动静便睁了一条缝查看。
借着窗外的月光,只见谢津宁起身窸窸窣窣地穿戴好,便拿了一个包裹要走。
想起白日里洛弦清的话,南筝不由心中一个激灵,忙起了身低声喊:“津宁。”
黑影正要拉开门,这么一喊便顿□形,似是轻轻一叹,谢津宁回头道:“外面说话。”
屋外夜幕低垂,漆黑一片。遥远的天边有几颗星子一闪一闪地发亮,群山岑寂,只剩穿村而过的那条河流轻轻呜咽着。
谢津宁转过身来问道:“怎么了?”
南筝:“你去哪里?”
谢津宁将一只竹筐往肩上搭了搭,道:“我去采药,天亮就回来。”
南筝闻言便回屋拿了剑:“我和你一起去。”
谢津宁却赶了她回屋,道:“杏花村夜里多的是毒物。没经验的人一不小心惹到就要丧命的,你别给我添麻烦了。”
正说着话,两三只蝙蝠便应景地飞过夜空,远处树丛里夜枭的声音嘶哑苍凉。南筝不自觉凝了眉,握紧手中的剑道,不容置疑地沉声道:“多个人总多个照应。”
见南筝态度坚决,谢津宁又不是个乐意费口舌的,只道:“到时候回不来可别怪我”便由她跟着了。然而临出门还是顿下脚步在南筝身上前前后后都洒了雄黄粉,又把在杏花村行夜路的一些注意事项都告诉给了南筝,末了又问:“当真要跟着?”
南筝点头。
两人慢腾腾地走远了,屋顶上一个身影动了动。洛弦清头痛地揉了太阳穴,念叨一句:“真不让人省心。”无奈地从屋顶飞身而下。
谢津宁拿着根棍子在草丛里拍打一番,然后才慢慢地往前走。这个南筝知道,是为了打草惊蛇。但也有些蛇“睡”得沉了,或是像洛弦清那样懒得挪地方,常一脚踩到它脚边,它还“咝咝”地吐着红信子,眼睛黑漆漆地望着你。
这种情况谁都不敢动弹,于是两人一蛇便一动不动地对峙着。最终情况一般是那蛇终于受不了雄黄的气味,摇摇摆摆地走开了。
当然也有一两次凶险的,比如走着走着莫名其妙一只猫头鹰便突然从树上倒挂下来,瞪着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你。
谢津宁说:“啊!忘记在头上撒雄黄了!”于是这只猫头鹰过去后,她便劈头盖脸往两人头上洒雄黄。
南筝将不小心洒到嘴唇上的粉末擦掉了,望着谢津宁问:“你当真是有经验的人吗……”
谢津宁赧然,然而也没有承认以往她都是纸上谈兵坐享其成的事实——那样南筝势必会立刻把她拉回去吧。而苏容那边怕是已经等不了了。
谢津宁需要的那几味草药却长在最阴湿的地方,那些地方往往毒草成群。但那些有毒的植物却是雄黄防不了的。一不小心被它们割破皮肤,虽不足以致命,人却往往要昏沉上好几天。
谢津宁便叮嘱着南筝防着那些锯齿叶型的草,保护好自己别让它们割伤了。然而俩人在发现一大片草药生长的地方后,一时得意便忘了形。南筝不慎在手背上划了一道细伤,谢津宁却在左手小臂和右腿上都开了一个口子。
南筝没注意到自己的伤,只听到谢津宁衣料被割开时的声响时暗呼了一声。
谢津宁说:“无碍,我赶紧采了药回去服下解药便好。”说着让南筝呆在原地,自己则深入到树丛间笼着一层淡淡月色的空地上,动作麻利地左挑右捡。
只是谢津宁还没采几株药,便忽然往前一扑,倒在了地间。南筝见状忙上前,可是没走几步,身体一晃就向一边倒去,意识模糊间只记得喊谢津宁的名字,而她摇摇晃晃倒入的,似乎是一个安稳的怀抱。
洛弦清瞥到从另一处暗影中朝谢津宁缓步而去的男子,安了心,这才抱紧了南筝向天际飞掠而去。
月色如练,如一层薄纱轻轻笼住那男子,他容颜妍丽比地上的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才被她第一眼便认作了女子吧,“师妹师妹”地喊了好几年,待到他想表露心迹时,她却随着她口中的“北方佳人”去了。
男子在她身边坐下,并不急着将她带回去。
自在汴京那次争吵过后,像这样能静静望着她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漆黑如夜的眼中闪过柔光,男子不由自主地低头凑近。
女子眉头轻轻蹙着,羽睫轻颤,等到那紧张的呼吸慢慢近了,紧抿的唇中忽然蹦出一句“叶栾你要躲到什么时候!”然后眼睛忽地睁开,漆黑发亮的眼紧紧盯住他。
男子失措。动作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非要我这么做,你才愿意现身?”
