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因此直接影响了萧喻辞的性格。
“走吧,别扰了她休息。”绫兮打断了沉浸在回忆中的萧喻辞。
“也是。回去把那画画完罢。”萧喻辞起身,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萧羽茉。萧羽茉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有时,她也会念叨着什么,想来一定是在说梦话。
而梦话的内容竟全是萧喻辞。
萧喻辞笑了笑。这是绫兮头一回看到他笑,淡得令人诧异,宛若清风似地一带而过。
“天底下,怕是不会有第二个人,你会对她这么温柔了。你对临阳公主的宠爱,真是已经到骨子里了。”
萧喻辞表现得不置可否,看着微微笑着的绫兮又报以一笑,两人一起走出了承欢殿。
☆、第五章 风波起(上)
转眼,便近了十五。
宫里面准备了好些时日,萧衍从下令仍在御花园帮绫兮办笄礼。谢盈可一点都不含糊,始终忙里忙外,颇有些张罗的感觉。而绫兮却什么都不用做,等到及笄前日竟见到了姚老爷,原是萧衍从把他接了来了。
“在宫里生活可安好?”姚老爷看着绫兮,许是多日未见,竟觉得有些认不出了。
“皇上待女儿很好。”
姚老爷听绫兮亲口说了这句,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就好,日后,皇上也定能待你如此。”
绫兮抬头,她是听得懂姚老爷的话的。他与她,都已经心知肚明,封妃之日怕是就在眼前了。
“女儿明白。”
此后,绫兮大多时候都陪着姚老爷,湘儿随侍在侧。忽地有一日,绫兮向姚老爷提到:“爹,你此次若回扬州,便把湘儿带回去吧。”
“小姐这是要赶湘儿走吗?”
“并不如此。”绫兮淡笑,仰头看天,“只是我不一定能回扬州了,可我却希望有一个人,能替我回去看看。”
然而,一切正如绫兮所料。
十五那日,整个宫里是一派喜气。萧衍从和王冉竹高高坐于御花园的庭中,淑妃则是站在一旁,作为主礼人出现,其他妃嫔左右各自落座,太监宫女则在各自主子后面站着。
萧衍从兴致盎然地看着,居高临下。
“太后娘娘驾到。”突如其来的一声通报,使众人慌忙之中起了身,“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衍从和王冉竹也走下亭子,上前搀扶,“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王氏年近半百,但风韵犹存,丝毫不输给在场的任何嫔妃,她虽是王冉竹的姑母,却也从来不偏袒她,在宫里向来以公正清明著称。
太后看了看御花园的布置,被萧衍从和王冉竹迎了上座。萧衍从问道:“母后向来不爱出华章宫,怎么今天那么好的兴致?”
“今儿个早晨听有人议论,宫里要为一宫外女子办笄礼,这么大的事,哀家居然不知道,特地也过来看看。”看着这般的热闹,庄重而端正地坐着笑了笑,仿佛有些责怪。
“是儿臣疏忽了,只是儿臣以为母后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萧衍从微躬身,表示请罪。
“罢了罢了,这笄礼理应由最位高权重者来主持,哀家老了,皇上代替也是正常。”
萧衍从看她的样子似是比较高兴,没有什么怒意,便也露出了笑:“既然母后来了,自当母后为座上宾。”
太后点了点头:“大家不必紧张,像原来一样就好,入座便是,与哀家一道静待笄者吧。”
“是。”
☆、第五章 风波起(下)
过了一会儿,只听谢盈喊了一句:“笄礼开始,请笄者上前。”
绫兮步履轻盈地走过来,行动似风拂柳絮般不染痕迹。姣好的面容露出少女般的红光,落雁沉鱼,闭月羞花,大概就是说的这番光景吧。这次第,仅红颜一笑,便可花开倾城。
萧衍从看着她一步步走来,盥水,拭干。
“请正宾为将笄者加冠笄。”
绫兮悄然下跪,听着谢盈的说词,太后走了下来。
绫兮不知这眼前的是谁,但一见那华丽的着装,又见萧衍从和王冉竹的敬重之色,想必这是太后了。心中有些微颤,居然是太后来为自己加冠,顿时受宠若惊。
等到受完,绫兮换了身衣,又回到了席前。从谢盈手中接过酒具,递于太后,取酒,又回到席前跪下。
“执酒祭亲,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绫兮接过,将酒撒于地上,又象征性地沾了沾唇。奉饭后,又执筷吃了几口。
行拜礼。
“请正宾赐字。”
绫兮起身而坐。湘儿把一纸文书呈上去,太后徐徐打开,“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女士攸宜,宜之於嘏,永受保之,曰彦乔子。”
绫兮接过文书,递给了谢盈,曰:“彦乔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随即,拜父母,拜圣上,拜祖先,三拜而就。
