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有什么用。”——仿佛是为了显示自己有多能耐似的。
四九也不计较,只是转过身来朝洛弦清说了一句:“公子还记不记得两个月前……”见洛弦清只是皱了眉并没有反应,只好接着道,“两个月前,也是像这样,南筝姑娘中了毒。那时公子还不乐意救呢!”
现在也不知是谁不分日夜地守着——当然这句话四九没说出来,因为他太了解他家公子傲娇炸毛的脾气了。一不小心便要弄巧成拙的。
洛弦清闻言先是瞄了瞄南筝的反应,看她完全没反应过来,心里就不爽了。她压根就不记得自己还救过她一次吧。白眼狼!
想是这么想着,还是走过去俯身拿了案板上的药碗,语气僵硬:“喝药。”
南筝稍稍仰头想撑起身子,却是一阵头晕目眩,视野中的东西都是扭曲的。骨髓里似乎有一阵一阵的寒意在渗透出来,脑仁疼痛欲裂,无数个似曾相识的画面在脑海里飞旋而过。她又闭了眼躺回去,胸口起伏不定,“待会儿再喝。”
洛弦清端着药碗看了她半晌,将碗重重搁回去,甩了甩衣袖走了。他不豫的脸色,南筝没看见,四九却是看的清清楚楚。他心中暗叹:好不容易洛弦清放下架子了,南筝姑娘又在拿捏什么呢!
回头才发现光是这会儿工夫,南筝已经大汗淋漓,额头和鬓角的头发都一撮一撮的粘在一起,脸上哪还有一点血色。四九一慌神就下意识地要去唤他家公子,南筝却张口阻止了。
四九绞了毛巾坐在床边替她擦汗,无奈地问:“南筝姑娘干嘛拦着我?”
南筝缓了会儿气才道:“不想被他小瞧了去。”又顿了顿,“庄宁也是体弱多病要他照应,他又是个容易厌倦的,在我这边发脾气无所谓,却不想见他恼了庄宁。”
“公子才不会——”四九的话却被南筝打断。
“是啊,他寻了那么久,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恼了他的小六。”话未说完南筝便后悔了——这字里行间的酸味,连她都尝出来了,四九听着指不定要怎么揣测她。于是南筝忙转了话题,“把药递给我吧。”
四九本想替他家公子辩解几句,见南筝不欲再言,只好作罢。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洛弦清如何衣不解带地前后照料,大概也只有旁人看在眼里了。
到傍晚的时候,南筝眩晕的症状才稍稍缓解,听到外边厨房里有响动了,她便穿戴好衣物想去帮忙,却在房门口与庄宁迎面遇上。
庄宁上来扶住她,软糯玉手在她脸颊上贴了贴,目光关切:“好些了?”
南筝朝她笑笑:“恩,津宁没出什么事吧?”
庄宁噗嗤一笑,“亏你还惦记着她,那天夜里她可是活蹦乱跳回来的。”见南筝面色不解,庄宁拉了她的手继续道,“不过你也别想多了。她是云谷的人,常年试毒尝药的,有些抵抗力也是自然。应该不是有心害你。”
这南筝当然是知道的。只是那天夜里庄宁并未随她们一同出门,如何知道谢津宁也是受伤中毒了的。难不成洛弦清竟连这些琐碎小事也一一说给她听了?
见南筝一声不响地看着她,庄宁别开视线,笑道:“好不容易下床了,我陪你去走走罢。”
出门却和金宝碰了个正着。金宝瞧见庄宁,立刻拿手指脸吐着舌头冲她做鬼脸,又缠到南筝身边死命让她弯下腰来,嘴巴附到她耳边后飞快地说:“姐姐你要小心那个姐姐,我看到——”他还没说完,庄宁忽然也弯了腰凑过来,笑嘻嘻地捏着金宝的脸,“在说什么呢,我也要听!”
“不给你听!哼!”金宝龇牙咧嘴地冲庄宁说,随即头也不回地跑进屋里去了。
庄宁望着他抛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着,南筝喊了她三声,她才回过神来。
挽了南筝的手,望着杏花村夕阳西下的静谧精致,庄宁脸上漾开一片温柔的笑。她将头靠在南筝肩头,一如幼时。
南筝听她在自己耳边轻叹:“好舒服呀。很久没有和你这样散步了呢。”
于是不由也笑了,“是啊,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晒月亮之明日黄花。
南:昨天不是中秋节么,你怎么没出来?
洛: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啊!
南:可是平时不是没月亮你也要出来的么?
洛:昨天不是看月亮的人太多了,咱不凑这热闹嘛!
