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我一定会牢牢抓住!可是你仍旧无所谓,不管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你一直无所谓——”
“阿清……”他的声音被怀里传来的细小的声音截断。南筝听着他剧烈的心跳,转了个向将头整个埋到他怀里。怀里的人轻轻颤抖着,洛弦清听到她嗡着鼻子的声音,“阿清,对不起。”
洛弦清的胸膛仍旧起伏剧烈,然而眼睛里的光却终于柔和下去。席钧北远远望着这边相拥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洛弦清啊,便是预先知情、计划周密,最终也还是你没能把持住。你这辈子,就栽在这女子手里咯!
然而看着那两人一直跟根木棍似的杵在那里,席钧北抬头望了望天色,终于走近干咳两声道:“要下雪了。”
冷不丁耳边冒出这么个声音,两人跟被人捉奸在床似的皆是有些慌乱。【刚才周围人来人往的赶马帮的人你俩是瞎子是吧!这会儿还装什么装!】然而两人分开来站后,洛弦清瞥了眼垂头立在一边的女子,不放心似的,一把牵过了她的手。
席钧北那天晚上带着几坛酒到高阿伯家里来,席间南筝了解到了他成为赶马帮当家的原因。原来北疆之战中,苏廷原是派他去做内应,负责与敌军里应外合让苏容大败而归。结果他却中途倒戈助苏容凯旋,后来也一直在苏容麾下。但是因为先前一直替苏廷卖命,他也知晓苏容对他不可能尽信,因此苏容一登基为帝,他便挂冠归隐了。从此便在北疆和江南之间跑商。
“倒也不是喜欢做商人,实在是安定不下来。”席钧北晃了晃杯中酒,仰头一饮而尽。
“沈姑娘呢?”南筝问出这句话时,感到洛弦清在自己手上用力捏了一把,探寻地看向他,却见他默不作声地朝自己摇了摇头。
“睦岚……”席钧北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酒杯,提起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年,“睦岚她很好。”
☆、第五十六章
席钧北离开时已是亥时三刻,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南筝看着那个酒醉微醺的男子翻身上马,牵动马头慢慢走进夜色里,不由担忧地问道:“不会出事吧?”
洛弦清转过头来,抬手拍了拍她头上的雪,帮她把披风的帽子戴上,才道:“只要沈睦岚过得好,他便都能捱过去。”说罢低头牵了南筝的手,望着她道,“先不回去,去外面走走可好?”
南筝听道他轻柔询问的语气,一时有些怔忪。那一刹那南筝突然领悟,即便洛弦清仍将往事记得一清二楚,他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洛弦清了。就像,她也早已不是五年前的南筝,或者十几年前的岑六。这种变化说不上好与坏,南筝看着他温柔安定的眼神,只是觉得心疼、庆幸——即便人事几变,那个她曾经推拒的、曾经思念的洛弦清,终于还是出现在她面前,牵住她的手,说,“去外面走走可好?”。
南筝笑了,回握住他的手道:“好。”
雪确实下得极大,两人走了没多久身上便落满了雪花。道路漆黑,只有从两边人家的窗户透射出来的光照亮一处两处的路面。南筝看着周围阴暗寒冷的环境,无从揣测洛弦清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同她在雪里漫步,她转过头去看他好几次,他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脚下的步子不急不缓。
南筝不问,他也不说,两人各自沉默着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南筝脚下踩到一处低洼,一声低呼。洛弦清下意识地将南筝往回拉,同时搂了她的腰一个转身,落地时总算将自己垫在了她身下。
雪已积得很厚,两人这么一摔,周围的雪像是把他们埋了起来。洛弦清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仍旧将她的手包在掌心,南筝听到他轻舒了一口气:“没事吧?”
南筝叹了一口气放松□体,头伏在他胸口反问道:“你没事吧?”
洛弦清低声笑道:“衣服穿得多,雪又那么厚,能有什么事?”
“你知道,”南筝撑起上半身,看着他的眼睛,“我问的不是这个。”
洛弦清同她对视良久,而后目光闪躲地别开视线去,“我不知道……”
“洛弦清。”南筝严肃地喊他,这种语气洛弦清曾经听到过几次,每次都是在他狼狈困苦的时候,一针见血地戳中他的要害。
洛弦清转回头去,看见她眼中揉着很多复杂的情绪,正觉得疑惑,她冰凉的唇瓣便覆到他唇上来。世人总爱说洛弦清是多情浪子,历尽风花雪月,然而南筝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脸上的这刻,他脑中却一片空白。等他的神智一点一点复苏,终于明白南筝这么做意味着什么时,那女子已经退开,复又在他上方望着他。
“你……”
洛弦清的话被南筝截断,“洛弦清,你原谅我了么?”
