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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恋情 佚名 3418 字 3个月前

妻子黛莉。

然而其弟克礼,可谓南辕北辙。如同多数次子,克礼在二十二岁时买了个军职,以掌旗宫的身份入伍,对如此英俊潇洒的小伙子而言,那确实是最完美的职位,他的主要任务只是在阅兵或操练时,扛着骑兵团的团旗出场。他也是伦敦仕女园的最爱,经常不假外出进城,时间全用在跳舞、饮酒、赌博、购买漂亮衣服,还有不伦之恋这方面的事。

碧茜曾在两个场合见过费克礼,第一次是在巨石镇的某一次舞会,她认为他是全汉普郡最傲慢的人;第二次在一个野餐场合,她修正了看法:他是全世界最傲慢的人。

「那个贺家女孩真奇怪,」碧茜无意间听到他跟同伴如是说。

「我认为她很迷人、很有创意,」他的同伴提出异议。「而且她比所有我见过的任何女人更了解马匹。」

「那当然,」费克礼冷冷地回应。「她比较适合马厩,而不是客厅。」

从那时起,碧茜便尽可能回避他。不是因为那个和马匹相比的言外暗喻,尤其马儿是拥有价慨、高贵灵魂的美丽动物。她清楚知道自己即使不是大美女,仍拥有个人的魅力,曾有许多男士盛赞她深棕色的秀发和湛蓝的眼睛。

然而这些可上的吸引力比起费克礼的耀眼光彩,完全不值一提。他的俊美可比圆桌武士兰斯洛,或者大天使加百列,甚至堕落天使路西法,毕竟后者曾是公认的、天堂最美的天使。费克礼很高,有双银灰色的眼睛,发色犹如阳光映照的深色冬麦;他的体态强壮英挺,肩膀挺拔有力、臀部瘦削。即使他的行动带着慵懒的优雅,其中仍有某种无可否认的强势、某种以己为尊的掠夺性。

最近费克礼成为自各种不同之兵团中入选步枪旅的少数菁英之一。他们被简称为「步枪」,那是一支特殊军种,受训运用他们的直觉主动出击。他们奉命自行选择己方前线之前的位置,拿下那些通常在目标射程以外的士兵和马匹。由于枪法出色,费克礼被晋升为步枪旅的上尉队长。

想到费克礼或许根本不想要这个荣誉,碧茜曾觉得很有趣,尤其他必须换下黑色外套及有无数金色穗带的轻骑兵凰制服,换穿一套全绿而不起眼的制服。

「妳尽管看信,」茹思在梳妆台坐下。「我得先整理一下发型,才能出去散步。」

「妳的头发看起来很好,」碧茜反驳,看不出那些精心夹好的金色发辫有任何瑕疵。「而且我们只是在村里走走,镇上没有知道或在意妳的发型是不是完美无瑕。」

「我会知道。再说,谁知道我们可能遇到什么人。」

早已习价好友无时无刻的精心打理,碧茜咧嘴笑着,摇摇头。「好吧,如果妳真的不介意我看费上尉的信,我就只读跟狗有阕的部分。」

「我敢打赌早在看到狗狗之前,妳就睡着了,」茹思说着,熟练地将一根发夹插入盘扭好的辫子里。

碧茜低头看着潦草的字句。那些一字挤在一起,互拒缠卷的字母好像随时准备从纸张上跳出来。

亲爱的茹思:

我正坐在尘土飞扬的帐蓬内,绞尽脑汁设法言之有物。我毫无头绪。妳值得优美的辞藻,但我只能想到这些:我不断地想到妳,想到此信在妳手中,想到妳手腕上的香气。我想要宁静与清新的空气,以及有白色柔软枕头的床……

碧茜感觉自己扬起眉毛,洋装的高领下忽地发热。她暂停,看着茹思。「妳觉得这样的信无聊?」她温和地询问,不过红晕却如洒在桌布上的酒般蔓延开来。

「只有开头还不错,」茹思说。「往下看吧。」

……两天前我们沿海岸行军至赛巴斯托浦,我们和俄军在奥马河交战。据说那是我方胜利,但感觉不像。我们的军团损失了约三分之二的军官,和四分之一的士兵。昨天我们挖土造墓。他们称亡者及伤者的最后清点记录为「屠夫清单」。截至目前,三百六十名英国人战亡,多数是因外伤而死的士兵。

其中一名阵亡的军官柏上尉,带了一只名叫艾伯特的凶恶梭犬,牠无疑是世间举止最恶劣的狗。柏土尉入土之后,那只狗坐在他的墓旁,哀嚎数小时,试图咬任何接近的人。我做了蠢事,给牠一小块饼干,结果现在这只笨狗跟着我到处走。此刻,牠就坐在我的帐篷里,半野蛮的眼晴瞪着我看。哀鸣几乎没停过。每当我靠近,牠就想把牙齿扎进我的手臂。我想射杀牠,但我对杀戮已无比厌倦。已有许多家庭因我夺去他们的儿子、兄弟、父亲而哀伤。我早已因为我的所作所为,为自己在地狱赢得一席之地,而战争才刚刚开始。我正在改变,而且不是往好的方面。妳所认识的人已永远消失,我怕妳可能不会喜欢这个取而代之的家伙。

