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形容大改,百毒不侵。”
一气说完之后范尧夫才想起身边站着对尉南雪本身安危甚为担忧的天极尊主大人,他想起这番添油加醋的话,反射性的后退了三步。
楚渐行倒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之中的暴力,只是气势上分毫不减,冷冷的问道:“你确定尉南雪体内有绝情蛊虫。”
语调稳定清冷,听不出隐藏了什么。
范尧夫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雪姑娘体内并无蛊虫活动的迹象,是老头子自己想的宽,公子就当没听见可好。”说完之后可能他自己也觉得幼稚,连忙拢起双手讪讪一笑。
楚渐行一直背负着双手不走反应,如同孤峰独耸。范尧夫从静肃的空气中嗅到空前的紧张,脸上渐渐的也没了笑,变得安静起来。
大越建国百年,依次收复草原、南诏,建立起楚氏千秋霸业。
然而千秋霸业易守难保。
草原勇士悍勇不降,百十年来战乱不断,十几年前更是乘着花朝之乱攻入中原,导致边关人困马乏,慕容大将军与长宁亲王长期轮番值守才保得这十几年的安宁,近些年来又是蠢蠢欲动。
南诏虽然地狭人少,可奇术异法极多,善于以秘法造就高手,百年来陆续不断的刺杀也给楚皇室添了不少的麻烦,也算的上一颗毒瘤。
麻烦喽!
范尧夫晃晃脑袋,对南诏绝蛊的兴趣渐渐减了些。听不见尊主再次问话,勾起来的‘药瘾’又难以削减,退后两步道:“老头子还有约在身,既然公子不再开尊口,那老头子我就撤了啊!”
说完急急退了两步,一副急不可待的形容。
楚渐行倒也没难为老人家,只是在范尧夫后撤之际微微动了动,侧过来的眼里晦暗不明。
“绝情蛊虫可有解法?”
医者天性不欺瞒世人,范尧夫极度紧张之下顺口言辞咄咄的道:“无解。”
白云止步,瞬间风停。
——————————————————————————窄小的庭院里静谧非常,匆匆赶来的楚恒月急的跳脚,在庭院里来来回回走动,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屋里那盏灯光不放。
温如玉走在一旁的红木桌上,时不时往屋子里面瞟一眼,却没有他那么焦急难耐。
等到安静的屋子里终于传出了些声响,在场的几人立刻不约而同的看过去。
开启的木门中透出葛连青苍白的脸,大抵是因为守了一天一夜,担忧焦虑,他的眼眸底下已经盘桓上一层淡淡的青色。
他环视一周,似乎毫不意外多出来的楚恒月,只是费力的牵动嘴角笑了笑。
“南雪醒了。”
☆、第三十九章 允婚(猜猜哥哥会把小南雪嫁给谁?)
第三十九章 允婚(猜猜哥哥会把小南雪嫁给谁?)
☆、第四十章 迷局(因为痛,所以清醒)
第四十章迷局(因为痛,所以清醒)
转过内堂进去,掀开稍显破旧的帷帐,楚恒月终于看到了阔别近三月的南雪。
淡淡烛光下的少女微微侧首双手交叠趴在床上,黝黑的瞳仁深沉如海,渐渐吞噬了他匆忙而进的身影。
雪白的肤色一如往日,看不出是否因为受伤而倦怠苍白。她眨了眨眼睛,动动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阿月,好久不见。”
那笑容好似受伤时也无坚不摧的雪鹰,冷静的近乎冷漠。
楚恒月心里咯噔一响,完全忘记了来此的初衷。他僵硬的坐在她床边,强笑着应和了一声:“是,好久不见。”
在赶来黑松林的路途上楚恒月曾听贺文完完整整讲述了事情经过。对自己将要看到的又所承受。可南雪这反映是在让人揪心。
不仅是他与外间的葛连青,还包括滞留在农庄不回的与往日大不相同的楚渐行。
南雪淡淡的瞅着他,剔透的黑眼睛幽光渐盛。她嘴边的笑渐渐收敛,无视背上伤口强撑起身子。
楚恒月连忙伸手扶住她,眉梢一挑急道:“你这是做什么?小心碰了伤口!”
“不碍事”南雪就着他的手坐起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她伸出左手扶住肩膀,微微喘息了两下又强笑道:“他派你来干什么?”
‘他’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楚恒月目光微微闪烁了下,取过一方白色手帕为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微笑着责骂道:“你这个傻瓜,武功高又怎么样,以血肉之躯往白铁狼爪底下撞不是没事找事么?”
