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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我旧时袍 佚名 4973 字 3个月前

,五年来他从未提起过过去种种,是忘了,还是假装忘了?

南筝甚至更希望是前者,之所以这样希望,不是因为这样他就能一并忘了自己当初对他如何残忍,而是因为如果他忘了,那么他一定是快乐的……可是如果他现在过得很好,她为什么还要来打扰?

高阿伯在炭盆子边磕了磕烟灰,抬眼瞧了瞧她苍白的脸色,道:“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吧,不过你们也真够心狠的,那样把一个活人给埋了之后五年来竟一次也没来看过。幸好埋得浅,那孩子骨子又硬,不然不饿死也得冻死。”

南筝攥着自己的衣襟,整个心思全注意着屋外面的动静: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把什么东西挂到墙上去了,然后又把两三样东西扔到地上,紧接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南筝几乎全身都打了一个激灵。

“高阿伯你不出来,这些东西就没你份咯!”

高阿伯起身把烟杆插到腰带里,往头上扣了顶帽子,睇了眼南筝道:“姑娘不一道出去看看?”说着他拉开门,屋外的寒气一下子逼进来,炭盆里的火苗明明灭灭。

南筝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起身,一转身,便看到往屋里探头的洛弦清。

灯火映照下,他的脸庞也是,明明暗暗。明明眼前是活生生的人,但他望着她的眼神,却比过去的无数个梦境,都要陌生。

南筝愣在原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自己身上上下轮了几遍,目光里带着一点迷惑。南筝略微紧张地握住了拳头,正想出声唤他,却听他道:“姑娘哪里人,看着好生眼熟。”

声音梗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预感、、很快就要结局了- -

如果大家觉得这结局不过瘾(说难听点就是烂尾!)的话,请随意吐槽……

——冻梨 2013 1月27日

ps:什么“看着好生眼熟”!!小洛乃今天是贾宝玉俯身了么!!!

☆、第五十三章

“砰!”凿子砸在冰面上溅起许多冰沫子,南筝拿手虚挡了一下,侧身躲道:“这是要做什么?”

洛弦清,哦不,现在是“高健”,转过头来拿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鼻子,笑得眉眼弯弯,道:“钓鱼啊!”说着举起凿子又是一锤子砸下去,嘴里呼出团团白气,“南姑娘现在站的这处地方,下面可都是水呢!”

南筝回头望了望岸,犹豫地问:“你这么弄,冰面不会整个裂开罢?”

“不会,这冰层厚的很,没那么容易裂。姑娘要是害怕,便上岸等着罢。”说话间,他已三下五除二凿开一个冰窟窿来,冰下面的水声哗哗传来。洛弦清将一同带来的几块草垫铺在冰上正要往下坐,抬头见南筝还愣愣地站着,便道,“姑娘不上岸?”

南筝心绪复杂地看着他,良久才道:“我同你在一处。”

洛弦清皱了皱眉,翻身在草垫上坐下后拍了拍他身边的地方,道:“这样就只能委屈姑娘和我同坐一块了。钓鱼要耐心,怕是得等很久。”

“不怕,我等得。”说着南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把鱼饵钩好,慢慢地往冰洞里垂下去。

这天天气很好,四野里仍旧积着厚厚的雪,河的上游下游都冻住了,阳光照射下,四下里皆是一片白花花的晃人眼,不多时南筝觉着眼睛有些累,便暗自闭了眼睛想缓解一下,谁知前天夜里没有休息好,眼睛这么一闭意识便虚浮混沌起来,等身边的人忽然拉住她的胳膊她才猛然惊醒,睁眼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往冰面上斜倒下去,多亏洛弦清拉了一把,这才没闹了笑话……但是,好吧,已经闹了笑话了……

洛弦清一手持竿,一手拉着自己,微微侧过头来,阳光落在他脸上错落出阴影,南筝看在眼里觉得连他无奈的笑意不真实到了极致。她真想掐自己一把,看看此时此刻她同洛弦清一道坐在北方这条大河上钓鱼这件事,是梦还是真?

南筝慌慌张张坐正了,道:“见笑了。”

洛弦清却真的不给面子的笑出来,“姑娘做不来钓鱼这件事呢,不如还是早些回去吧,没的受这天寒地冻的摧残。”说这话时,洛弦清仍旧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钓鱼线。

南筝眼睛望着那个黑黑的窟窿,没有作声。

既然上天让他们再次遇到了,她虽未打算打扰他,却也未打算就这么离开——总该,做些什么来弥补,就算他一无所知,就算,她也不知该如何弥补。

见她没有走的打算,洛弦清唇边浮起一丝笑,道:“姑娘可真要强。”

南筝犹豫片刻,还是道:“公子以为女子会在什么情况下,才这么要强呢?”

