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0日,在海洛即将生日的前一天,她悄悄的收拾了,她的,欣阳的,有关于二人共同记忆的东西,被海洛装进了大大的行李箱,欣阳来不及送她去机场,海洛就如石沉大海。
简讯,一段旅途结束。
【欣阳,我们分手吧。】
对此,欣阳回应的方式很潇洒,没有千里迢迢的奔赴苏杭去打破砂锅问到底,也没有死缠难打苦苦呐喊着“付出换来一场绝情”,每天依旧上班下班,每天依旧吃饭喝水上厕所,并且打算一生就这么在海城边待下去。
谁能解释深爱的人,为什么能做到不悲不泣,我想,欣阳解释不了,她们的朋友也不清不楚,或许,海洛能解释清楚。
飞机划过高空,机场徒留一片云在上空飘荡,轻轻地走,我将不带走一片云彩。
海洛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盯着高空,那是伸到骨髓里的深蓝,像海一样的干净,一个石头落进,溅起了浪花。
【清风,不知道你对花香过不过敏?】
她没有像上次一样的做出回应,依旧凝视着窗外,想把海城永远的望进眼底,以为只有这样,才能不会忘记她。
时间是一场荒无杂念的战争,它将爱情当作冶炼厂,煅烧过后,能不能出现“柏拉图”,没人会知道。
【毕业生吗?都逃不过失恋的跑马地。】
身边的人好似喃喃自语,海洛这次有了反映,看了身边女子一眼,侧身躺下,背过面。
【只是舍不得离家。】
女子再说些什么,她已然听不清了,所有的思绪回到了那年除夕夜,这句话也成为最后的解释。
欣阳傻傻的凑近鞭炮前,打火机一点,“哧溜”一声,麻利的转身就跑,刚迈出三步,就听到身后炮竹的轰鸣声,捂着耳朵,猛地抬头时,视线凝聚在了海洛身上,忘记了那震得她耳膜有些生疼的炮竹,让幸福将所有的不适掩埋。
这一年,是海洛从小到大第一次没有在家过年。
吃着十个热菜,程欣阳盯着对面的海洛,脸上依旧保持着一进门时的傻笑,直到海洛不能无视掉这傻子安心吃饭。
故作生气的扔下筷子,那生怒不发的俏颜,使得欣阳立即畅怀大笑,海洛无奈,拿起筷子夹了个白斩鸡塞进欣阳的口中,欣阳愣是咀嚼着收了声只留脸上的笑,美人怒眼,她怎可无视。
【欣阳,你要是在这样下去,我可都不敢认你了,我的欣阳,何时这样的犯着傻帽似的微笑了啊!】
美人娇嗔,岂敢不从?欣阳嚼碎了鸡肉,连骨头都不剩,放下碗筷,握住海洛的手,柔柔地一笑。
【海洛,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有家的好处,有你真好。】
轻语解释,化尽胸口一切不快,凝视着身前满脸认真的爱人,半响,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只是默默地品着一丝苦涩,然后,绕过桌子,坐到了爱人的怀内,不再说话,盯着窗外的景色,除夕家家灯火,烟花重落。
又是一年新年好,往日辞岁再添伤。
海洛坐在车里,抚摸着旧影窝在她怀内熟睡的小脑袋,回想起柯颜的话,努力的平缓了心情,尔后,无助的笑着。
【你是文海洛?那你和我表哥到底算什么关系?】
她是les,他是gay!若有准确的词来形容,那就是红颜知己。
新婚夜晚,他们或许做了所有新人不曾做过的事情。
蒋莲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打算和换下新娘嫁衣的海洛聊到天亮,她从他的口中不经意得知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果然,能有无限包容力的人,总是有着心酸的过往。
海洛注视着蒋莲的一脸动容,听着他诉说,那个没有爸爸的小孩被一个大男孩从小学守护到中学完毕而感动,来不及各自诉衷肠,那“大男孩”突然离去。
