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成为那个披着星夜的朱丽叶,我只是穿不上玻璃鞋的辛德瑞拉。
所以当他走来向我示意的时候,居然从眼睛到睫毛,再到每一个毛孔,都对我散发着恶意。
注定的,我们还是会分开。即使历经了磨难,还是会因为可笑的猜忌彼此走上岔路。即使我流干了眼泪,即使我彻夜未眠,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我的几分伤怀有所改变。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事情有那么多,解决完一个心结还有下一个,现在我们都精疲力尽了,还是分开才能带给我们思考的空间。
上一次跑去大西北的时候我就对自己发誓,是最后的逃避了。看来,我果然是个不准的预言家。
我的耳边还伴着那首歌曲浅吟低唱,心里却在想着我这一次的逃离会不会再被他追上来。但是暗自又劝说着自己,不可能了,绝对不会了。这次相当于背叛的阴谋,如果李燃不亲自出来解释,大概就一直都是个误会了。
没什么可悲,自作自受罢了。还好我有远见把所有的资产都换成了现金存到了带有visa标志的银行卡里。含着眼泪我迷迷糊糊的快要睡了过去,大概新的生活,才应该是最让我担忧的事情吧。
☆、二十八、逃跑的辛德瑞拉(2)
游历了一个月之后,我在有着“有一颗粉红色心脏”之称的城市安定下来。在索恩河与罗讷河汇合处。旧城里遍布中世纪教堂和建筑,每天散步的时候就像走入了异时空似地。
本来我一直以为自己习惯不了陌生的环境,但是现在才发觉之前的忧虑都是多余的。当你决定做什么之前总是会被想太多所困扰,但是一旦踏出了脚步之后,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不过,这将近一个多月的生活给我带来了不一样的感触。
也许是看过了美景之后才觉得之前的恩恩怨怨不过是井底之蛙的烦恼,也许我觉得与众不同的折磨跟吃饱穿暖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刚到国外的还没有几天的时候就被偷了钱包,幸好我的证件还有银行卡是分开来放的。但是钱包里那张文朗的照片也就再也找不到了。
为此失落了很久,但是更重要的是我没有更大的损失。所以重整了精神之后跑去取钱,把身上的钱全部分散开来之后,我才安心了下来。也许这是冥冥之中的指使,过去了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再怎么挂念,美好的日子也不会跳过曾经的沧桑朝你奔涌而来。
所以我吃了很多国家的菜,也呼吸了异国的空气。在新陈代谢细胞更替的时候似乎也锤炼出了不同于曾经的自己。我在许愿池里扔过硬币,每天吃饱穿好,不愁钱花,即使生生不见,只愿岁岁平安;我也走过罗马假日里的那条楼梯,然后品尝了这么多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冰淇淋,矫情的剪掉了长到腰间的头发;我还看过了路德维希曾经最为宝贝的新天鹅堡,可惜里面不能照相,言语之间不能形容他倾尽心血所铸就的辉煌。
所以最后停了下来,我得找个时间好好消化一下这些天眼球里充斥的美景。堆积得太多,我怕我会忘了。
某天下午阳光正好,我在白莱果广场周围的一家咖啡厅坐着晒太阳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亚洲人的面孔。
神情冷漠肤色苍白,头发整整齐齐的束在后面扎成了一个低低的马尾。鼻子很高,就像中世纪吸血鬼那种格调。上身穿着一件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衬衣,大大的带着花边的袖口看起来风情万种。当他转过头面向我的时候,我才觉得似乎有点眼熟,在我望向他的时候他也开始打量我。我们互看了许久之后他率先出声,“嘿,我是被你在旧时光瞪过的那个人。”
“哦!”我拍了下桌子,杯中的咖啡溅出来了一些。他看得我有些好笑,“你也是来看这个路易十四的雕像?”
“不,我是看他胯下那个神勇无比的战马。”
他笑了出来,声音仿佛大提琴一般的动听。那个人端着咖啡在我面前落座,“你好,请问你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多么客气的问话,浪漫的气氛配合着动听的声音,我根本没有理由去拒绝他。我颔首,“武城弦。”
“谁能奏明主,一试武城弦?”他用手摩挲着下巴,“很别致的名字。我是林翡,很高兴认识你。”
“林翡?”我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带着困惑的问他:“我们学校油画系的天才,你怎么在这里?”