小茹,死亡的气味……到处都是。

战场土散着尸块、衣物、残缺的靴子。想象一场让你的鞋子与鞋底分离的爆炸。他们说战役之后,下个季节的野花会特别茂盛,因为土地被充分翻搅,让新的种子有空间扎根。我想要哀悼,可是没有合适的场地,也没有时间。我必须收起感觉,深藏到某世界上还有宁静的地方吗?请写信给我。跟我说说妳在做的针线活,或是妳最喜欢的歌。巨石镇在下雨吗?树叶是否开始变色了呢?

诚挚的费克礼

碧茜读完信的当下,有种奇特的感受,一股她没想到的怜悯袭上心墙。

这样的信似乎不可能出自傲慢的费克礼之手。她感觉非常的意外,信中传达出的脆弱和无声的需求触动了她。

「妳必须写信给他,小茹,」她用相较于之前打开时、更加悉心仔细的态度,把信折好。

「我不要写,那只会招来更多抱怨。我要保持沉默,也许那会刺激他,让他下次写信时懂得写些让我比较开心的事。」

碧茜皱起眉头。「妳也知道,我不怎么喜欢费上尉,可是这封信……他值得得到妳的慰问,小茹。只要写几句话给他,写些安慰的话语,那花不了多少时间。至于那只狗,我倒些建议—」

「我才不要写任何跟那只讨厌的狗有关的事,」茹思不耐烦地吁一口气。「要写妳写给他。」

「我?他不想知道我的任何事,他向来觉得我是个怪人。」

「我真想不透,只因为妳带了梅杜莎去野餐……」

「牠是只很守规矩的刺猬,」碧茜防备地说。

「只是那位手被刺到的绅士似乎另有意见。」

「那纯粹是因为他企图用不正确的方式抓牠。当妳要抓刺猬的时候—」

「不必跟我说,反正我永远也不想去抓刺猬,至于费上尉……如果妳强烈地认为需要回信,那就用我的名义回复一下吧。」

「他不会发现字迹不一样吗?」

「不会,因为我从来没有写过回信。」

「但他是妳的追求者,」碧茜抗议。「而我根本不了解他。」

「其实,妳对他的认识跟我一样多。何况妳还认识他的家人,而且妳跟他的嫂嫂是好朋友。再说,我并不认为费上尉是我的追求者,至少他不是唯一的一个。而且,除非他四肢健全地归来,不然我绝对不可能嫁给他,我才不要下半辈子都需要我推着轮椅走的丈夫。」

「小茹,妳好肤浅。」

茹思露齿而笑。「但是,我很诚实。」

碧茜怀摸地瞥她一眼。「妳真的授权妳的朋友替妳写情书?」

茹思无所谓地挥挥手。「那不是情书。他写给我的信里从来没有提过任何的情与爱,只是些欢乐和互相鼓励的事。」

碧茜摸索着外出服的口袋,把信塞进去。她在心里跟自己争辩,为正确理由而做某件道德上有争议的事,永远不会有好结果。可是话说回来……她无法摆脱浮现脑海的影像,看到一位筋疲力竭的军人,双手因为替同袍挖掘墓地而起了水泡,却依然在帐篷里利用难得的片刻振笔疾书,有只脏乱不堪的狗在帐蓬的角落呜咽。

她觉得自己负担不起这个写信安慰他的任务,她推测茹思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企图想象克礼的处境:远离习惯的优雅生活,发现自己身在生命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饱受威胁的世界。实在难以想象费克礼这样娇生惯养的美丽男人必须跟危险及困难这样对抗。还有,饥饿和孤单。

碧茜若有所思地凝视朋友,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茹思,妳最喜欢的歌是什么?」

「我没有最喜欢什么歌,把妳最喜欢的歌告诉他吧。」

「我们应该跟黛莉讨论这件事吗?」碧茜问,意指费克礼的嫂嫂。

「当然不要,黛莉很重视诚实这个问题。如果她知道信不是我写的,就不会帮忙把信寄出去。」

碧茜发出一个介于笑声和呻吟之间的声音。「我不会说诚实是个问题。噢,小茹,请妳改变主意,写信给他。这样事情简单多了。」

可是茹思一旦决定,就不会安协。「对我可一点都不简单,」她刻薄地说。「我很确定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那样的信,搞不好他早就忘了写过这封信。」她的注意力回到镜子,沾了一点玫瑰花瓣油膏点在唇上。

茹思真是漂亮,心形的脸蛋,棕色柳眉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