不可否认,蒋莲有时候说话的确没心没肺,对于大卫也是挑三拣四,可海洛相信,他的内心一直住着一个天使,只是他没有安全感,总喜欢神经质的对着大卫呼来喝去,深怕大卫像他的那个学长和大哥哥一样的“他”会突然无声的离世。
“大男孩”带走他少年时代的所有快乐和记忆,如此这样,表面风光,桃花不断的蒋莲亦是可怜的,和自己一样的可怜。因为,大家都被现实这面镜子照出了无奈,更没有机会把镜子盖上,他们除了爱,什么都不缺。
第二十九章 文海洛灼灼真情之瘦西子 中
或许,当我们有个孩子时,他的母亲会真正的开心,我的母亲也会真正的放心,我们之间的默契,使我们开始发誓,即使不能成为恩爱情深的夫妻,那么,至少该做个模范父母,让所有的人感到高兴。
然而,爸爸那深邃的一眼,终于将所有的一切出卖。
他问我。【蒋莲是不是和我一样的人?】
我惊讶,可爸爸的话,我的回答始终不会被保留,我点头,无言以对。
爸爸坐在轮椅上,头发已然灰白,一双属于中年男人特有的手,扶着轮椅的把手,双眼平视前方,可对于我来说,那却是居高临下的凝视,我内心隐隐不安。
【小影呢?】
我猛然抬头,对上爸爸一张沧桑几许薄凉的脸颊,那双饱含睿智的眼眸在我的身上寻找答案,我先是感到慌张,下一刻,因为爸爸的一声叹息,忽而释然了。
【爸爸,旧影其实是试管婴儿,是欣阳和蒋莲的孩子。】
再一声叹息,爸爸笑了,那是卸了重担的微笑,爸爸每每把课件准备充足的时候,从书房走出来都是如此的微笑,我想,我不再需要解释什么了。
咚---咚咚,---是妈妈抱着才三个月的旧影一下试一下敲门的声音,我和爸爸对话当下停止。瞥了一眼妈妈的神情,她抱着旧影的手臂有些僵硬,僵硬的铬疼了小小的孩子,旧影一哭,我慌忙上前抱过孩子。
【蒋莲去国外做学术交流,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
妈妈眼中一闪即逝的光芒,使爸爸和我彼此心虚,其实,心虚的应该不只是我们,还有她。
【妈,这次时间不长的,只是短期学习。】
生下旧影是在七月份的时候,因为蒋莲在杭州工作,所以,我们结婚第三个月,便在杭州买了房子,靠近西湖边,打开窗子,可以看到西湖的全景,我一直的望着窗外,不仅是因为喜欢,还是要把过去望进了心底里。
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纵使,那爱恋的感觉从未消失,可爸爸的离去,使我固执地选择了永不相见。
病已成疾,医身不医心。
我想年轻早逝,也许真的会横扫我的人生之路。
越是看到母亲炫耀的喜乐和别人的幸福,越是怀恋和欣阳在一起的日子,我已离开欣阳一年,日子匆匆的过,每当独自一人的时候,我总是想起欣阳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
那个地方的生活,那个海城,那个青春年少的我们,那个---总被我时常的想起。
满十二个月的旧影突然在一天之内学会了走路,并且会说“妈妈”两个字,我惊喜的差点掉下了眼泪,幸好蒋莲在我身边,给我轻轻擦去了眼泪。
【海洛,---。】
在上海的锦江乐园里,我颔首望着旧影和蒋莲以及他的大卫一起玩着摩天轮,心里多了一丝失落感,本来那位置上,应该是在左的欣阳和右边的我,如今,那三人才是一家人一般,而我,只是个闲人,莫名的悲伤爬满心头。
【海洛,是你吗?】
带着迟疑的声音,海洛左边一身留洋气息的卷发美女,试探着走上前,在海洛抬头的那一刻,满眼的泪水,在惊喜过忘的脸上绽放,她激动的抓住了海洛的手臂,迎面扑上的热气将海洛的长睫毛粘上了水雾,眼中泪光连连。
【是雅露,你回来了?】