一旁的姚老爷喜极而泣,上前进行训示,绫兮字字句句铭记在心,不敢稍有怠慢。
答谢完毕众人后,笄礼毕。
绫兮被冰凝玉绝搀扶起身,准备下去换衣服离场。只听萧衍从缓缓道:“绫兮,你且慢些下去。”
绫兮止步,心里溢起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感。
良久,她转身,重返他的面前,却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站着。
“姚绫兮接旨。”
绫兮的猜测是正确的,不是在心里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吗?不是已经百般安慰自己了吗?为什么面对这一道冰冷的圣旨,还是会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扬州姚氏之女,品相善良,贤惠淑德皆俱,更以琴棋书画见长,深得朕心。今魄力特许册为家人子,暂且居于幽岚居。”
家人子……每年从各地千千万万的女子中挑出五个最优秀者,送入皇宫,大多数都在接受召见后参加选妃仪式后被册立为妃。如此,绫兮便成了绝无仅有的第六个家人子。
实际上,她的妃子之位,萧衍从已经默认了。只是为了避免下人议论,她还是得从没有任何地位的家人子做起,却只是走个虚实罢了。
绫兮咬了咬唇,没有任何人发现她心中的波澜。
“谢皇上恩典。”
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庭院深深复几许,美人无言锁清秋。
往日,便与这宫墙再也脱不了干系。
往日,便注定只能和这个叫萧衍从的人死生契阔。
往日,便再也不可能看到开得那么好的荷花了。
“那小姐,明年再来看荷可好?”
“那是自然。”
……
一切都已乘风而去。
而她迎来的,又是什么?
后宫争斗?还是提心吊胆地伴君如虎?
一朝选在君王侧,从此君王不早朝。
只怕是……
长恨已去,风波又起……
☆、第六章 花无泪(上)
绫兮自御花园回来后仍居于原处,生活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每日都心事重重,生怕被萧衍从召见。说来也巧,自测为家人子,萧衍从就也没再见她了。
“主子,天凉了,多添件衣吧。”湘儿走后,冰凝和玉绝就多了起来,负责绫兮的生活起居,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必须由他们张罗。有时看绫兮愁眉深锁的样子,便也没了计策。
绫兮看了看天,叹道:“是啊,天凉了。”
玉绝上前道:“主子,还是进屋吧,看这天色也不大好。”
“不打紧。”绫兮含笑地看着她们:“我知你们是关心我,只不过呆在屋内终也是无所事事。”
在冰凝和玉绝看来,这一笑,是何其无奈。
“快点儿,在这边!”园外传来一个女子嬉笑的声音,随即银铃般的笑声不绝如缕。
冰凝赶去门口往外探了探,大声问道:“门外何人,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吗?”
绫兮也在猜测之中,忽地看见那一群婀娜多姿的少女闯了进来,其中一个身穿白裙的少女看到绫兮,忙跑过去:“这位是绫兮姑娘吗?”
绫兮打量着她和那一群少女,年纪与她相仿,却不像宫里人般拘束,想必是宫外来的。想着,对她点点头。
“真是太好了,我们几个都住在一起,唯独姐姐住在这幽岚居,一个人住难免有些孤单,特地来看看你。”
从她的话中,绫兮也就知道了,她们就是今年的五位家人子。
“我叫珍儿。彩蝶,珠怜,云碧,紫阴,你们快过来吧。”珍儿看着背后的人,叫着她们的名字。
“各位姐妹有心了。”绫兮很有礼貌地行礼。
“不敢。妹妹身份显贵,被安排在这幽岚居内,皇上对妹妹可是宠幸之至。我们几个在皇上眼里简直是微不足道啊。”一身红衣,张扬而又心高气傲,对绫兮如此地颐指气使。绫兮十分不喜欢她的语气。
是的,她们是嫉妒的,同为家人子,绫兮可以被特批入住幽岚居,而她们则合居在西院,心里的不平衡自是有的。
“彩蝶,你这样说,绫兮姐姐可要误会了。”珍儿一副天真善良的样子,不谙世事,恐怕也不会知道这深宫险恶。
珠怜看这情形,便也上来对珍儿说:“珍儿,绫兮姑娘宽宏大量,又怎会介意彩蝶这样说,倒是你,在绫兮面前一点规矩都没有。”转过身子,行了个礼:“珍儿不懂事,先给姑娘赔礼了。”
这话,这礼,都让绫兮觉得不堪重负。她倒吸一口凉气,谁知到,她却也是身不由己。
绫兮作出毫不在意的样子,说:“能住在幽岚居,自是受了皇上的恩德,但绫兮自认为受之有愧,几位姐姐看着喜欢,明儿也搬了来住吧。”
“那怎么行,这可是皇上给妹妹住的地方。”彩蝶冷笑一声,愈加讽刺,“妹妹可是有皇上特许的,我们这些个怎么能与妹妹相比呢?”
