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地问..「他的名字是?」
「魏中校。」
他并未做出任何响应。但碧茜站在他旁边,看到他垂在腿边的手指略微抽动,以及睫毛难以察觉地眨了两次。他随即表情严肃志对管家简单地点个头。「谢谢妳,柯太太。」
「是,先生。」
他没对碧茜说什么,径自离开前厅往图书室走去。她立刻跟了上去。
「克礼」
「稍后再说。」
「魏中校找你有什么事吗?」
「我怎么知道?」他的口气不佳。
「会是跟维多利亚十字勋章有关吗?」
克礼骤然止步,似乎带着攻击的意图迅即转向碧茜,使得她也本能地站在脚跟上往后闪避。他的眼神如此锐利,彷佛刀刃。她顿时领悟,他已被强大的愤怒席卷而去,宛若神经已被拉长到快要绷断的极限。光是提到魏中校,已使得他情绪恶劣。但克礼终究是有修养的人,他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情绪控制下来。「我现在无法细谈,」他低声说。「请妳暂时放过我,碧茜。」他转身漫步走开。
「我又没有逼你!」碧茜对着他的背影不高兴地说。
两人之间的冷战持续到晚上。吃晚餐时,克礼只以单音节的字回应,让碧茜既难过又讨厌。在贺家,即使有任何冲突,总还有别的人可以说话。然而,当一个人结了婚、但还没有孩子时,跟丈夫吵架的意思就表示妳也没有任何朋友。她应该向他道歉吗?才不要呢,她对自己吼道。她又没做错什么,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到了就寝之前,碧茜想起雅蜜告诉她的一件事..绝不要生着丈夫的气上床。她穿着睡衣和睡袍,最后在图书室的壁炉之前找到他坐在那里。
「这样不公平,」她站在图书室门口说。
克礼抬起头看着她。黄色与红色的火光滑过他的脸,在他层层的头发上闪着琥珀色的光芒。他的双手宛若一把折刀,整齐地迭在一起。埃布尔躺在他椅前的地板,下巴置于双掌之上。
「我做错了什么?」碧茜继续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她丈夫的脸面无表情。「我没有不跟妳说话。」
「你的说话方式,彷佛我是个陌生人,一点感情都没有。」
「碧茜,」他似乎很累。「对不起。妳上床睡觉去吧。等我明天见过魏中校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但我做错—」
「跟妳做的任何事都没有关系,请让我用我的方式处理。」
「你为什么把我排除在外?你为什么不能信任我?」
克礼的表情改变,整个人和了下来,眼光隐约有一丝同情。他站起来,慢慢向她走去,那身形因为背对火显得更为阴暗与庞大。碧茜的背脊抵住门钮,心脏在他接近时越跳越快。
「跟妳结婚是一个自私的举动,」他说。「我知道要妳别无苛求、只安于我能给妳的一切,是非常困难的。不过,我的确曾警告妳。」他难解的眼光扫视而下,一手按在她头上的门框处,一手轻拂从睡抱下露出的睡衣花边。他玩弄着蕾丝,低下头来。「让我跟妳做爱好吗?」他轻声问。「那能满足妳吗?」
当有人刻意安抚妳时,碧茜不可能认不出来。丈夫建议用性爱取代真正的沟通。若要粉饰太平,这其实是不错的替代方案。然而,即使她的身体已因为他的靠近而有所反应,他温暖的气息和抚触所带来的承诺也搧起她的心火,但是她的头脑却加以拒绝。她才不要他拿性爱当成让她分心的计谋。她要当他的妻子,而非只是戏耍的玩具。
「事后你会跟我一起睡到天亮吗?」她顽固地问。
他的手指静止。「不会。」
碧茜沈下脸来,自他身边站开。「那么我自己去睡了。」一时的挫败,使她退开时又补句:「反正我每晚都是自己睡的。」
第二十六章
「我跟克礼吵架了。」第二天下午,碧茜挽着雅蜜在瑞黎园屋后铺着碎石的花园小径散步时,她对姊姊这样说。「在我说出经过之前,我要先声明,这件事只有一个人讲道理,那就是我。」
「噢,天哪,」雅蜜充满同情地说。「这些丈夫有时真的很让人生气。把妳的道理告诉我,我一定站在妳这边。」
碧茜开始解释魏中校前来拜访,以及克礼随后的行为。
雅蜜谨慎地对碧茜一笑。「我相信这就是克礼之前特地警告妳的事。」
「没错,」碧茜承认。「但我没法这么轻易就被排除在外。我疯狂地爱着他。但我也看见当有一些想法跳进他的脑海,他是如何费尽心力地与之对抗,以及他又多么努力地想压制一些不受控制的反射动作。可是,他完全不肯跟我讨论这些。我或许赢得了他的心,但他的心是一栋每个房间都紧紧锁住的房子。他不要任何不愉快的事碰触到我。可是,这样的婚姻并不是真正的婚姻,妳跟凯莫就不是这样。除非他愿意把最好的和最坏的自己都跟我分享,我们才可能享有真正的婚姻。」
「男人不喜欢跳进那样的风险里面,」雅蜜说,「妳必须有点耐心。」她的声音有点了无生气,微笑似乎也显得很无奈。「但我跟妳保证,亲爱的.....
