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1 / 1)

午后的恋情 佚名 3184 字 3个月前

黛莉侧过头,靠在碧茜肩上。「小碧,妳是个好朋友。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会需要妳。」

「我一定在,」碧茜简单答道。

另一阵微风扫过,窜进碧茜的衣袖。黛莉把自己从茫乱的惨况拉出来,站起身,递还斗篷。「我们进屋去,我去吧给茹恩的信找出来。」

屋内非常舒适温暖,房间相当宽敞,有低矮的木制天花板和冬季光线可以透进来的厚镶板窗。似乎屋内所有壁炉都已点燃,热气缓缓在整洁的房间滚动。费家的每样东西都静谧而高雅,气派的家具都有悠久的历史。

一名看来顺服的女仆上前接过碧茜的斗篷。

「妳的岳母在哪儿呢?」碧茜问道,跟着黛莉走到楼梯间。

「她在房里休息,这消息对她而言特别难以接受。」她暂停一下。「强恩一直是她最爱的孩子。」

碧茜跟大半个巨石镇对此都心里有数。费太太另外两个儿子在襁褓时死去,有个女儿是死胎,强恩和克礼是她仅剩的孩子,她很爱这两个儿子,不过只有强恩,是费太太投注了所有心思和心血的对象。很不幸,在强恩母亲的眼中,没有女人配得上他。三年婚姻生活中,黛莉饱受批评,尤其是她没生孩子这件事。

碧茜和黛莉走上楼梯,经过成列钻着厚重金框的家族肖像道,大部分的人物是黛莉岳母那边的包家人士,即此家族中真贵族血统的那一方。经过代代传承,包家人皆外貌出众,有细窄的鼻子、明亮的眼睛和丰盈飘逸的头发。

她们抵达二楼,连串低沈的咳嗽声从走道底一个房间传出来。碧茜因那粗哑的声音而瑟缩了一下。

「小碧,妳稍等一下好吗?」黛莉焦虑地问道。「我必须先去看看强恩,他吃药的时间到了。」

「好的,当然。」

「克礼的房问,他来访时会住的房间,就在那里。我把信放在五斗柜上。」

「我去拿。」

黛莉去照顾丈夫时,碧茜先站在门柱边往内看,才小心翼翼地进入克礼的房间。

房间很昏暗。碧茜上前拉开一片窗帘,让日光撒在铺了地毯的地板上,形成一个明亮的矩形。信就放在五斗柜上。碧茜急切地拿起它,手指好想把封蜡弄破。

不过她提醒自己,信是要给茹思的。

她不耐地叹口气,将未拆的信放进日间服的口袋,然后站在五斗柜前审视木匣中那些摆放整齐的小物品。

一支银质把手的小修容刷……一把折迭剃刀……一个空的肥皂盒……一个有银质盖子的瓷盒。碧茜忍不住掀开盖子,她看到三副袖扣,二银一金,一条表炼和一颗铜扣。碧茜将盖子盖好,接着拿起修容刷,试探性地碰触面颊。刷毛柔软滑顺。随着柔软纤维滑动,好闻的香气从刷子中飘出,是刮胡皂的淡淡香料味。

碧茜将刷子拿近鼻子,闻嗅那股香气充满男性阳刚的味道雪松、熏衣草、月桂叶。她想象克礼在脸上刷上泡沫,嘴巴努向一边,就像她见过父亲和哥哥刮胡子时那种很有男子气概的动作。

「碧茜?」

她内疚地放下刷子,走出房间。「我找到信了,」她说。「我拉开了窗帘—我去把它们拉上,然后—」

「噢,别忙,让光线进来吧。我讨厌昏暗的房间。」黛莉朝她勉强一笑。「强恩吃了药,」她说。「药让他昏昏欲睡。趁他在休息,我要下楼去找厨子。强恩觉得他说不定能吃些燕麦布丁。」

她们一起走下楼梯。

「谢谢妳替我把信拿给茹思,」黛莉说。

「妳真好,协助他们相互通信。」

「噢,那没什么,我是因为克礼才帮这个忙。我得说我很讶异茹思肯花时间写信给克礼。」

「为何这么说呢?」

「我不觉得她在意克礼。其实在克礼离开前,我曾警告过他,但他对她的美貌和朝气实在太过心醉,自我说服说他们之间有某种心意的交流。」

「我以为妳喜欢茹思。」

「我是呀,或者至少我试着喜欢她。因为妳的缘故,」黛莉给了碧茜一个苦笑。「我决心要更像妳,小碧。」

「像我?噢,我可不会这么做,难道妳没发现我很奇怪?」

党莉的微笑扩大,露出了牙齿,有一瞬间她看来就像强恩生病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年轻女性。「你接受人们本来的面目。我认为你对待他们的方式就跟你对那些动物一样,你总是很有耐心地观察每个人和每样动物的习惯和需要,而且妳不批判他们。」