作者有话要说:不晓得今天有没有妹子像我一样被“钟邱杰”和“郭庆捷”骗到啊……t_t
实在是太丢脸了,我居然相信了!!!难道真的是春心许久未动的老处女寂寞太久了吗?!!!
情何以堪啊!!!
下附鄙人今天收到的短信:
有个男生想认识你,我看他挺认真的,人也很好,就把你的号码给他了。估计今天就会打给你。他的名字叫钟邱杰,祝你们幸福~^_^~
我是被什么迷了心窍才会看不出端倪啊!!!!钟邱杰、、、中秋节啊……
我的人生就是个笑话……t_t
没有小剧场,讲个笑话给大家听。舍生取义有木有!
☆、第四十五章
幽若洞里的寒气连烛火都逼灭了,身侧的女子若婴孩般蜷成一团,于一片浓密的黑暗里瑟瑟发抖。洛弦清凝着面色,伸手去擦她额头的冷汗时,手竟不自觉地颤得厉害。
“冷……”南筝小声地□。
声音在寒冷的洞穴里幽幽回荡。
洛弦清心神一震,忙脱下外衣裹了南筝到自己怀里,同时冷声朝外面道:“四九,划快点。”
于是船桨愈发急速地掠过水面,水声随着涟漪一圈圈地荡开去,和着岩壁上滴下的水声,如寒玉清鸣,令人遍体生寒。
谢津宁在船头用暗火燃了阳木和老姜,白烟顺着洞穴中的风飘散了一路,却对南筝的寒症没有半点缓解。她懊恼地将包裹中的药材全部倒出,徒劳地翻找一番,又颓然垂头。
是她的错。那天夜里,她不该由她跟着自己以身犯险。
只是她想不通,南筝手背上的伤口分明只是寻常的喜湿阴草所为,纵然有些许毒性,也不致染上如此严重的寒症。
洛弦清肯定知道些什么!
“师兄!”谢津宁猛然掀开船帘,却又忽然没了声响。
洛弦清身上只剩下一件中衣,而南筝却被裹成了一个粽子。
他长手长脚地伸着,似乎是恨不能将自己也变为一块毯子将她包起来。谢津宁心头一酸:南筝染上的寒症,纵然外面再暖,心肺也仍旧是寒的——洛弦清所做的,皆是徒劳。
洛弦清又何尝不知。
只是他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发了疯拼了命地想救一个人,却猛然发觉无从下手。眼看着那个女子承受苦痛,却力不从心、无所作为,这种极致的无奈几乎要将他逼疯了。
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用最拙劣的方法将她护在怀里,即使知道那是徒劳。
谢津宁诧异的却不止这个——当日庄宁落水染上风寒,半夜高烧不止昏迷不醒时,洛弦清都不曾慌乱至此。
而庄宁才分明是他寻了许多年的女子。
谢津宁垂了眸,低声劝道:“师兄,洞里阴寒,你也挂心着点自己。”说罢便放下船帘,片刻后才听得洛弦清低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津宁,若是叶栾死了,你会怎么办……”
心猛地抽紧,谢津宁惊诧地望向那蓝色印花的布帘。
洛弦清又将南筝搂得紧了些,断断续续道:“不、不能比……你还有苏容,我什么也没有了……”他如今除了南筝,已再没有什么想护着的人——而此刻才意识到这一点,会不会太迟了?
