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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我旧时袍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着下巴道,“也对,师父足不出户的,世上见过她的人想来没几个。我们都笑她暴殄天物呢——生得那么美却不叫别人看见。不过你怎么会有她的雕像?”

“是我师父的。”南筝笑得有些苦涩,又道,“我想见一面云谷谷主。”

“你师父?”谢津宁怔愣片刻,忽然想通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惊呼一声,“怪不得师父要去雁门了!”

去雁门了?

众所周知,泉灵被雁门所屠,那么她去雁门是……

南筝猜不透云想去雁门是去寻仇或是什么,但这至少说明她还记着方暄:仇恨也好,爱恋也罢,总胜过无知无谓。师父你若是在天有灵,是不是也会欣慰一点。

“啪”,房间门被猛地踹开,一个青衣女子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在谢津宁跟前站定后,杏目圆睁地质问:“药库里的那些活血化瘀散呢!”

谢津宁气势小了一截,弯着眉眼摆手道:“我说没有拿师姐你肯定不信对不对?”

女子双手环胸“哼”了一声,转头睨到床上的南筝,下巴一扬闭眼道:“师父不在,你们可真是什么人都敢往谷里带!”

谢津宁看南筝面色灰白,忙拉了女子的的胳膊往外走,边谄媚地笑着:“师姐我们外面好好说,别吵了人家。”

青衣女子瞪了她一眼,还是随她出去了,边碎碎念着:“我看你这次要编什么借口来唬我。你这掏心掏肺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叶栾苏容的连轴转,我看你什么时候胳膊肘能往里拐了,我也就消停了……”

南筝看谢津宁阖上门的时候,从门缝里朝她吐了吐舌头,随即一耸肩转了身去。

门外的声音渐渐地远了。

青衣女子虽然话中句句带刺,南筝却能听出来,她是把谢津宁放在心尖上护着的,担心她吃亏,担心她被别人欺负了去,却羞于坦坦白白地说出来,这才用了这样别扭的方式。好在谢津宁是懂她的人。

这样的心心相印两相契合,真令人羡慕。

又想起庄宁了……

她低头将荷包拆开了,里面塞着香草和红豆,还有卷成卷的一截纸。南筝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取出来展开了,还未开始看便鼻根一酸一滴泪砸在手背上。

这字条的落款是大照三十一年七月十五,庄宁。——正是六年前。

“小筝,我跟他说我就是岑六,你会不会恨我?”

泛黄的纸条上只有这样一句话,六年前的庄宁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地问:你会不会恨我?

南筝泣不成声:你说呢?你说我会不会恨你?当初见到他也只是想着,普天之下只有他才与你相配。告诉他我是“小六”,只因你在庄府中排行老六。而告诉他我姓“岑”也早已是存了私心,你却问我会不会恨你……

我当然恨你,那样的情谊在你眼里,却敌不过一个洛弦清……

屋内的烛光晃了晃,夜里的寒气贴着地面吹过来,南筝身前一暗,一方手帕递到她跟前。南筝看了看那骨节清晰的手指,抽噎停了半刻,手下一拢,将字条藏入手心。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岑六。

南筝抬手将那方帕子推开,冷淡道:“谢谢。”

洛弦清怔了怔,收起帕子,退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后开口:“现在可还觉得冷?”他拿捏着嗓子,尽力掩过声音中的嘶哑。

听在南筝耳中却成了调笑:他竟一点都不念着庄宁?头七未过就这样若无其事地与其他女子戏耍?

南筝拉了被子侧身背对着他躺下:“南筝现在正常得很,洛公子请回吧。”

洛弦清听到那声疏离的“洛公子”气息有一丝不稳,猛然起身却瞧见南筝拒人千里的姿态,一怔便“嗤”地一声笑出来:“这里便是我的住所,不知姑娘想让我回哪里去?”

南筝一声不吭地抬手掀了被子,一身亵衣亵裤地下床,头也不抬及了鞋子便往外走:“倒是南筝冒昧了,这便离开。”

“南筝。”洛弦清气急败坏地想去拉她,却在要碰到的那一刻顿住。他泄了气,道:“是我错了。”只是如果当时南筝反问一句“错在哪了?”他却一定答不出来,他解释不了心中的歉疚。

南筝却仍不愿放过他,她头也不回笑着朗声说:“洛弦清怎么会错?人生就这一回,怎么着也得先讨好自己才对。及时行乐哪里有错?”

