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定会在睡觉时失手掐死妳。」
「噢。嗯,这一点我倒是有些介意。」两人缓缓往前走的同时,碧茜蹙起眉。「那我也可以有个要求吗?」
「可以。什么事?」
「从现在起,你可以远离烈酒,改喝葡萄酒吗?我知道你把烈酒当作治疗那些问题的药方,但也可能那只让问题更加严重。而且—」
「妳不必说服我,亲爱的。我已经决定不再酗酒。」
「噢。」她对他露出微笑,心里十分高兴。
「我对妳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克礼说。「不可以再做危险的事,像是爬树、训练半野生的马,或者把凶猛的动物从陷阱里救出来,诸如此类的。」
碧茜抗议地看他一眼,抗拒着未来的对她自由的任何限制。
克礼了解她的想法。「我不是不讲理,」他立刻说。「但也不想担心妳随时可能受伤。」
「人随时都可能受伤。女性的裙襬着火,或者有人不慎从飞驰的马车摔下,或者绊到东西跌倒—」
「我就是这意思。生命本已危机重重,若再加上那些危险行为,我会更加担心。」
碧茜突然明白家人对她的限制,远比丈夫的要求少了许多。她不得不提醒自己,婚姻会用其它的好处补偿她。
「…我不久就必须去丽河顿园,」克礼说。「我必须学习管理庄园的许多事务,还有木材市场的部分。据产业管理人的说法,丽河顿园木材供应不稳定。另外,当地正在铺设铁路并设置火车站,如果有良好的道路配合,对我们将非常有利。我必须在计划时就参与,否则日后没立场抱怨。」他打住并将碧茜转过来面对他。「我知道妳和家人关系亲密,妳能忍受离开他们吗?我们会留着费家庄,但大多数时间将住在丽河顿园。」
不跟家人一起住是个令人吃惊的想法。他们一直都是她世界的全部,尤其雅蜜更是她生命中的盘石。这念头令碧茜心中出现一丝焦虑,但也有兴奋。一个新的家,新的家人、新的地方可探险…还有克礼。最重要的是克礼。
「我相信我可以,」碧茜说。「我必定会想念他们。不过在这里,我大部分时间也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我的哥哥姊姊理所当然都忙着各自的家庭和事业。只要随时能来看看他们,我就很高兴了。」
克礼爱抚着她的面颊,指节轻轻滑至她的颈侧。他眼中有着了解、同情,还有其它令她皮肤瞬间泛红的情绪。
「只要能让妳高兴,」他说,「什么事都可以。」他把她拉近,亲吻她的额头,然后一路吻鼻尖。「碧茜,现在我要问妳一件事。」他的唇找到她微笑着的嘴。「我的爱人…我宁愿选择到目前为止与妳共度的短暂时光,也不要和其它女人在一起一辈子。妳根本不需要写那张要我回来找妳的信,我这辈子一直想找到妳。我想世上没有任何男人能符合妳应得的丈夫的条件…但我请求妳让我试试。妳愿意跟我结婚吗?」
碧茜把他的头拉近她的,嘴唇附在他耳边。「愿意。」她呢喃,并且因为冲动而轻咬他的耳朵一下。
被这爱的轻咬吓一跳的克礼俯视着她。碧茜看见他眼中的欢愉与报复的承诺,不禁呼吸加速。他在她唇上印下强烈的一吻。
「妳想要哪一种婚礼?」他间,并且在她回答前又偷吻她一下。
「可以把你变成我丈夫的那一种。」她以手指轻触他坚毅的唇部线条。「你想要哪一种?」
他无奈地微笑。「快速的那种。」
第十九章
克礼自忖两周不到的时间,他已与未来的姻亲相处甚欢,这在算不得好兆头。尽管以前他因为他们的种种怪癖而躲避他们,现在则十分喜欢他们的陪伴,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瑞黎园度过。
贺家人爱拌嘴、一起大笑,而且似乎的很喜欢彼此,这使他们与克体认识的其它家族截然不同。他们对所有的事物都有兴趣,新的观念、新的发明与发现,显然全家人在知性倾向这方面,都深受他们已过世的父亲贺爱德的影响。
克礼感觉这个快乐而常常有些混乱的家庭对他非常有帮助,而喧闹的伦敦则否。不知怎地,有着某些质朴特质的贺家人抚慰了他灵魂受伤的部分。他喜欢他们每个人,尤其是身为家族—或如他所说的「部落」—领导人的凯莫。凯莫是家族的镇定剂,总是平静又充满包容力,但必要时也偶尔鞭策家人前进。
里奥则没那么可亲。他迷人而有些高高在上,尖锐的幽默令克体不自觉想起以前冷嘲热讽的自己。例如,他就曾说过碧茜只适合待在马厩。他不记得自己说过,但不幸地,听起来就像是以前的他会说的话。当时他还不完全明白言语比刀剑更锋利的道理。