「我曾经很严苛地批评妳的小叔,」碧茜有点羞愧地指出。

「应该要有更多人更严厉地对待克礼,」黛莉微微一笑。「说不定能改善他的性格。」

碧茜口袋中那封未拆的信真是个折磨。她快步回家,替马上鞍,然后骑到梅家。那是一栋有塔楼、繁复门廊和彩绘玻璃的精致屋舍。

茹思前晚参加舞会直到凌晨三点,才刚起床,她穿着绣有白色蕾丝装饰的天鹊绒晨袍接待碧茜。「噢,小碧,妳真该来参加昨天晚上的舞会!有好多英俊的年轻绅士,包括一支两天后要远征克里米亚半岛的骑兵分队。他们穿着那身制服帅到不行—」

「我刚刚去看黛莉,」碧茜有些喘,进入楼上的私人客厅并关上斗。「可怜的费先生情况不好,而且—嗯,我等会见会跟妳说到,不过—这是费克礼寄来的信!」

茹思笑着接过信。「谢谢妳,小碧。好啦,说到我昨晚认识的军官……有位黑发的中尉邀我跳舞,他—」

「妳不拆信吗?」碧茜问道,看着茹恩把信搁在小桌上,不免一阵失望。

茹思对她促狭一笑。「哇,妳今天很急呢。妳要我现在拆信?」

「对。」碧茜砰地一声坐入印花布的沙发上。

「但我想跟妳说中尉的事。」

「我才不在乎那个中尉做了什么,我想听费上尉的事。」

茹思低声地格格笑。「自从妳去年偷了柯普顿爵爷从法国进口的那只狐狸之后,我第一次见到妳这么迫不及待。」

「我不是偷,是拯救牠。为了打猎而进口狐狸我认为那非常没有运动家精神。」碧茜比了比那封信。「快开!」

茹思弄破封蜡,浏览内文,觉得有趣却无法置信地摇摇头。「他居然写起骡子来了。」

她转了转眼珠,把信递给碧茜。

收信人:梅茹思小姐

英国汉普郡巨石镇

亲爱的茹思:

尽管那些报导将英国士兵描述得坚定不屈,我跟妳保证步枪旅士兵遭遇攻击时一定会低头、移动,并寻找掩护。经过妳的建议,我把移步和闪避也一并用上,成效卓越。依我看,古老的寓言故事不对:有时候,我们肯定想当兔子而不是乌龟。

十月二十四号我们在巴拉克拉瓦的南部港口打仗。轻骑兵队奉命直攻俄罗斯枪队,但理由不明。由于缺乏支持,五个骑兵团被歼灭。我们在二十分钟内失去两百人、将近四百匹马。十一月五号在英克曼的战况更是激烈。

我们抢在俄国人之前,援救困在战场上的士兵。埃布尔(我对牠的简称)跟我一起在枪林弹雨中帮我找到受伤的人,把他们带出射程。我在军团最好的朋友死了。

请跟妳的朋友碧茜道谢,谢谢她对埃布尔提出的建立。牠不再那么常咬人,也从来没咬我,只曾送了此,一齿痕给来帐蓬找我的人。

五月跟十月是最香的月份?我认为十二月也很香:万年青、霜雪、木柴的烟、肉桂。至于妳最喜欢的歌……妳知道「越过群山,在遥远的地方」是步枪旅的队歌吗?

感觉上似乎除了我,每个人都成了某种疾病的受害者。霍乱等疾病横扫了两支分队,不过我什么症状也没。我想我至少该假装消化不良之类的,感觉比较合群。

说到马与蜢子的世代情仇:尽管我相当同情康先生和他那匹水性杨花的母马,但我必须指出,骤子的出世是不错的结果。骤比马脚步更稳,普遍而言也更加健康,而且最棒的是,牠们有一双表情丰富的耳朵。只要管理得宜,牠们并不会过度顽固。假如妳无法理解我何以对螺子有明显的喜爱,我应该说明一下:小时候,我拥有一头名叫赫克托的宠物螺子,牠的名字当然是来自《伊利亚德》里的那个顽固的家伙。

我不会冒昧要求妳等我,小茹,但请妳继续跟我通信。妳上次的来信,我一读再读。尽管相距两千英哩,现在的妳,感觉起来竟比以往都更为真实

永远的 克礼

附注:内附埃布尔的素描

一八五四年十一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