洛弦清不知她何出此言,只是看着她衣衫单薄地站在门口心里发颤:“快回床上去。”

南筝闻言侧身低头,做了个“请”的动作,语气生硬道:“洛公子走好。”

从头至尾,她都未曾看他一眼。

洛弦清走到院落里低低笑了,将面纱扯下,面纱后面的脸两颊凹陷,瘦得不成人形。怕她担心才挂了面纱,连臭美的借口都想好了:云谷里多的是女弟子,被她们瞧去惹来的不是纠缠便是嫉妒了——她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是他多虑了。

八月,庭院里的桂花树从里渐渐有了一簇簇小米样的花朵,空气里暗香浮动。

洛弦清回头望了望那间房,一个人影投射在纸糊的窗户上。那人影动一动,他的心跳便要快起来,仿佛她会突然打开门,告诉他方才说的话都不是她本意,告诉他她真正想的是什么。

她真正想的是什么……这两日被那蛊虫折磨的时候,洛弦清总要想这个问题。

他很想回到一个月前,问问那时候以身为契为他换回一命的南筝:为什么要这么做。洛弦清那么聪明,答案简直显而易见。她那么笨,一定会看着他诚实地回答:“因为不想欠别人东西。”

——这却是他现在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那么他想听什么?

谢津宁那丫头也问他:“一直耗在这里不走,你还想听什么?想听你一命呜呼的时候她哭吗?”

她哭吗?她会笑吧。

☆、第四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敲锣打鼓开虐咯,大家痛不痛快呀~

然后要说的就是:

1、杏花村的这章告一段落了。

2、梨某今天返校了【返校的意思大家都懂的……就是断更、

3、更正第二条为不定时更新,预计每周一到二更。

4、补充第三条:鼓励养肥【囧rz

南筝房里的光一直没有灭,她在房里来来回回走了一夜。第二天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她就打开房门想去找谢津宁:既然云想不在谷中,她呆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却在笼着薄雾的庭院里看到一个身影,云青色衣衫上打了露水略有点湿。长臂搭在石桌上趴着,似乎是睡着了。在晨雾里,他的睡容是安静的。南筝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的晃神,就像八年前在人群里第一眼见到他时的惊为天人。然后才看清了他异常瘦削的面孔,她怔了怔,“啪”地阖上门。

洛弦清本睡得浅,但是夜里受了凉,此时脑袋十分昏沉,听到声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楞了几秒后,他慌忙起身走到房门前。修长的手指扣了几声,声音低哑:“南筝?”

南筝双手抵着门,没有作声。

洛弦清又扣了几下,全无回应后终于垂下手:“南筝……”

南筝蹙了蹙眉,仍旧沉默。

“这样也好……”门外沉默了很长一阵子,只有微弱平稳的呼吸声说明他还没走。南筝等了片刻,转身要往里走时,他又突然开口,“我要去陈国帮老博头找人,你要一起去么?”洛弦清期待地望着里面。

南筝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嘲,她抬眸,眼底是彻彻底底的失望:“洛弦清,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是这样子?庄宁因为我们走了你知道吗?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和后悔吗?我恨死你了知道吗?”

“庄宁她……”洛弦清身体前倾,似乎想解释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忽然轻轻笑了声,“是吗?你恨死我了吗?”

“……”

“那如果我也死了……我去陪庄宁,你是不是会高兴一点?”洛弦清苦笑着问。南筝仍旧沉默。洛弦清说:“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么:我虽然经常骗人,但我没有骗过你……因为你太笨了啊,就算骗了你也没有一点成就感……但是让你高兴,会让我有一点成就感喔。”

轻轻上扬的尾音消弭在空气里。

南筝怔了半晌,突然面露惊慌,猛地伸手拉开门。

清晨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洒在庭院里,静静的桂花香充溢着整个院落。有个早起洒扫的丫头听见声响,停下动作诧异地看她。南筝惊慌地四处张望——早已没了那个身影。

石桌旁是空的,她的门前,也是空的。

那个混蛋说——但是让你高兴,会让我有一点成就感喔。

没过多久,谢津宁便来到她房里了,她说要北上顺道去一趟雁门,问南筝要不要同行。南筝现在身心俱疲,唯一的心愿便是见到云想了了方暄的遗憾,跟着她显然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她们两人却又在渡口同洛弦清主仆二人遇到。

四九远远看到她们过来,欢欣鼓舞地指给洛弦清看:“公子公子,南筝姑娘和谢姑娘来了。不会是来送我们的吧!”

