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消得人憔悴。
他暗自轻笑了。这句诗,是多么荒唐的诗啊。此情,此景。
看萧喻辞想得出神,绫兮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唤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两人的脸色突然都变得柔和了些,以往的一切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了。绫兮也跟着轻声发笑。
“绫兮。”
“嗯?”
“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了。”
“是吗?皇上定会为你大摆筵席的。”
“你……一定会去吧。”
绫兮笑了。这个问题着实问得好笑。既然萧衍从设宴,她又怎能抗了圣意不去呢?萧喻辞不知是在怕什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萧喻辞见她笑:“我以为你不会原谅我,会不去而已。”
“我何时说生过你的气了?”绫兮笑着质问他。萧喻辞愣了愣,随后,笑。
只是我不知道,你自己又为何如此生气。绫兮没有问出口。
☆、第十一章 险象生(上)
果真如绫兮所言,萧衍从在萧喻辞生辰之日摆宴,又是一副热闹场景。萧羽茉见自己的办法果然见了效,绫兮与萧喻辞在宴上又是有说有笑的了,看来隔阂一定消除了。王冉竹经过几天的调养,今日也有了不少血色,萧羽茉也就高兴地起来了。
绫兮出了席,对着王冉竹行了个礼:“那日还要多谢皇后娘娘的救命之恩,绫兮一直未当面谢过。”
“绫兮妹妹真是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言谢。”王冉竹也很自然地笑笑,装作一派亲切样子。萧喻辞看到王冉竹和绫兮感情如此和睦,不禁点了点头。
“绫兮啊,今日是太子生辰。朕知道你们俩关系极好,那你又有何礼物要赠予喻辞啊?”
绫兮略思忖了一下,笑言:“绫兮不才,觉着没有什么礼物能赠给太子殿下的了。”
萧喻辞起身:“父皇,你就别难为绫兮了罢。”
萧衍从听后大笑起来:“朕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喻辞你便这般护着了?绫兮,看来这礼你还真是不得不送。”
众人都笑了起来。绫兮看了一眼萧喻辞道:“那就让臣妾献舞一曲吧。如何?”
萧衍从赞赏地看着她:“如此也好。”
当初的惊鸿一瞥还历历在目,技压群芳,满座哗然。萧衍从问道:“那你今日要跳什么?”
“凤求凰。”绫兮眼带笑意,转身。萧喻辞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也在期待着她重现那日的风采。
喻辞,这支舞,我只为你而跳。
萧喻辞似乎听懂了绫兮的心声,微微点了点头。
绫兮怔了怔,一种莫名地情绪拍击着心岸。
“奏乐——”太监高呼,乐声响起。
舞姿曼妙,纤腰素裹,恐沾裳而浅笑,畏情溢而敛容。绫兮的微笑,如此动人,不张扬,不妖媚。周围的一切不再喧嚣,仿佛只有一人。绫兮始终注视着萧喻辞,回想当日在荷花殿的偶遇,那时怎样一副光景啊。荷花,美人,少年,墨画。仿佛一直都在眼前,不曾离去。
绫兮自然也不回想到,有那么一天,他们会在一起促膝谈心,能彼此如此知心。甚至在今日,她还为他跳舞庆生。知音难觅,原来竟是这样一种感觉吗?
曲毕,众人赞赏又起。萧喻辞走到她跟前,说不出那时怎样的表情,倏地回身:“父皇,儿臣对这份礼物已是满意地不能再满意了。这是儿臣今年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礼。”
萧衍从自此又龙心大悦:“绫兮,你的舞可是越发的好了。喻辞的画被称为天下一绝,依朕看,你的舞也应该被称为天下一绝。”
“谢皇上盛赞。”绫兮谢恩,起身又与萧喻辞相视一笑。
正当两人准备回座,青司从外面走了进来。
“微臣见过皇上,事情皆已查完。”青司下跪禀报。
萧衍从点点头,让青司走到身后。
淑妃谢盈看青司进来,若有所思,忽地看了一眼平儿:“平儿,你怎么这样脸色苍白?”
平儿立刻会了淑妃的意,倒真是一脸慌张了起来。
萧衍从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问:“发生什么事了?”