过去两年当中,他学到许多教训。
不过就里奥而言,碧茜也跟克礼保证过,他虽然牙尖嘴利,却是充满爱心而且忠诚的哥哥。「你最后一定会很喜欢他,」她说。「不过你会比较喜欢跟凯莫相处并不令人惊讶,因为你们两个都是狐狸。」
「狐狸?」克礼颇感有趣地重复。
「对啊,我向来善于分辨出某人是哪种动物。狐狸是猎食者,但不凭恃暴力。牠们纤细而聪明,喜欢智取他人。虽然有时候会远行,但牠们永远都喜欢回到舒适安全的家。」
「我猜里奥是狮子,」克礼嘲讽地说。
「噢,没错。戏剧性、喜怒形于色,而且他讨厌被忽视,有时候还会呼你个大巴掌。不过在那些尖锐的爪子和咆哮之下,他其实是一只小猫咪。」
「妳是什么动物?」
克礼向来想象自己会有个举止合宜、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妻子,不过看来他即将拥有的,是一个穿长裤到处跑、让动物在每个房间漫游、潜行或跳来跳去的妻子。
碧茜那些一般女性不会有的技能,让他很是着迷。她懂得使用槌子和刨刀,骑术是他见过的女性中最好的,或许也比一些男性好。她极具创意,拥有极佳的记忆力与直觉。不过克礼越是了解碧茜,越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那是一股驱使她离群独处的孤寂感,他认为或许与她双亲—尤其她母亲—的猝死有关,因为碧茜感觉被她抛弃了。又或者,和贺氏家族受到始料未及、社交上的排挤窘境有关。身为上流社会的成员不仅仅是遵守一条条礼仪与规矩,还有从出生起便要逐渐灌输的思考与行为模式,以及和他人互动的技巧。碧茜绝不可能拥有年轻贵族女性的那种世故。
而那正是他最爱她的地方之一。
向碧茜求婚后第二天,克礼强迫自己去见茹思。他原本计划要为自己并未公平对待她而道歉,结果看见茹思对欺骗他毫无悔意,他对她的任何歉意也跟着消失无踪。
还有,当时的场面一点都不好看。她的脸胀成深红色,发疯似地尖叫怒骂。
「你不可以为那个怪女人和她奇怪的家庭抛弃我!你会成为笑话。那家子有一半是居无定所的吉普赛人,另一半则是疯子,既没人际关系也不懂社会礼仪。他们是肮脏的佃农,你一定会后悔到你死的那一天。贺碧茜是个粗鲁又没教养的女孩,说不定还会生出一只小狗或小猪。」
她停下来喘口气时,克礼平静地说:「不幸地,不是每个人都像梅氏家族这样高尚与优雅。」
这句话正中茹思的痛处,想当然耳,她继续像渔妇般尖叫。
就在那时克礼脑海中出现一个影像…不是跟战争有关的那些,而是祥和的…前一天碧茜在照顾一只受伤的鸟时,那平静而专注的脸。她把一只小麻雀的断翅缚在牠身上,然后教克礼怎么喂小鸟吃东西。克礼专心看着医疗过程,也为碧茜灵巧又充满力量的双手慑服。
注意力回到眼前正在咆哮的女人身上,克礼不禁想同情最后要娶茹思的男人。
后来茹思的母亲听见客厅里的喧闹声而进来,也试着安抚她。没多久克礼便告辞离开,心中为浪费在梅茹思身上的时间感到惋惜。
十天后,茹思和一个长期追求她的当地仕绅私奔的消息,使巨石镇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那两人私奔当天,茹思写给碧茜的一封信送到瑞黎园来。那封污迹斑斑、字体因愤怒而潦草的信中,满是严厉的指责与不怀好意的预测,再加上许多拼错的字。满怀困扰与罪恶感的碧茜把信拿给克礼看。
他抿着唇把信撕成两半后还给碧茜。「嗯,」他闲聊似地说。「她终于写信给某人了。」
碧茜努力摆出斥责的表情,终究还是笑了出来。「别拿这件事开玩笑,我觉得很愧疚。」
「为什么?茹思可一点也没。」
「她怪我把你从她身边抢走。」
「我从一开始就不曾是她的,而且这也不是什么传递包裹的游戏。」
这话让她露齿而笑。「如果你是包裹,」她充满暗示地对他眨个眼。「我好想把你打开。」
她靠过去要亲吻他时,克礼摇头。「别分心,否则这件事永远无法完成。」他把一块木板放好,期待地看着她。「开始钉吧。」
他们在干草棚里,她带他来这里整修一个她打造的鸟巢。克礼饶富兴味地看着碧茜在木板边缘整齐地钉上一排钉子,他从没料想到女性精于使用工具时会是这么迷人。而且他无法不欣赏她每次弯身时,长裤在臀部绷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