没有人可以只跟他人分享最好的一面。」
碧茜闷闷不乐地看看姊姊。「我毫不怀疑我很快就会逼他做出狗急跳墙的事。我刺探、逼迫,而他一再抗拒。我好担心这会成为我的婚姻模式。」
雅蜜疼惜地看着她。「任何婚姻都不会永远停留在某种模式。婚姻一定都会改变,这是它最好也最坏的一个特征。等待妳的机会来临,亲爱的,它一定会来的。」
碧茜出门找她姊姊之后,克礼不得不思考去见魏威廉中校的事。自从这可恶的家伙在英克曼受伤、被送回英国疗养之后,他们就没有碰过面。说他们不欢而散是很客气的说法。
魏威廉从不隐藏他对克礼的厌恶,他认为克礼所有的战功与所受到的崇拜,应该都是他的。大家虽然都很讨厌魏威廉,但也都不得不承认他是天生的军人。他骑术出众,勇敢异常,每次战斗都奋勇杀敌。他的野心是让自己在战场上扬名立万,并成为英国军事史上最真传奇性的英雄。
然而,他偏偏受伤而被克礼所救,这个事实被魏威廉视为最大的羞辱。许多人相信魏威廉宁可战死也不希望克礼救他,更因此而获颁勋章。
克礼无法想象魏中校找他做什么。或许他风闻雄多利亚十字勋章的调查,前来找他发牢骚。好吧。克礼愿意听听他的委屈,然后请他离开。魏中校在名片后面潦草地留下了一个地址,看来他似乎住在本地的客栈里。克礼没有选择,只能去那里找他。他完全不希望这个人进入费家庄,更不希望他靠近碧茜。
下午的天空是灰色的,秋风像鞭子般打下来,林地上覆盖着干枯的棕色叶子和掉下来的树枝。云朵遮蔽了太阳,沁凉的湿寒预告苦冬天即将来临。克礼取道沿树林而行的大马路,胯下高大的种马因为天气清凉而充满活力,急于伸展牠的腿。秋风吹得林地里的树技沙沙作响,彷佛不肯安息的鬼魂在树林低语。
克礼觉得好像有人跟踪他。他甚至半怀着可能看到死神或魔鬼的心理,突然地转过头去看。这是战争之后便开始无情荼毒他心理的变态思想,但最近已经起来越少出现。
因为碧茜的关系。
他的胸腔里突然感觉到被拉扯了一下,似乎渴望前往她所在的任何地方,找到她并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昨天晚上,他们好像不可能谈话,他原本以为今天会比较容易。他愿意尝试去做任何事情,但求能让自已成为她所需要、所想要的丈夫。这种事,当然不可能一蹴可及。不过,她是很有耐心的人,也很宽大为怀,而老天保佑,他是多么深爱这样的她。想着心爱的妻子,让他抵达客栈之时好像不再那么紧张。村子里很安静,十一月的湿冷,使得大部分的店面都关着门。
巨石镇客栈是座历史悠久的建筑,舒适且充满麦酒和食物的味道,灰泥墙因年代久远已经成了深蜂蜜色。打从克礼小时候就认识他的客栈老板潘先生亲切地欢迎他,开心地问了几个跟蜜月有关的问题,并在克礼开口之前,便把魏威廉住在哪间房告诉他。几分钟后,克礼敲门,而后紧张地等待。
门板被推开,因为走廊的地板不平,有个角落在地上磨擦。
因为只曾看过魏中校穿红色与金色的骑兵队制服,见他身着便服感觉非常不协调。面孔还是一样,只是对一个如此执着于马术的男人来说,背景竟是一般的起居室,怎么看都觉得不对。
克礼出于直觉地不愿太靠近他。「魏中校,」他说,并努力阻止自己举手敬礼,只伸出手去与对方握手。那只湿凉的手,带给他诡异的感觉。
「费上尉。」魏威廉不大自在地移到一边。「请进。」
克礼有点迟疑。「楼下有两间包厢,和一间茶室。」
魏威廉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但我旧伤未愈,爬楼梯不大方便。请你将就,留在楼上。」他一脸无奈,甚至微带歉意。
克礼要自己放松下来,走进房间。
跟客栈里其它的房间一样,这问房的私人起居区宽敞、干净,家具还算舒适。他注意到魏威廉坐入椅子时,腿部明显地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