“此言差矣,我去禀明圣上便是,几位姐姐来住大可放心,诚如珍儿所言,绫兮一个人住,实觉几分寂寞。”
彩蝶与珠怜对视一眼,再言:“姐姐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皇上恐怕再卖姐姐面子,也不会卖我们面子的。”
这些话在外人看来是多么的顺理成章啊,只不过是姐妹间的互相谦让之词罢了,殊不知,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次笑,都让绫兮觉得锥心刺骨。她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而她们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们在逼她。
绫兮的脸上没有表情。这不是她希望看到的,而她们把她当成了心腹大患,说起话来,无不是如临大敌,字字斟酌。
在这时,绫兮的身后突然有了股力量,他将绫兮微微扶着,如同让她有了依靠。
“各位来幽岚居是陪绫兮的吗?”
珍儿一行人目光辗转,一个少年站在他们眼前,目光如炬,却在看向身旁之时刹那温柔如水。
“你是谁?”珠怜不假思索地问道,俨然忘了这是皇宫。
绫兮缓过神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萧喻辞。
“太子殿下……”绫兮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还在她们刁难之时,无疑会是她有些惊讶。
萧喻辞看出了她心中的困惑,却没有立刻解释,只是顺着她的话:“不是说叫我喻辞就行了?不必行礼。”
“太……太子殿下……”惊恐之余,众人扑通跪下,“太子千岁。”
萧喻辞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只是用刚才珠怜的语气,原原本本还了回去:“方才来时,听到各位的谈话,只觉是对绫兮住在这幽岚居有所不满,莫非对父皇的旨意也有所不满?”
“这……太子殿下何出此言。我们众姐妹承蒙皇上的恩典才得以进宫,怎敢冒着大不敬,对皇上的旨意有所不满呢?”彩蝶惊魂未定,想到刚才的话,觉得尴尬至极。虽然这皇宫中忌讳流言蜚语,可那日太子河绫兮的一曲琴瑟和却是弄得人尽皆知,谁不知道太子河绫兮有点交情,在这种节骨眼上,得罪太子对自己根本就没有好处。
“既然这样,各位请回吧。”
虽心有不甘,可如今身陷窘镜,彩蝶抬头时正好对上萧喻辞的目光,吓得一下子又低了回去。五人纷纷走出了幽岚居。
“绫兮姐姐,我还会再来看你的。”珍儿舒了口气,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绫兮点点头。
☆、第六章 花无泪(下)
待她们走后,萧喻辞的神情终于舒缓了些。看着一脸苍白的绫兮,没有言说,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今年进宫的家人子又大多都是地方官员的富家千金,如此傲慢无礼,怎能在将来被册为妃嫔?”萧喻辞冷冷地说。
绫兮看着他,略笑了笑:“这可不是太子该议论的。”
“她们如此刁难,你却不懂得如何摆脱,更别提抵抗了。日后,该如何生存于皇宫之中。”
看着他闪烁不定的目光,绫兮心里有些摇摆,他这是在担心她?还是在同情她?她只觉呼吸冰冷,直了直身子:“你都已经说了,既然我要在皇宫中生存下来,就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得罪任何人,不想参与这份纷争中……然而,我也不想呆在这皇宫中。”
风扬起了她的发丝,一语将他怔住。
“不就这么不想做皇妃吗?要知道,天底下所有女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进宫,富贵荣华,受万人朝拜。”他定定地站住,看她那清冷的背影。
“是,如果可以,皇宫,我一刻都不想呆。”
她只想好好呆在扬州。
她想不出这样的回答会招来怎样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