洛弦清觉得很恼恨,似乎当这女子离他很近时,思考的速度就会变得无比迟缓。
见他一脸困惑,南筝继续道:“五年前北疆,我要你在阵中奏天乐末章挽回大照战局。这件事,你还恨着我吗?”
洛弦清目光一闪,眼中闪过了细微的痛苦,南筝听他道:“那时你说的,都当真?”
洛弦清这么一提,南筝也想起了那个血染夕阳的日暮,想起那一日她发了狠对洛弦清说的字字句句。喉咙一紧,她失声道:“你是笨蛋吗!”
“你一直对我说谎……我不知道……”
“……那么洛弦清,我现在收回那些话,还来得及吗?”
洛弦清望着南筝眼里的盈盈泪光,心里紧了紧,还是问:“南筝爱的是谁?”
他这一问,南筝才蓦然发现,她对他竟是一次也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心意。从相遇开始他们之间便隔着重重阻隔,他曾经朝她递过手来,却被她粗鲁地挥开了,而今她竟还能得他青睐,何德何能。
泪水迷了她双眼,洛弦清看着她慢慢凑近,嘴里小声的呢喃着:“……是你洛弦清,一直都是你。”
洛弦清眸色一黯,抬手托住她的头,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漫天的雪花仍旧纷纷扬扬地从高空落下来,仿佛无数个精灵,它们静默无言地在一旁望着雪地里的两人,目光尽是欣喜和祝福。
南筝搂着他的背,气息都被夺走,心里却感到满足幸福,方暄去世以后第一次,南筝希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希望这样美好的时刻能一直延续下去。
洛弦清轻轻咬了她一下唇,声音沙哑:“怎么又走神?”
南筝却哭了出来,眼泪全蹭到他怀里去,“阿清,对不起……谢谢你。”
洛弦清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婆娑着她头顶,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都是上辈子欠你的……”
回去时洛弦清仍旧将南筝的手包在自己手心,却不像来时满手心的汗了。南筝晃了晃他的手,笑着问:“方才,阿清为什么要出来走走?”
洛弦清抿嘴半晌都没回答,冷不防南筝忽地凑到他跟前去,冰凉的手指戳戳他的脸,睁大眼睛故作困惑,“咦?洛公子怎么脸红了?”
洛弦清抬手将她空着的那只手也抓在手里,别开视线去,“别闹。”
洛弦清脸颊微红的羞赧样子最稀罕了,南筝正想趁机再占他一些便宜,却突然感到他微凉的手指在自己左手腕上来回摸索,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要甩开他的手,洛弦清却骤然冷声道,“别动。”
洛弦清皱着眉把她的左手拿上来,借着人家窗下昏暗的光查看,只见手腕上横亘着一条苍白的疤痕,触目惊心。
洛弦清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条疤痕,抬眼问她:“为什么?”
南筝想缩回手,洛弦清却紧紧攥着不放。
“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
洛弦清看着那条疤痕缓声道,“南筝,我只是想知道,我不在的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
南筝终于叹了一口气,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边道:“这条疤,算是见证我和你一同死了一次罢。”她转头对上洛弦清的目光,继续道,“五年前我去游说你时便打算好的,若是你在战场上被琴声反噬,我便——”
话未说完,洛弦清眸色一深,已再次循着她的唇覆上去,唇齿交接间洛弦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南筝听到他说:“傻瓜。”
南筝当时看着洛弦清身后不断跌落的雪花,想着:幸好一切都过去了,幸好你还在。
这样的大雪天两人出去送客送了半个多时辰还没回来,高阿伯早便在自家院门口来回张望了几回了,这一次终于看到那两人慢慢地走回来,终是松了一口气。看清那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烟锅里的火光亮了几回,高阿伯弓着背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洛弦清便出门看诊了,高阿伯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南筝出门,便状似随口问起:“姑娘今日便要走了?”