南:可是杏花村里明明没人看月亮啊!
洛:你就不能有点国际视野?!
南:可是……
洛:行了!我昨天看不成月亮到底是为了谁啊!被片叶子割了都能昏迷到现在你还有脸说了!说了就说了,还非把人往绝路上逼,是不是非得我承认我昨天是追着你去了你才高兴啊!
南:- -怪不得四九说你傲娇炸毛……
洛:= =+……
其实阿清温油起来要人命啊有木有!!
我要鼓励~【蹭~
☆、第四十六章
暮色初降,空气中略有一点凉意。
远远近近的茅屋人家都被笼罩在淡淡的金色阳光里,晚归的鸟雀在空中一掠而过飞入树丛。聒噪的蝉声渐渐隐落下来,和着村子里的妇人一两声呼儿唤女的声响,安稳祥和。
有一两个劳作归来的青年男子路过,看见庄宁便爽朗地打招呼:“出来散步呀?”
庄宁也笑得粲然:“恩!”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颠簸流离,南筝觉得此时的场景简直美好得不真实。
两人在河堤上驻足,晚风拂面,舒爽惬意。
南筝仰面躺下,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朝庄宁递过去,闭着眼睛说:“你也躺下吧!”说着不由松了全身的劲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舒服。”
南筝不知道,她此刻仰面躺着的姿势和神态,像极了洛弦清。
庄宁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半晌,唇角忽而溢出一个笑,而后在她边上抱着膝盖坐下来。乌檀木般的眼睛静静望着河水,抿了抿唇,她回头轻快地开口:“南筝我最近在绣荷包,你帮我看看绣得如何!”
南筝一手挡着眼睛,眼光从缝隙里瞄出来,懒洋洋地笑着:“有没有我的份呀?”
庄宁但笑不语,只从袖中掏了荷包出来递给她:“喏。”
南筝接过后坐起身来看了个仔细。荷包上阵脚细密,一针一线不急不躁地来回穿刺,最后形成的,是一副鸳鸯戏水的图案。
鸳鸯自然是成对的。
南筝心不觉沉了沉,抬头却促狭地笑着:“这个肯定不是给我的。”说着挑了挑眉,“姑娘还不从实招来!”
庄宁忙从她手中夺回了荷包,羞红了脸嗔道:“你也没个正经的!”
南筝蹭到她身边,“啧啧”两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成天在你眼皮子底下转悠的,把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还能有谁?”
庄宁低着头,手紧紧攥着荷包,语气紧张地说:“你说,他这么笨,看得明白么……”
南筝说:“他锲而不舍地寻了你六七年,还看不明白吗?”
“小筝……”庄宁转过头来看她,乌黑的眼眸里却有悲伤之色,“谢谢你……”
当晚庄宁便当着南筝的面将荷包赠给洛弦清。
洛弦清看了看荷包,又转头望了望南筝,深透明亮的眼睛里辨不清情绪,只是一抬手,将荷包收到怀里,一边道:“这么费心劳神的玩意,以后别做了。”
庄宁只是欲言又止地看他,半晌方才点点头道:“好。”
四九在一边看得想撞墙:光他们两个人就搞不灵清了,现在庄宁还要来凑热闹……这是闹哪样啊!
南筝在一边看得皱了眉:费心劳神的玩意?以后别做了?大概那两只血蛊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如此罢了。他是习惯了这么践踏别人的心意。
气上心头,南筝正欲开口斥责,他的目光却忽然望过来,琥珀色的瞳仁懒洋洋地却有一丝冷。南筝喉咙一紧,便忘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视线也下意识地躲了开去。
洛弦清眉心轻蹙,走过来直接拉了南筝的手,低声道:“跟我出来。”
南筝下意识地猛然抽回手,鼓足了气才抬头调笑道:“庄宁送了你那么好的东西,你就没什么表示么?”
洛弦清怔了一怔,而后望着她问:“……表示?什么表示……”
南筝赶忙将庄宁推到洛弦清跟前来,笑着说:“风流倜傥的洛弦清总不会还要人教这种事吧?”