洛弦清垂了垂眸,“喔”了一声,又问道:“面纱在哪里?”

四九边在包裹里翻边不时朝后边望,嘴里还不忘嘀咕道:“公子不要紧啦,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洛弦清闻言额头黑了一黑,骂道:“你个没心没肺的,说谁骆驼呢!”脑海里去忽然想起南筝笑中带泪的表情——她也这样口不择言过的。

洛弦清低头苦笑一声:什么破比方。

四九瘪嘴,将面纱递过去,苦口婆心地嘱咐:“公子你就服个软吧,和南筝姑娘这样耗着我看着难受哇!而且这次去陈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好说话好商量嘛!”

洛弦清将面纱围上了,这才回过头去,那两人已经走到面前了,南筝仍旧是看也不看他。他对四九说:“这话你该劝她。”

四九叹了口气:“公子你肯定是平时作恶太多,现在遭报应了……”抬头瞧见她们二人,连忙笑着迎上去了,双颊带羞道:“南筝姑娘,谢姑娘,你们是来送我们的吗?”【四九你要不要这么狗腿--】

谢津宁和四九如此这般寒暄过后,决定四人同乘一只船出谷——本来岸边也就一只船。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们愉快地决定了座位分配:四九船尾,谢津宁船头,让带病的两人同坐船舱。其实谢津宁本来想着自己义结金兰的姐妹能在苏容身边照顾着挺好的,谁知在四九的鼓动下竟生生倒戈,变成洛南派了……

三对一,南筝拗不过他们,终于和洛弦清一个靠船头一个靠船尾坐在船舱里。

上船的时候,四九朝洛弦清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洛弦清看了看他,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管好你自己。”嘴角却不由浮上一个笑。

四九委屈地撅了撅嘴:大概只有像他跟了洛弦清这么久,才知道他这是别扭了。

船慢慢地划开了,安稳的桨声在外面一下一下的,南筝觉得和他同处一室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其实本来就不是让人难熬的人,只是他对庄宁的态度却实在让人心寒。

南筝压下心头的不痛快,终于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从上船开始,那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与南筝端坐的姿态不同,洛弦清斜靠着船舱壁,向上屈着双腿,差了一壶酒,否则他就可以媲美那吟花弄月的诗仙了。

南筝却不知道,有些人是不愿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的,尤其是在重要的人面前。而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便只能将别人的注意力往别处引,就像洛弦清。南筝只道洛弦清双手环胸目光轻浮地看她,却不知道他捂着左胸的那只手暗暗用着劲。

她偏头打量他,而后脸上缓缓浮上一个嘲讽的笑。

洛弦清眨了眨眼,目不转睛,“你是最没资格对我这样笑的人,所以,不要这样笑。”

南筝疑惑了一瞬,随即嘲讽之意更甚:“我怎么敢嘲笑洛弦清,我只是在笑自己。”

“笑自己什么?”

“……”南筝望着他没说话。

笑自己当年怎么会瞎了眼,以为天下只他一个男子能当得起庄宁的夫君。

沉默片刻,南筝又问:“做什么蒙着面纱?洛弦清居然也怕已真面目示人了吗?”

洛弦清闻言心中些许无奈:她还真是不论说什么都不忘讽刺一番,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是这么牙尖嘴利的。想着他抬手扯了面纱一角,看着她微微笑:“我的真面目,你想看么?”

南筝轻轻哼了一声,刚想回答“不想”,舱内忽然一片漆黑,先前那双微微笑着的眼睛便再也看不到了。一声轻叹过后,南筝听到他惋惜的声音:“想看也不看不到了。”过了一会儿,像是怕她胡思乱想似的,他又解释道,“这是进了幽冥洞,过一会儿便好了。不要怕。”

听到那声“不要怕”,南筝心神一颤,随即又下意识地冷笑起来。

一片黑暗中,南筝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温热的气息靠近,脸颊上忽然一热。南筝一皱眉,抬手就往前打,拳头却落在一片掌心里。

洛弦清的声音很近,语气有些脆弱:“你当真,一点也不愿认我么?”

说着他缓缓松开了南筝握拳的手指,拉近,贴着他的脸摸索。他揭下面纱,牵引着她的手,轻轻说着:“这是下巴……这是嘴,鼻尖,鼻梁……眼睛……眉毛……”

“你要记得这些,一点也不准忘……下次我来找你,不准瞪着眼睛问你是谁。”他的声音轻轻颤着,“我是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