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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恋情 佚名 3485 字 3个月前

「什么消息?」碧茜低声问。

盯着外祖父的克礼摇头。「上帝助我,我不知道。」

「前来汉普郡前,」亚罗德继续说,「剑桥公爵阁下告诉我,将颁发维多利亚十字勋章给我的外孙。这个去年一月设立的勋章,是对战场上英勇的表现最高的表扬。明年六月女王将亲自在授勋典礼上为费上尉别上勋章。」

室内每个人都鼓掌叫好。克礼感觉他体内的暖意全数流逝。这根本不是他要的,又一枚别在他胸前、天杀的勋章,再一次表扬他根本不想记得的事,见鬼的仪式。而它居然侵犯他生命中最甜蜜珍贵的时刻之一,实在令人作呕。尤有甚之,他外祖父在做这件事之前,竟然连事前警告他一下都没有。

「维多利亚十字勋章是要表扬什么事件,爵爷?」某人问。

亚罗德伯爵对克礼微笑。「或许我的外孙猜得到。」

克礼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见克体一脸兴致缺缺,伯爵脸上掠过恼怒的神情。「费上尉得到叙奖资格,是因一位军官目睹并说明他在敌军猛烈的炮火中,背着另一位军官到安全所在。当时尝试攻占俄国步兵坑的我军正节节败退。拯救那位军官后,费上尉坚守阵营,直到援军到抵达。俄军阵地攻下,而那位受伤的军官,魏中校,也获救。」

一连串喝采与恭喜响起的同时,克礼却不确定自己说得出得体的话。他强迫自己喝完香槟,笔直而镇定地站着,事质上却感觉自己正由一处危险的悬崖往下滑。幸好他找到力量阻止它,并挡住那疯狂的感觉,伸手拥抱他既需要又害怕的隔绝感。

求求祢,上帝,他想着。不要是为了救活魏中校。

第二十三章

碧茜感觉动也不动的克礼其实已经快爆炸,但仍然等到他喝完香槟。「喔,天哪,」她以四周的人都听得见的音量说。「我恐怕受不了这种兴奋了。费上尉,可以请你陪我到小客厅去吗?」

由于女性表现脆弱是被鼓励的,这问题引来同情的响应。

碧茜努力装出虚弱苍白状,紧攀着克礼让他带她走出去。不过他们没到小客厅,而是到户外碎石步道旁的一张长椅。

他们坐在一起,无声地沟通着。克礼伸臂搂住她,嘴压在她的秀发上。她聆听着附近各种属于夜晚的声音;昆虫的唧唧叫声和沙沙声、青蛙如音乐般优美的对话,以及鸟类和蝙蝠振翅的声响。最后,她感觉克礼的胸膛一起一伏,他长叹一声。

「我很抱歉,」她平静地说,知道他正想着自己没能救出的好友柏麦克。「我知道这勋章为何这么令人痛恨。」

克礼没回应。由他身上辐射出、极其明显的紧绷,她了解在他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回忆中,这一件是最可怕的。

「有可能拒绝勋章吗?」她问。「收回它?」

「他们不会主动收回,我必须做违法或符合除名条款规定的坏事。」

「我们可以安排让你去犯个罪,」碧茜建议。「我相信我的家人一定有很好的点子。」

克礼看着她,双眼有如月光下的镀银玻璃。有那么一刻,碧茜担心他会因为她轻浮的建议而恼火。不过接告他喉间发出笑声,然使把她抱在怀里。「碧茜,」他轻声说。「我永远都需要妳。」

他们又在外面逗留了比一般礼仪允许的、更久的时间,亲吻、爱抚着彼此,直到两人都因受挫的需要而喘不过气来。他低低呻吟一声,把她从长椅上拉起来,带她回到屋里。

碧茜与众宾客愉快地闲聊、假装对他们提供的建议很有兴趣之际,也不时偷看克礼。他一副冷静到极点的镇定神态,举止间将军人的自制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个人都在奉承他,包括社会地位及阶级在他之上的人。在克礼控制得宜的外表下,她仍然感觉到他努力尝试再融入一度如此熟悉的环境时的不自在,或许还有敌意。他在那些丝毫不想了解战争真相的老朋友当中,会不知所措。勋章、金穗和爱国歌曲是大家觉得可以轻松谈论的话题,因此他只能小心而短暂地表现出真正的感受。

「碧茜,」黛莉来到她旁边,在她参与另一个话题之前把她拉走。「跟我来。我要给妳一个东西。」

碧茜带她到位于屋子后方、通往一楼一个奇怪房间的楼梯。像有生命般依附主建筑生长、没有明显用途的房间和空间,是瑞黎园大宅许多有趣的地方之一。

她们一起坐在阶梯上。

「妳真的带给克礼许多好处,」黛莉说。「他刚从战场返家时,我以为他已经失去所有快乐的能力。但他现在似乎自在得多…不再那样忧郁或精神紧张。连他母亲都提到他的改变—而且她很感激。」