我曾经陪着欣阳一起听闻雅露的死讯,在医院光亮暗淡的长廊上,目睹宋院长那没有生息的背影静静地消失,我以为雅露真的就那么傻傻地离开了,可是,之后关于郝思佳和魏香的常态反映,让我心生了一丝疑惑,我做了大胆的猜测,雅露或许并没有真的离开,像障眼法一样的魔术,说不定哪一刻就会出现在台下观众的眼里。
这亦是我的希望------说不清的希望。
【是我,海洛,抱歉,那么长时间没有和你们联系,抱歉,给你们添了许多的担忧,这次,我回来了,我们大家一定要好好的相聚。】
我们相拥,我的泪水跟着倾泻而出,无声滴落在雅露的卡其色大衣上。
我不仅仅是因为老友的久别重逢,往深里去的则是因为那句“我们大家一定要好好相聚”,真的可以吗?我还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去从容不迫的见见欣阳。
不是说好的吗?再见,需要微微笑。
【妈妈,---妈妈。】
是孩子怯生生的呼唤,我收了哭声,和雅露分开,雅露一脸惊讶,盯着面前的两个帅气的男人,不过,很快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外国男人怀中的孩子身上,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孩子是欣阳的吗?
【旧影,妈妈没事,这是妈妈好久没见的大学校友,所以妈妈开心的落泪了。】
【妈妈开心,所以哭了---。】
孩子为我感到担心,我身为妈妈,当然需要第一时间的安抚,哪里知道雅露的想法。
这个孩子叫旧影吗?她姓什么,注视着海洛那么温柔的解释,把孩子当作一个同等地位的大人对待,雅露欣喜的肯定,这孩子一定和欣阳有关,可是,欣阳不像是会生孩子的那种t,莫不是海洛生的才是,再看看两边站着拉着手的男人,这是什么关系,gay吗?
【旧影叫我干妈好不好,旧影可以让干妈抱抱吗?】
雅露的情绪向来收放自如,这一刻完全是忘了几年不见的忧伤,伸出手臂,作势接着海洛怀中的旧影,旧影倒是不怯生,张开手臂抱住了雅露。
一个一岁半的孩子,她的大脑完全装不下什么“干妈”一类的字眼,只是因为雅露那热情的气息,感染了这个孩子的心门。
【旧影,干妈叫你小九好不好?“旧”和“九”好贴近的,就叫小九好不好?】
亲了亲旧影粉嫩的小脸蛋,雅露在我们三人的注视下,颇为自得自乐的说话,我的女儿,旧影终不负雅露所望,点头答应,随后学着雅露喊起了“干妈”,逗得雅露直呼好聪颖,从她脸上的表情,我可以猜出,她定是要把旧影和欣阳在内心做上一番比较的。
【海洛,不介绍一下你的这位老同学吗?】
【你好,我是海洛的闺蜜,叫我雅露就好。】
【早闻大名,久仰久仰!我是大卫。】
大卫上前,绅士的牵起雅露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抱着旧影的女子眉头微微皱起,蒋莲在旁呵呵一笑,似乎是留意到大卫让雅露感到了不舒服,像来欣喜如针的他出言补充,瞬间因为真诚的眼神而让火辣的雅露一扫之前的不满情绪。
【你好,我是蒋莲,也是海洛的闺蜜,这位是我的爱人。】
雅露重新露出一张笑脸,一双透着趣味性的眼睛,观赏着大卫拥着蒋莲,半响,眉头舒展,饶了大卫的“吃豆腐”行为,对于任何男人或者女人的亲密接触,她都感到反感,即使那是平常的礼节也不行在,这是在学校的时候,雅露唯一不为人知的一面。
算了,既然是一对gay,又鉴于此人伴侣那么的温和,这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雅露心理如此劝说自己。
【海洛,中午了,我们不如去俏江南吃饭,怎么样?】
【爸爸,我想吃肯德基。】
旧影的一声“爸爸”,将我的好友雅露一锤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