“平儿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也许……也许是有什么话要说吧。”
平儿应声扑通跪倒在萧衍从面前,伏在地上:“皇上,奴婢……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衍从见她如此慌张,心想定不是件好事,皱了皱眉:“朕恕你无罪。”
“谢皇上。”平儿斜睨了一眼青司,又瞥了瞥绫兮,然后缓缓地说:“奴婢前些日子跟着绫嫔出了宫……”
“绫嫔出宫?”萧衍从连茶都没有喝下去,忽然认真了起来。绫兮顿了顿,却不知平儿究竟要说什么。
“奴婢看见,青司大人……他和绫嫔在灵音寺幽会……”
“胡说。”青司一脸愤怒,似要上前拔剑,却被萧衍从瞪了一眼后收回。
“皇上明察,臣怎么会作出如此可耻之事。”青司跪下,脸上闪烁着坚定地目光。
王冉竹看到此景,神色也突然变了些,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后,竟也破天荒地为绫兮说话:“依我看,皇上,此事不能妄下定论,这可关系到皇家的名声。”
绫兮的脸色早已变得诧异无比,她哪知道平儿竟会跟她出了宫,更没想到会在此诬陷。立马也到萧衍从跟前:“请皇上明察。”
“皇上!”珍儿匆匆上前,解释道,“皇上,并非如平儿所说,其实当日是臣妾出宫祈福,硬拉着绫兮去的,请皇上责罚,而绫兮姐姐并未与青司大人幽会,这一点,珍儿也是可以作证的。”
萧衍从细细地听着每个人的言辞,目光转向青司:“若不是如平儿所言,那你去灵音寺又是为了何事?平儿总不会连你的样子都看错吧。”
“这……”青司欲辩难言。现在,他若承认,就会陷绫嫔于不义,使她身处险境,若不承认,恐怕他久留在京城之事也会瞒不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绫兮愣愣地看着他。为何不对萧衍从坦白?莫非……他去灵音寺真是有要事在身,而无法告知?
眼看萧衍从就要厉声呵斥绫兮,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皇上!”玉绝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皇上,奴婢该死。奴婢……奴婢对青司大人爱慕许久。那日,才用绫嫔出宫的借口跟着出去。实则奴婢知道这是青司大人回宫的日子,于是擅自把他约到灵音寺,欲表明心迹。谁知,却被平儿说成了这样……”
绫兮心里很清楚,她说的都不是真的,所以只能看着她,惊异地看着她。为何,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违反宫规的下场,玉绝不可能不知道,即使这样,还是要出来为绫兮解围吗?
“可惜,青司大人没有领奴婢的情,是奴婢违反了宫规。”
事情似乎一下子变得明了了。
萧喻辞冷冷道:“原来是这样。那你明知违反宫规却还执意如此。来人,将她拉下去。”
“不要!事情不是这样的!”绫兮上前阻拦,惊恐地看着萧衍从,哀求的眼神令他有些犹豫。
“娘娘,你不要再护着玉绝了。”玉绝看着绫兮的眼,暗暗地摇了摇头。
“父皇。”萧喻辞在一旁看了许久,其实心里却早是动摇了几番了,都被冰凝摁住,示意不要上前,这次终于再也不想坐以待毙,到了萧衍从面前跪下,“父皇,今日事儿臣的生辰,不宜见血光,恳请父皇饶了玉绝的性命吧。”
萧衍从看看绫兮失神的样子,又看看萧喻辞,稍稍平稳了一下心情:“好。命可以饶,却必须逐出宫门。择日起,永不许踏入皇城半步。”
“谢皇上恩典。”玉绝叩首,谢恩。绫兮抓住她的手不愿看到她离开,可还是在注视中,看着玉绝被带走。
到底是怎么回事?青司究竟去灵音寺做了什么?记得那日说为太子办事,难道这事又与喻辞有关?那青司和喻辞又是什么关系?
一个个疑问充斥着她的心头,这一劫,已然逃过。
宴会中出现了这么一个插曲,真是有些扫了兴致。萧衍从早早回了宫,宴会就这么散去。
等到她回到幽岚居却发现萧衍从正在等她。
“皇上。”绫兮对刚才的事不能忘怀,没有抬头看他。
萧衍从也是一脸的沉重,许久,开口:“绫兮,朕问你,,平儿所说的是真是假,朕要你如实回答。”
绫兮刹那间抬头,萧衍从的目光,没有责备,只有平静。
“臣妾没有。”她直视他。
萧衍从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忽然,一把抱住了绫兮:“好,朕信你。”
绫兮松了很大一口气,心里暖了一暖,萧衍从选择相信她,这,应该说是不可思议的吧,自古君王,哪个是不多疑的。
“那你可愿再陪朕去趟灵音寺?”