“你认识我?原来是熟人啊。”他半是感慨的提问,眼睛里有不容忽视的锐利。我看到他的右手有握拳的趋势,眼前的这个人大概也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你不认识我吗,我是插画系的。算起来也该是你的学姐。艺术系挂在走廊上的那副翡翠森林,是在下的拙作。”
我看到他的精神明显的松懈下来,似乎是放下了警惕。他伸手过来,“抱歉,刚才是我精神过敏,我知道你那幅画,不是什么拙作。每次经过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的回望一次。而且我还把它照下来了。”林翡递过自己的手机,果然是我的那幅画,绿油油的颜色远望的时候都能猜测一二。
“客气了,你的画比我有名多了。能让您记住我的作品,真是不胜荣幸。”
由于我是一个人旅游,所以在路上遇到的背包客很多。大家都是怀着善意和我聊天,我还和他们一同去过不少地方。接触的人多了,我也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以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了。反倒是很喜欢和人聊天,让我本来不怎样的英语说得也流利起来。不过现在遇到了熟人,自然聊得更是轻松。毕竟我的外语还没能好到和人客套的份上。
他无奈的撇了下嘴,“小姐,我们一定要像那些假惺惺的人一样客套吗,我实在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我摊开双手无奈的耸了下肩膀,“林先生,是您先开口夸奖我的。如果我不跟你客套的话,会显得我很没有礼貌的。”
“没想到能见到你。”他喟叹的说,“我当时想了千遍万遍,我在想到底是什么人能把一幅画画得如此接近绝望又生机勃勃得不关己事,结果没想到我猜了千遍万遍也没猜中是个长着娃娃脸的学姐。”
“你是在夸我老着并年轻吗?”他的用词很有意思,让我忍不住的想把话题延长。
“不,可能我是在说你早衰。”林翡的表情里藏着狡猾,结果便是我止不住的开始笑了起来。他这个人,太有意思了。
于是我们的对话长到连太阳都不堪其扰,只能让坚守岗位的路灯照明我们彼此的样貌。我和林翡说到文艺复兴,说到我喜欢的圣家族大教堂。他则喋喋不休的说着更喜欢科隆大教堂,那里是如何如何的美丽;我们还争论说那个画家是我们的心头所好,他喜欢雷诺阿,而我更喜欢莫奈;说到吃的,他说明天带我去过美术馆之后还带我去bouchonlyonnasis让我试试什么是传统的菜色。
直到把我送到了旅馆,我们俩还在喋喋不休。似乎要把所有的话都在今天说完一样。我们站在旅馆的门口看着路过的人群都能说点什么,天色真的很晚了,才依依不舍的说了再见。林翡对着我说,“你必须看着我走到你看不见了,你才能回头走进旅馆,知道吗?”
我依言点头,冲他说了再见之后就靠在墙壁上等他慢慢走远。他披着阳光而来,踏着星光而去。就像故事里最美好的那一章似地,镌刻在我的心里。
☆、二十九、真正的王子殿下(1)
在他的带领下,我游遍了这个城市,每天徜徉在现代文明与古代遗迹的交融中。林翡会说一口流利的法语,能逗得女士发笑,眼睛里面会流淌出我不曾见过的温柔。就像索恩河的河水一样美丽。
他会旁若无人的牵着我的手在广场上随着流浪汉的小提琴拉出的旋律起舞,而本来就有些胆小的我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却会自动的搭上他的肩膀和他共舞。我第一次在异国他乡收到了这么多的赞赏,害得我还大胆的牵起了裙摆向周围的人致谢。
我要求他带我去路牌边合影,林翡却总是喜欢找那些壁画要我模仿上面人物的姿势,照片里的我快乐得不像真的,张牙舞爪的表情都能显得格外的生动而不是做作。他还总喜欢跟我来个什么表情几连拍,我们俩冲着镜头做出各种脸部的极限表情,再回顾时都会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每一张照片里都是回忆,我都舍不得删。
林翡还要我在教堂里面扮作受难的耶稣,他嘲笑我的表情没有耶稣那么舍生取义,倒是满脸怨恨的咬牙切齿。我们坐在教堂里听神父的解读,然后胡闹似地在告解室里用中文和操着法文的神父说笑。神父最后忍无可忍的用英文警告我们说再胡闹就把你们赶出去。于是我们俩就笑闹着跑掉了。
我们在河边散步,晚上在空地上面看星星,在桥上追逐打闹,去博物馆听着林翡一个字一个字的给我翻译着藏品的历史,他的声音能够让我在时光的长河里沉醉。我们的脚印几乎踏遍了这个城市,这段时间里遇到的陌生人都在夸奖着我们的恩爱,我们也笑着说是。
都以为我们是情侣,但千千万万的人都没有看出来我们大概只是朋友关系。我的爱人在地球的另一端,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可好。