洛弦清神情恍惚地看着南筝的笑靥,庄宁便忽然上前搂了他的腰,带着哭腔唤他:“阿清……”
南筝见状忙拉了四九退到屋外去。刚一出门,她就再也遮掩不了心里的失落,垂下头垮了脸色。她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来,目光怔怔地任由凉意侵了她一身。
四九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看到她这样子,原本憋了一肚子的数落也出不了口了。
而此时烛光摇曳的屋内。
洛弦清僵硬着身体,不知所措。
庄宁双手攀上他的背,泪水涟涟地抬头看他:“阿清你忘了吗?六年前的烟雨江南,你说再次相见你若赢了,便要讨了我去……你赢了,六年前你便赢了。”
洛弦清有些失神,三月烟雨里唇红齿白迎春花般的少女,抚得一手好琴,口齿伶俐字字句句都将他贬到泥里去。他又怎么会忘记?——正是这些执念日日折磨着他,成了他对她唯一的牵挂。
折磨……
如今他该如何对她说:现在她对他来说,只是折磨。
洛弦清的手扶上她的腰,蹙眉想将她推开一点。庄宁连忙将他抱得更紧,她踮起脚,头靠上他的肩。
“阿清不要,不要推开我……”庄宁抽噎着,泪水落在洛弦清肩头,“我知道你现在很想逃开我,可是你清楚的,那都是因为血蛊……”庄宁退开一点距离,眸光潋滟地望住他,“你难道愿意放任蛊虫作祟,放任自己靠近小筝,然后看着小筝在两个月后变得像现在的我一样,像颜护法一样,苦苦哀求,苦苦挽留却始终不能得其所偿吗?”
洛弦清目光失焦,自语道:“不愿意。”
庄宁带着泪笑了,“这便对了……”慢慢地踮起脚,靠近洛弦清的面颊,却在要碰触到的那一刻被他扶住了身体。她听洛弦清喃喃道:“只是你怎么那么笃定,两个月后,是她爱上我。而不是,我越陷越深……”
庄宁惊讶地看他,终于意识到:可能,真的赢不了了。
她垂眸,圈着洛弦清的手紧了又紧:只是可能而已,而洛弦清,是她必须守住的人。
南筝看到金宝失手将庄宁推落到河中时,是第二天正午。
七月末耀眼的太阳光将杏花村晒得白花花的一片。金宝精瘦黝黑的脸上一副错愕的表情,两只手将伸未伸地僵在那里,转过头看到南筝的时候,表情颤了颤“哇”地一声哭出来。
南筝拧紧眉头,脚下一踮飞奔到河边,只见庄宁白色的衣裳在水中浮沉,而那具一动不动的身子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
“快去喊人!”说罢南筝深吸一口气,跳入河中。
杏花村的这条河竟然这么冷!南筝跳下去的时候,只觉得河水中的寒气霎时逼透身体,连骨髓都在隐隐作痛,她只蜷了蜷身体,手脚关节处便一阵尖锐的疼痛。然而意识到底是清醒的,身体也没有不受控制,她赶紧朝庄宁的方向游去。
南筝撩开庄宁飘在水中的衣衫,望见那张苍白的面孔时,她怔了怔——庄宁唇角微翘,竟是在笑的。
不过当时的情况不容她多想,她忙掳了庄宁的身体上岸,正巧洛弦清和四九他们也赶到了。终于脱离了寒冷刺骨的河水,南筝缓过点劲儿来,再抬头时洛弦清已打横抱了庄宁转身离去,四九担忧地俯身来扶南筝,洛弦清却在远处头也不回地喊他回去。
四九恨恨地盯了他一眼,转身便背对着南筝俯□来:“四九背你回去!”
南筝又好笑又感动,撑地站了起来拍拍他的肩道:“不用了,我是有武功底子的人啊,而且只是在河里游了一趟,哪用得着这样?”
四九将信将疑地站起来,南筝只好又道:“我立刻就回去换衣服,你快回去吧,洛弦清该恼你了。”四九看着她又思索片刻才掉转方向,腾腾腾跑屋里去了。
四九走了,南筝也慢慢地往那屋子走去: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方才洛弦清是一眼也没有看她的。南筝卷起衣襟拧了把水,有些头痛地想着:又在闹什么脾气。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姐姐……”
南筝顿住脚步,转身便看到金宝红着眼跟在她身后,眼睛里还是盛着惊恐和委屈。他吸了口气,断断续续道:“姐姐,我没有推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掉到河里去了……她不会有事吧姐姐……”金宝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颤着,眼看就要落下来。
南筝轻叹一声,在金宝身前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衣服上的尘土,边说:“你难道还不清楚阿清的医术吗?死的都能被他医活了。”说着又扳正他的身体,看着他认真道:“还有,杏花村里的人都知道,金宝是不会做出害人的事的。”
金宝愣愣地看了她片刻,突然“哇”地一声扑到她怀里,眼泪鼻涕都往她身上揩,边哭还边在南筝耳边嚎着:“金宝错了……金宝不该把庄宁姐姐拉到河边来,不该和她吵架,让她生气……”
南筝不想把金宝的衣服也弄湿了,就把他从怀里拉出来,随口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