「她对我非常亲切,」碧茜说。「虽然我并非她期待的媳妇该有的样子。」

「的确不是,」黛莉咧嘴笑着承认。「不过,她也决心要顺应情势。妳是把丽河顿园留在家族里我们这一房唯一的机会。如果妳和克礼没有子嗣,继承人将是她的表兄弟,而那是她无法忍受的。我想如果我有孩子,她会比较喜欢我。」

「我很遗憾,」碧茜拉起她的手喃喃说。

黛莉的微笑变得苦涩。「到现在,我总算学会有些东西是不能强求的,你若非自怨自艾,就是接受事赏。强恩过世前不久跟我说,我们应该为拥有过的时间而心存感激。他说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他已经把世事看得很清楚。而这也跟我要给妳的东西有关系。」

黛莉小心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折得很整齐的羊皮纸文件。那是一封未封缄的信。

「妳读信之前,」黛莉说。「我必须解释一下。强恩过世前一周坚持亲手写这封信,而且告诉我如果克礼回来,把信交给他。但是看过信之后,我却不晓得该怎么办。克礼刚从克里米亚返家时情绪非常不稳…说就想再等一下比较好。因为不管强恩交代我做什么,我知道最重要的是,不能在克礼经历过那一切后继续伤害他。」

碧茜睁大眼睛。「妳认为这封信可能会伤害他?」

「我不确定。虽然他是我的小叔,我对克礼的了解却不足以做任何判断。」黛莉无助地耸耸肩。「妳读过信就会知道我的意思。等确定对他有好处,而非制造无心的伤害,我才会把它交给克礼。我信任妳的组智慧,碧茜,所以交给妳决定。」

第二十四章

一个月后,婚礼在晴朗而干燥的十月天,于村里教堂前的草地举行。仪式完全遵守村里的传统,让巨石镇民非常高兴。男女双方参加婚礼的相关人士都在离教堂几条街外下车,沿撒了花朵和象征多产之香草的街道走到教堂。越来越多人在他们经过时加入,结果后来那看起来不大像是婚礼行列,反而比较像是快活的狂欢人群。

碧茜的小骡子赫克托驮着两个装有许多花的大篮子,非常庄重地走在人群最前面,跟在牠两旁的女人则负责抓起新鲜的花瓣和花朵撒到地上。赫克托头戴装饰着花彩的草帽,弯曲的耳朵从帽子两旁的洞里探出来。

「天哪,埃布尔,」克礼可怜兮兮地对他身旁的狗说。「我认为和那头骡子比起来,你的造型好多了。」埃布尔才刚洗过澡和修剪毛发,脖子上套着白玫瑰花编成的项圈。狗儿看起来有些紧张,显然和克礼一样不喜欢他们周遭密密麻麻的人群。

因为一大群女人占据街道的一侧,而男人在男一侧,克礼只能偶尔看见碧茜。她被一群村里的女孩包围着,后者全部身着白衣藉以保护新娘免于邪灵的伤书。身为新郎的克礼则被他昔日步兵团和步枪队同袍组成的荣誉卫队围绕着。

他们终于抵达挤满人的教堂,空气中充满快活的小提琴音乐。

克体走到圣坛前等着,碧茜则和里奥一起留在后方。

「碧茜,」她哥哥问,「妳对赫克托做了什么?」

「牠是头花骡子,」她讲道理地说。

「希望妳听到牠正在吃牠的帽子时不要太难过。」

碧茜忍住格格笑的冲动。

里奥俯头靠近她喃喃说:「当我在圣坛前把妳的手交出去峙,碧茜,我要妳记住一件事。我不是真的把妳送走,只是允许他有机会像我们其它人那么爱妳。」

碧茜眼中泛着泪光,身子斜倚着他。「他的确爱我,」她低声说。

「我也这么想,」她哥哥同样低声说。「否则我不会让妳跟他结婚。」

这天早晨接下来的时间和下午在一连串令人目眩的快乐时刻中过去。交换婚誓之后,他们在荣誉卫队举剑形成的拱门下离开教堂。依巨石镇另一传统,关着的大斗要等新郎付过路费才打开。克体伸手从天鹅绒袋子里掏出一把金币,将之撒向群众。雨点般撒下的金币引来一阵兴奋的尖叫。另外三把金币接着撤出去,大多数都在掉到地上之前就被接住了。

捡完所有金币后,群众涌向教堂草地上的长桌,上头摆满巨石镇上所有人带来的蛋糕。碧茜和克礼互喂蛋糕的同时,村民朝他们撒着象征早生贵子的面包屑。

众人继续草地上的庆祝之际,新郎新娘及双方宾客出发前往瑞黎园。接下来盛大的婚礼早餐在无数回合的敬酒与欢乐气氛中结束。

冗长的庆祝活动结束后,碧茜终于可以松口气,到楼上换掉结婚礼服。雅蜜和女仆帮忙脱下笨重的礼服时,纷纷落下的面包屑让她们三个人都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