背后丝丝疼痛渗入心脏,南雪的脸上笑意更深。好像开玩笑般的随意回道:“还不是拜你家公子所赐,他明知道我要救下汤显易还指使下属用白铁狼爪,这不就是要我的命么?”
语气嗔怪,清凉中带着疏离,楚恒月在一瞬间想起众人同去明锦山庄,南雪化身薛南破阵的时候。那时候眼睛还是懵懂纯澈的南雪在楚渐行的靠近之下恍然失神,楚恒月曾觉得自己的心沉入了谷底。而现在,她的眼睛越来越明亮,可情绪却也隐藏的越来越深。
可即便如此,遇到南雪的质问他还是要替‘他’解释。
“南雪,公子不知道你没有穿天丝银甲衣,也没有想到你会为了汤显易不顾性命。”
“这个解释很合理”南雪似是而非的点点头:“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伤口痛得要命,所以阿月回去记得转告楚公子,尉南雪向来守信,既然答应了要保住阿九姐姐的亲人朋友就绝不会食言。他现在最好能抽出时间来收拾我,否则等我的伤痊愈了……”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南雪一双眼睛正冷冷的的盯着他一眨不眨。
心知南雪现在听不进去劝,楚渐行头痛非常。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曾经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瞬间相对无言。
良久之后,南雪转开眼,淡淡说道:“我虽生在长青观,却是个异类,算不上是正统的弟子,自然也就不必遵守太多的规矩。义父希望我嫁给温如玉,哥哥在我醒来之后亦如是说。”
听见这话,楚恒月就算听了再多的警告也都忘了。强压抑着跳脚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略略紧张的问道:“那你可曾答应?”
神情莫测的南雪突然笑了,像是悬崖边上的曼陀罗花,带着惊心的诡异和艳丽。
“你听我说”楚恒月没听到回答反而心惊,仓皇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强压着手不准使力,眸子里紧张尽显。
“明锦山庄和顾家堡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贺文曾经警告过,南雪作为虚谷唯一的弟子,只有得到长辈允婚方能拒绝承接长青观主之位。尉罗与葛连青,一个是义父一个是义兄,在她心中不可谓之不中,这两人若是打算将她许配给温如玉,除非她不答应,否则这件亲事是板上钉钉之事,绝难挽回。
少年心思紧系一人,对手良多,不管佳人芳心何属,如何能不急。
看着少年焦急形色尽显于外,尉南雪笃定的念头微微动摇,最后终于放柔了声音。
“阿月,你不要骗我”伸出手掌拉下两肩上微微颤抖的手,南雪神色平静柔和,轻轻道:“江湖计划完满收网,他已经得手,甚至还意外的使我重伤,按理说早该回到天极宫继续运筹帷幄的继续他的事业,可她救我做什么,又派你来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楚恒月一脸无辜,撒气一样的大吼一句,一双魔爪又禁锢上去:“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我在问你有没有答应。”
被他这么一提,南雪倒没轻易妥协,伸出一只手掌拍在他脸上:“你先说。”
楚恒月耐心殆尽,伸手的瞬间想起南雪身上有伤,不能像往日一样随意,遂强忍下怒火,一脸狰狞的磨牙道:“什么?”
“你别给我装糊涂。”
恶狠狠地拍下掌下的脸,占着受伤的便利南雪比往日还嚣张。
“你方才不是说明锦山庄之事另有隐情,现在装什么。”
楚恒月脸色变了变。
明锦山庄与顾家堡一夜之间势力殆尽,全部丧于新任盟主赵无定之手,对于楚渐行这招杀鸡儆猴江湖人士敢怒不敢言,定会安生一段时日。
当时百生教投奔天极宫,主动请缨屠杀明锦山庄与顾家堡的人,想要借此东山再起。主管此事的袁真得了公子的示意含糊其辞,刻意保持了距离。黑松林一役中百生教主以为梅英华之死失魂落魄,根本不可指望他还愿帮助公子铲除明锦山庄。一教之主地位最高,汤显易要是混乱插手,百生教也就不会闲着。公子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要斩草除根,谁知道八竿子打不着的南雪会这么护着他。
“喂,你到底说不说?”