“嗯?”绫兮不解。
“太子每年生辰,朕都要去为他母妃祈福,今年,你陪朕去,可好?朕不想兴师动众。”
再去灵音寺?绫兮想着,点了点头。
也许这样可以弄清事情的原委。
☆、第十一章 险象生(下)
灵音寺今日异常安静,好似知道有贵客来临。萧衍从走进去,按规矩上了香便去求签。
“第九十七签。”大师念道,“阿弥陀佛,施主稍等,贫僧去为施主看签。”
“有劳。”萧衍从点点头。
“皇上为何每年都要来?”大师走后,绫兮忽地好奇问起来。
萧衍从略沉默了一下:“喻辞的母妃是朕以前十分疼爱的一个妃子,可惜早逝。她生前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帮喻辞祈福。朕想继续帮她把这件事做下去。”
绫兮看着萧衍从那副有些惆怅的神情,心里也有些感到了沉重,想了想还是对他一笑:“那臣妾到别处走走,好让皇上与她单独说说话。”
“是啊,朕也有些时候没与她说话了。”
绫兮说罢,起身,正巧碰到大师看完签回来。
没走几步,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施主,从签文看,贫僧断定是有心事所缠啊。”
“大师好眼力。”
“敢问施主今日为何人求签?”
“为吾儿生辰,特来祈福。”
“依贫僧之间,恐怕施主便就是对令公子有所担忧吧。”
“此话怎样?”萧衍从依旧是一脸平静。
“施主表面对公子无异于平日,但心中一定有很多事想问。”
“哦?”萧衍从轻笑了一声,“那依大师看,此前何解?”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萧衍从沉默。
“大师一语道破,在下感激不尽。”许久,萧衍从笑了起来。
绫兮继续往前走着。喻辞和萧衍从……不和?可她从未看出来。萧喻辞倒是与皇后不和,这她也是知道的。
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又是后院。
当日便是在这里看见了青司,那日见他在看签文,莫非其中有什么玄机?
绫兮边走边看,忽地止住脚步,瞬间茫然。
第九十七签是一支空签。
那不是萧衍从求的签吗?怎么是空签。那……刚才大师的签文是什么?为何句句都能说中萧衍从的要害?
把这种种联系到了一起,在一瞬的苍白中有了些许的明白。她疾步走回去,萧衍从大概是到佛前去了,只有大师依然在此。
绫兮忽地慢下脚步,轻轻坐到大师面前。
“怕是大师早已知道圣上的身份了吧。”
“阿弥陀佛。”
看他不作回答,绫兮心中也是自有想法,继续道:“大师,那日的来人与你说了什么?难道,大师不知道欺瞒圣上是什么罪过吗?”绫兮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她说的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青司。恐怕青司的目的就在于此了。因此,对于平儿所说的,也是有口难言。
“阿弥陀佛。”大师鞠了个躬,“只是此举能为圣上解忧,贫僧只是这么想罢了,其他,要怎么样,施主请便。”
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守口如瓶了。不过,从他的话语中,绫兮已觉事情有些眉目了。
“大师。”绫兮对他也是稍稍拜了拜,无限的尊重,“看来你已看出我也不会将这事对圣上讲说了,所以就如此不愿相告吗?但是想为皇上解忧之人,并非只有大师一人啊,恳请大师……”
绫兮俯下身子,大师一看有了些许为难,叹了口气:“施主何故如此。不过就是为了江浙地带的官银私吞案而已,皇上表面已将此事平息,但他何尝不知谣传太子爷参与此事,所以……”
绫兮恍然大悟。青司这么做,是想让萧衍从在心里打消对萧喻辞的疑虑,而他又是知道萧衍从年年必定来此的,所以安排了这么一出。只是今日是她发现了,倘若是其他人呢?那青司与萧喻辞恐怕都会落入险境吧。
青司到底为何要帮萧喻辞办事呢?这一惑是在她心中怎么也解不开了。
绫兮点了点头。看来,是时候去亲自问一问萧喻辞了。
☆、第十二章 夜深沉(上)
回宫后,绫兮好不容易将萧衍从说服,送到了王冉竹那去,这才免了他留在幽岚居。看他走后,绫兮就立刻去了太*里。
“绫兮,我刚去了幽岚居,发现你不在。”萧喻辞见绫兮走了过来,感觉她心中似是有什么事情的。
“皇上带我出了趟宫。”绫兮坐下,然后说出了心中由来已久的疑惑,而今,一定要弄明白,“喻辞,你和青司……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