洛弦清蹙眉思索半晌,竟也认真答了:“大抵在孤独无依只能靠自己的时候吧?”

“世间许多女子确如公子所言,然而尚且有另外一些女子,只有必须保护必须追逐的事物出现时,才会刚毅无比。”就如同,南筝在遇到洛弦清后,一下子脆弱怯懦,一下子却又义无反顾。

洛弦清撑着下巴转过头来,眼中映着漫山冰雪晶莹剔透,他问:“那姑娘是哪一种女子?”

南筝一时晃了神,片刻忙别开眼去,道:“哪里还分得清呢,多半既是这个又是那个吧。”

洛弦清像是不满意这个答案,又追问道:“听姑娘刚才说的,倒像是有要保护追逐的东西,不知是个什么能让一个女子如此珍视?”

洛弦清问得急,身子都微微倾过来了。然而南筝抱着膝盖却沉默下来,让她倾尽一生珍视如生命的东西,却也同样是她悔之不迭的东西,只是他的伤痕已经结痂,她不忍再将它撕开,不忍再看见他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洛弦清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回答,便作了罢。此后两人俱是无言,然钓鱼却进行的十分顺利,至日落时,已经钓了满满一桶的鱼。

高阿伯家只有他同洛弦清两人,本就有一间屋子多出来,南筝便也厚着脸皮赖下来了。晚上三人坐在炕上吃晚饭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洛弦清忙蹿下炕去开门。进来的是个穿件大红袄的少女,十七八岁的样子,两颊冻得通红,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一大盆什么东西钻进屋子来。

她在桌边站定了把盆子放在桌上,便去搓耳朵边道:“娘说高阿伯家来了客人,就叫我送一盆羊肉骨头过来。”说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就看到南筝身上来,一个侧身便挨着南筝坐下道,“就是这位姑娘吧?”少女眼神干净清冽,被她这么看着,南筝竟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洛弦清走过来将肉盆子移到桌子中间,笑着道:“人家是京城来的,你这乡野丫头别吓到人家了!”

少女眼波一横瞪了回去,道:“哼,高兄这是瞧不起我呀还是在挤兑这位姑娘呀?”

洛弦清顾自盛了一碗鱼汤俯身递到南筝面前,同时刻薄道:“自然是在挤兑你。”坐回去后,他又道,“今天借南筝姑娘的光,钓了不少鱼,你一会儿回去时带几条回去。”

少女应了一声便转过身来凑近南筝仔细打量,目光虽令人不太舒服,却也没有什么恶意,她边看边道:“姑娘是京城来的?”

南筝点点头,应了一声。

“那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南筝拿着汤匙的手一顿,下意识便望向洛弦清,却见后者也一脸无辜好奇地看着她,甚至追问起来:“是了,我昨天就想问,姑娘怎么会从京城来到这苦寒之地?”

南筝捏紧了汤匙,如鲠在喉。

一直没有说话的高阿伯却在旁边幽幽吐出一口烟来,烟雾缭绕中他看了南筝一眼,道:“哪有你们这么问一个姑娘家的?没礼貌。”

南筝勉勉强强笑了笑,垂眸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南筝本是来探望……一个友人,突然发现太久没有来往已寻不见他了,这才厚着脸皮在高阿伯在寄住几日,很快便回去了。”

洛弦清听罢,抬眼望着她,唇边似是挂着若有似无的一丝嘲讽,只是转瞬即逝。他一如先前那般好奇道:“不知南筝姑娘那位友人姓甚名谁,高阿伯一辈子都在这镇子里,指不定认识,姑娘也不用白跑了这一趟。”

“是啊是啊,”少女在一旁附和道,“姑娘在这里没熟人,自然不好找,交给我们本地人做肯定是方便许多。”

南筝在心中暗叹一口气,这两人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么?

“不用麻烦了,前几天我已问过镇子上的人,说他已经举家南迁,不在这里很多年了。”

话刚说完,高阿伯在一边被一口烟猛地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这姑娘还真是,说谎都不打草稿啊……

洛弦清皱了皱眉,叹息道:“原来如此……那姑娘很快便要回去了?”

一边的少女坏笑起来:“高大哥莫不是舍不得了吧?”