南筝怔了怔,想起高阿伯和莫老翁对自己前前后后的态度,心下了然三分,对他们也平添了几分好感。南筝走近几步道:“南筝可能要多留几日。”
“那么,终归还是要走的?”高阿伯放下斧头,直起身来问道。
“也可能,不走了。”
高阿伯叹了一口气,取下别在腰间的旱烟袋往烟锅里加了一些烟草,在门前台阶上坐下来抽了几口,重新开口道:“姑娘,不是我老头子想不通。实在是,唉,你没看到早些年那孩子的样子。那孩子同我住了那么多年,我实在是不放心把他交给你……”
“高阿伯,这些年您对他的照顾,南筝感激不尽。但是五年前发生的事太复杂,不是南筝能料想控制的。和他在一起以后会发生什么,南筝也不敢做出保证说他绝对不会再受到伤害云云,但是有一点南筝可以向高阿伯保证。”
高阿伯抽烟的间隙一抬头,看见洛弦清站在院门口没进来。他目光落在这个女子身上,正凝神听她讲话。高阿伯心里暗笑一声,暗自摇了摇头,问道:“保证什么?”
“日后不管洛弦清,呃,高大哥那边怎样想,南筝绝对不会再离开他半步。即使他到后来嫌我烦,骂我赶我,我也一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
南筝话刚说完,就听见身后洛弦清带笑的声音:“赶你骂你?你眼里,我脾气这么差?”
南筝红了脸,道:“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看诊的那户人家办喜事,硬塞给我这东西,”洛弦清笑着把手里的一只食盒放在井边,“我拿着不好做事,就回来放一下。”
说罢洛弦清边牵南筝走到高阿伯面前跪了下去,南筝见状也忙跟着跪下。
高阿伯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个小辈,赶紧起身去扶:“这是做什么?”
“高阿伯是阿清的再生父母,所以阿清今天在这里跪下,请阿伯答应我和南筝的亲事。”
“亲、亲事?”南筝和高阿伯异口同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人终于要去领结婚照了,累得我t__t
乃们赶快鼓励鼓励我啦,这两章码得我都不会爱了……
☆、第五十七章(完)
“亲、亲事?”乍然从洛弦清口中听到这二字,南筝惊声道。
洛弦清不管她,自己朝高阿伯躬身磕下头去,“请阿伯成全。”
南筝心头虽然惊讶,见状也忙跟着磕头,跟着道了句“请阿伯成全。”
高阿伯已惊得站起身来,蹙眉半晌,方才将一口烟缓缓吐了出来,低头看着洛弦清道:“小子啊,虽然听着仓促,但是这件事,你考虑很久了罢。”
洛弦清道:“是。从得知自己死里逃生的那一刻起,阿清便在考虑这件事。”说话的同时,他牵着南筝的手紧了又紧,几乎把她捏痛了。
南筝觉得自己应该非常开心才对,然而听到这一句,心里却无法控制地涌起一股酸涩与心疼。她微微侧头去看洛弦清,只见他垂着眸,侧脸安静恬淡,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那么,姑娘你呢?”
南筝反握住洛弦清的手,抬头道:“我也是,我的夫君,只能是洛弦清。”
这天晚上南筝半夜忽然被“笃笃”的敲门声惊醒,心中疑惑,便下了床睡眼惺忪地去开门。谁知房门刚打开,南筝就被一个人猛地拉入怀里,睡意瞬间惊醒大半。
那人将南筝箍得很紧,仿佛怕她会逃走似的。南筝叹了口气抬手抚上他的背,轻声问道:“怎么了?”
良久他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他将头埋在南筝颈间,声音低哑:“做了噩梦。梦见在北疆,我在阵中没有死成,回来看到你……浑身是血……我却救不回来……”说着他又将她紧紧搂住,“南筝,我很怕……”他鼻尖蹭在她散落的发丝里,似乎试图寻找另外的证据来证明,她真的存在,而不是他的另一场幻梦。
南筝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因为这些天她也时常感到这种生活的不真切。而在夜深人静的这一刻,她只能搂着他的背,轻轻告诉他:“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第二天洛弦清便催着高阿伯挑日子,高阿伯衔着烟杆,指着老黄历上下月十八,说:“今年这个日子最吉利了。”
洛弦清站在一边摇摇头,“太远了。再近一点。”
高阿伯斜了他一眼,重新对着老黄历挑日子,片刻抬头,“那就下月初一。”
“最近几天就没有吉利日子吗?”
高阿伯没忍住,一抬手烟杆就往他身上招呼过去,“人家南筝姑娘又不会跑了,你这么急干什么!这成亲日子能随随便便挑吗!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知不知道!”
洛弦清躲过高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