谢津宁望着余烬堆中一星一点的火红,唇角忽而溢出一丝苦笑,飘忽道:“一直以来自诩自由若风无所牵挂的洛师兄,如今却是怎么了?”
是怎么了……
洛弦清忽然忆起南筝将《凤求凰》奏与他听的那一晚——她蹲在他身前,眸光闪动地望着他,忽然便直起身印上了他的唇。
那一刻的恍惚和沦陷……
不想放开手,不愿让她走。
洛弦清猛然低头咬了她耳垂,气息不稳道:“听着,是你先招惹了我,便不许擅自离开。”南筝却只是眼睫紧闭,连呼出的气都是寒的。
他松开南筝的身体,朝谢津宁要了几块老姜,然后褪□上的中衣。
白皙精壮的身体露出来,洛弦清焦躁杂乱地拿姜块在身上涂着。老姜粗糙,他的身体上立刻留下的红色的痕迹,姜汁涂抹之处,皮肤又火辣辣的烧灼起来。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姜涂抹一遍后,他又伸手向谢津宁讨辣椒。
谢津宁望着他剥去衣物又泛着不正常红色的手臂,心下一惊,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将包裹往身后一藏,谢津宁警惕道:“没有用的,师兄你冷静点!”
洛弦清只是平稳地重复:“给我。”
对洛弦清来说,世上只有两种事:想做与不想做。洛弦清想做的事,从来没人能阻止,谢津宁也不例外。他半裸着身体探出头来时,那幽暗坚决的目光,如同锁定了猎物的猎豹,谢津宁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南筝身上厚重的衣物一件件被除去。意识混沌间,南筝只觉得自己在冰天雪地里忽然遇到了一只手炉。冻僵了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来。她附在脸颊边蹭了蹭,好暖和,嘴角便扬了弧度。
南筝冰凉的身体贴到洛弦清身上的时候,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竟然这么冷!随即便手下不停,将两人散落在一边的衣服一件件地盖到南筝身上,自己的背脊却是光裸的。
都打理完后,他的手臂从南筝的腰间绕过,火热的手掌紧紧贴在她背上。碰触到的时候,南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口中逸出一丝□。洛弦清的身子也不由一颤,定了定心神后,才将自己滚烫的脸颊也凑上去,在南筝脖颈处轻轻摩挲。
一无保留的,将自己的温暖和火热,都给予你。
南筝虽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然而浅层的意识里,却知晓现在是谁在她身边。
洛弦清的脾气纵然难以揣摩,然而他的身上、他的发间,那股涩然的药香却从未发生变化。
南筝知道,那是洛弦清。
可是她忽然又想起来。
那个昏昏沉沉的午后,她睁开眼便见到洛弦清布满血丝的眼睛。发髻凌乱,衣衫不整,见她醒了,片刻之间又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扬眉睨着她,说:“居然被这么点毒折腾成这样,没用死了。”
她才恍恍惚惚忆起似乎是前天夜里自己随谢津宁出门,最后莫名其妙便昏了过去。
原来不是梦。
四九腾腾一阵小跑过来了,手里拿了碗黑乎乎的汤药,一下放在几案上便拿手去摸耳垂,小声念叨着:“烫死了烫死了!”转头发现南筝醒了,便喜形于色地凑过来,眼睛亮亮地盯着她,又伸出手来探她额头。
洛弦清在一边不屑地“嗤”了一声,说:“是中毒又不是发烧,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