如梦似幻的日子过去得很快,现实马上就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的旅游签证即将到期,我必须回国办理我的留学签证。但是我根本不想回去。因为我这段时间的逃避非常见效,见效到都要忘记自己回去要面对的麻烦了。文姨和爸爸的指责成了我的心头大患,还有那个我不想面对的人的脸孔,都让我觉得眼前的美味有点食不下咽。
“怎么了,头一次看到你连吃饭都心不在焉的表情。”林翡放下了刀叉,很是关心的看着我。
我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我全部的苦恼,他听完之后表情如常,似乎这些烦恼不值得一提。他看着我说,“我有一个非常好的解决办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有办法我为什么不听,我疯狂的点头,却听到一个让人吃惊的答案。
林翡的声音还是如大提琴一般的低沉悠扬,他不动声色的说,“嫁给我。这样事情就可以圆满解决了。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不用回国了。”
我想听到这话的我表情肯定很傻,我都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揍了一拳,脑袋都是晕晕沉沉的感觉。我叹了口气,“你的婚姻就可以这么轻率吗?”他看着我,似乎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我们谈得很来不是吗?”
“谈得很来就可以结婚?是的,这不啻为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你要想清楚,是结婚,不是过家家酒。”我很用力的拍了下桌子,周围的都人看了过来,我也才意识到我刚才的举动是多么的不雅,只有不停的说着sorry。
林翡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我这么说来是有些轻率,等下吃完晚餐,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他的脸上带着一副“你非信我不可”的表情,我被那个表情骇到,只有点头。
吃完饭后他驱车来到了他的公寓,交通非常便利,也有巴士到达。我跟着他走进了房间之后也没觉得很有突兀感,满屋子的装饰都很古旧,带着历史的味道。跟他本人沉淀的气息非常相似,如果他告诉我说哪个装饰曾经是哪个时期的皇家用过的,我都不会感到意外。天花板上花瓣造型的主光源散发着柔和的灯光,他拉着我走到一个小房间里,还没进去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很重的松节油的味道。
我拉着他的袖子,“这是你的画室?”他点头,把食指比在嘴唇上要我安静,似乎是怕我惊醒了什么一般。进去之后他打开灯光,拉下搭在画板上的布,对我说,“这个就是你要嫁给我的原因。”
待那块油布落下,我赫然发现画上的人就是自己。画里的我用右手托着腮,靠在窗边不知道在想写什么。尽管整个面部都只是个大轮廓,但是那身衣着明显就是我那次去旧时光的衣服:驼色的长筒袜和深灰色为底的红格子裙,白色衬衣的样子繁复,上面还同样搭着件驼色的小斗篷。
我的双手掩着因为惊讶而长大的嘴巴,脑袋缓缓的转向林翡,“这个是我?”说出话的时候嗓子都止不住的有些颤音,真的是太惊讶了,我激动得连眼眶都有些发热。
“是。”他用一个单音就解释了我所有的疑惑。林翡的手指在画布上面流连,“我一直都不知道那个女孩在想着什么,所以脸部就一直都空着。”
我止不住的摆手,“不对,不对,林翡你不是从来不画人物的吗?”我还沉浸在那份讶异里不可自拔,脑子里的思维都有些凝滞了。
“不是不画,是没遇到让我想画的。”他冲着我摇了摇食指,“我不想画摆在那里供我写生的人,不够生动;我也不想刻意去找那些漂亮的人来当我的素材,没有内涵。直到我那天看到了你,你的表情难过又故作镇定,眼睛里带着像剑一样的光芒但整个人又非常的柔和。我没见过那种复杂的交织,所以当时就随手勾了个速写,准备回来再画。”他顿了一下,随手拿起了搁在画版和画架间隙里的一只油画笔,“但是,我找不到你当时的表情了,明明是记得,但是我没办法诠释出来,所以这张脸就空了很久。你可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吧,我真的每天都在脑子里重复着你的模样,揣摩着你脸上每一块肌肉的走向。直到那天在白莱果广场又看到了你,所以我希望能重新揣摩出来。但是很可惜,我更加不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