南雪看他脸色变了又变,心中极为不耐。
其实用不着楚恒月说她也能猜到楚渐行的计划。依他笃定不移的脾气和干净利落的手段,无非是早早就在两家埋下了暗棋,造就了现在一触即发的局势。本来她还不是很肯定两家的暗棋都是谁,可在看到顾明娇的时候一下子清晰起来。几乎在看到她的第一瞬南雪就肯定了她的身份。
她事先并没有想过楚渐行这颗暗棋埋伏了七年,知道了以后才会在之后的旅途中只顾惜梅英华的命。
至于别的人和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服了你了。”
在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楚恒月终于举手投降,眼睛半眯成缝,长叹一口气道:“我也只是听贺文说了说明锦山庄、顾家堡和百生教在七年前的纠纷,据说是那个余兆阁对不住大师姐姚非,害她被废去武功逐出师门之后穷追不舍,不仅杀害了姚非,还铲除姚非之夫汤轲的百生教。
“姚非和汤轲的儿子假死逃出生天,为报父母之仇,改头换面化身小乞儿博得了初出江湖的梅英华的同情,一举进了明锦山庄。成了梅英华的徒弟。余兆阁向来最疼爱这个小徒弟,自然也就没怀疑什么,不仅如此,还对这个小徒孙疼爱非常。自此。汤显易化名流云,在明锦山庄扎根七年。”
语气很清淡,楚恒月满眼的遗憾,他看了一眼目光一动不动的南雪,长舒一口气道:“这都是冤孽,谁知道汤显易竟然喜爱上自己的师傅,而且这位师傅不仅和别的男人有婚约,还是他杀母仇人的女儿。真是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说了半天一句有用的没有,南雪盯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真想一巴掌把他拍出去。她压下脾气想了想,平静开口道:“阿月,我问你几件事,你要如实相告。”
楚恒月端正脸色:“你问,我若知道必然不会欺瞒你。”
南雪静默着想了想,道:“顾明娇的真实身份。还有,真正的顾二小姐在哪里?”
幸好贺文说过了,楚恒月心里大声感激贺文的教导,口中立即回答道:“顾明娇原名北娇,是天极北宫宫主座下年纪最小的护法,对机关阵法最为擅长。七年前的明锦山庄大乱,顾明娇重伤归家,在归途中不治而亡,北娇与她长相、声音、习惯都极为相似,趁机划伤了脸冒充了她的身份。在顾家堡潜伏七年。”
“真是够狠的”想起那个‘顾明娇’委曲求全的样子南雪冷笑道:“楚渐行的手段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楚恒月习惯性的打了个寒战。
手掌微微动了动,南雪眼神抖寒,冷冷道:“那个拿白铁狼爪伤我的人是不是她。”
楚恒月艰难吞吐一字:“是。”
“我看她不顺眼很久了。”南雪一只手捏的骨节声响不停:“既然打不过楚渐行,拿她出出气也不错。”
楚恒月连声附和。
他与天极宫的人相交不深,他们误伤南雪对他来说亦是罪无可赦,只是北娇在计划里功劳巨大,除了公子,谁也不敢拿她这个功臣开刀。
南雪撒气撒够了,终于正过头来,面无表情的接着问道:“北护法潜伏七年,向来早已提供了进退顾家堡自如的机关图,现在是九月十二日夜,算算时间也才差不多了。楚渐行既然已经得到了顾家堡,那顾少堂呢?”
“不知道,他躲进了黑松林沼泽深处,消息无人探知。”
“余兆阁?”
“公子废了他的武功把他交给了汤显易,汤显易放了人。”
“这可怪了”南雪讽刺一笑道:“楚渐行居然没杀汤显易?还纵容他放虎归山?”
听她无礼真是习惯了,楚恒月一脸无奈的颌首称是:“汤显易被带回了天极宫医治,至于余兆阁,现在应该还在地牢里呆着吧。”
南雪露出一个了悟的表情,不无讽刺的说道:“这才是他的风格。”
楚恒月反驳无力,无奈垂头。
南雪撑着伤痛套完所有的话,在心中细细算了算,慢慢趴下去道:“阿月,你方才不是问我答没答应和温如玉的婚事么?”
楚恒月立即转过头来,紧抿着唇。
烛火摇摆,灯光惑人,面前的少女浅笑如风,在他无比紧张的注视下,一如往日无比调皮温柔的,点了点头。
☆、第四十一章 远走
第四十一章远走秋天的傍晚冷得很,倦怠的鸟儿扑扇着翅膀飞回树巢,声响小小。满天的云阴郁着,渐渐下起细密的雨来。
九月十三日,距离黑松林之役紧紧两天。在这期间南雪睡多醒少,不问世事,后来更是因为每次睁眼都能看到哥哥欲言又止的脸,索性醒了也装睡。
楚恒月昨晚来过,最后脸色煞白的走,南雪不忍心,可不得不忍心。
楚渐行和他那一群仆从都还在这,虽然他从不露面,可不断变化的普通农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