洛弦清却未再理他,一双浅色的眸子只定定地望着南筝。南筝却一门心思盯着眼前的鱼汤,生怕自己看着那人便要一不小心全盘托出,“恩,不出意外,后天就走。”虽然想着该做些什么来弥补他,可是总觉得自己就像一颗炸弹,一着不慎便要将自己将他都炸得粉身碎骨。

“姑娘真是果断呐……”洛弦清感叹一声就收回了视线,转而去同那个少女斗嘴了。

一来一往,倒还看得出他以前跋扈的影子,南筝觉得心里很难受,又觉得自己这种难受那么自私。她凭什么难受呢?在洛弦清面前,她是最没有资格难受的人啊……

饭吃了不多时,南筝便觉着眼睛有些难受,一阵一阵针扎似的疼,心里想着和洛弦清多呆一会儿是一会儿,便也不言语,一直撑到一顿饭结束。本以为是暂时的,然而晚饭吃完要下炕时,南筝竟是一点也瞧不见了,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只见几个模糊的人影,心中便有些慌张。可是不愿再给这户人家添麻烦,南筝想了想还是决定捱到明早再说。

谁知摸索着勉强下了炕,转头脚就磕在一把凳子上了,轻轻“嘶”了一声后弯腰将身前的凳子搬开,刚起身手臂便被一只手拉住了。隐约感到有东西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就听得那声音离自己很近:“看得见吗?”

南筝摇了摇头。

洛弦清轻叹,若有似无地说了一句:“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南筝心中一惊,“啊?”了一声。

“这是雪盲,姑娘不要担心,一会儿拿羊奶滴一下明日便会好的。”说着他拉了拉她的胳膊,道,“我扶你过去。”

南筝胸腔里的一颗心却跳得厉害,方才……是她听错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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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南筝坐在自己屋子里,洛弦清扶她坐下后出去拿羊奶了,让她稍等片刻。

油灯如豆,在南筝眼前成为一团暖黄色雾蒙蒙的光亮,桌子下她双手扭在一起,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那句“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亦梦亦幻的一句,听者有意,说者无心。

眼睛又是一阵刺痛,南筝皱了皱眉正抬手想揉,手腕却被钩住了。南筝凭着感觉转头,对方却不言语,他的食指并着中指正稳稳地搭在南筝右手的脉搏上,片刻他才松开。洛弦清将一碗羊奶搁在桌子上,稀松平常地说:“别去揉眼睛。”

南筝收回手,暗自抚了抚他方才搭过的手腕,试探地问:“洛,呃,高大哥会把脉?”

南筝隐约感到他看了自己一眼,继而又是稀松平常地说:“恩,闲来无事跟药店掌柜学了点皮毛。”

南筝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

洛弦清又道:“方才探了姑娘的脉,姑娘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吧?”

“恩。”

“看着脉象是忧愤过度,气血不足所致。姑娘在京城过得不好?”

南筝这时简直恨死了这该死的“雪盲”,她多想看看问这话时,洛弦清是什么神情,多想从那里寻出蛛丝马迹来分辨那句“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是真是假,来分辨,他忘了前尘往事这件事,是真是假。

她叹了一口气,而后笑道:“高大哥懂得这点‘皮毛’真是厉害,那么快便外推到我在京城过得好不好了。”

洛弦清没有再说话,半晌拿手背探了探羊奶的温度,开口道:“差不多了,我帮姑娘滴一下眼睛罢。”

“不好。”南筝没头没脑地突然开口。

洛弦清正在摆弄细麦管的的动作顿了一顿,疑惑地转头看她,却见南筝失焦的目光望着某处,脸上是一股凄茫的神情,片刻低头笑起来,“只是来到这里后……觉得没有什么了。不好的事,终究过去了。”

洛弦清目光一闪,不由自主地问:“既然不好,为何还急着回去?”

“不是急着回去啊,是急着离开……”

“有区别么?”

南筝此刻很想仔仔细细地看看他,像那日在离开云谷时,一寸寸地抚摸,一寸寸地打量,然而目光里却无论如何都搜寻不到他。一颗心缓缓沉下去,南筝闭上眼睛微扬起头,道:“和高大哥扯得远了,还是快帮南筝治一下眼睛罢。”

洛弦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女子,清亮的眼中辨不清是什么情绪。

他温热的手指探过去撑开南筝的眼皮时,一滴泪竟顺着她眼角滑下来,余光瞥见她攥得死紧的双手,心不由紧紧一缩,开口声音竟是有些颤的。

“怎么哭了?”

“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