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绫兮心中所想，只问道：“这本书你百读不厌。不知其中最爱哪句？”

这话看上去是与之前没有任何关联的。绫兮不知道他要说什么，道了出来：“应是那句‘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吧。”

宫中的浮华，在她眼中都是与她无关的，良辰好景只不过是昙花一现。她孤身一人，纵有千种想法，又该同谁说。这句话，无疑使她最爱的一句，也是最能道出她心声的一句。

“那我做那个人，可好？”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又再次牵扯回去。她不愿提及，他却一再相逼。

她的心又再次纷乱起来，如同漫天的狂风，卷了过来。

“绫兮绫兮，巧笑倩兮；绫兮绫兮，美目盼兮。”萧喻辞忽地念起这句话，然后对她轻笑，“现在这话时从我之口说出，可比那鸟儿动听几分？”

绫兮怔怔地看着他，发现他的笑截然不同，虽是笑着，却用那种绝望的眼神看她，只等她一个回应。那时他在回答她最初的那一句吧。可为何听来却是像在讽刺她的犹豫不决和内心的复杂多变？究竟是谁讽刺了谁而又是谁被谁讽刺。

答案不得而知。可绫兮却断了思绪。

风穿梭在她们之间。而他们却能如此安静地站着，站着。

也许，本就不应该如此复杂的。

绫兮转眼，释然。

良久，她抬起头。“喻辞，我问你个问题。”

“你觉得我是谁。”

“你是绫嫔。”几乎没有犹豫，他便淡然开口。

四个字，无虚假，不造作。却已表明他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绫兮露出了笑意，恬淡的笑。

“好。”绫兮走到他面前，现在已经在无所顾忌了，宛若当初在他背后一般，也将头轻轻靠了上去，这一次，是在胸前。笑意顿时消失。

她轻声道：“你若无怨，那我，亦无悔。”

夜里凉风乍起，今日又不知几多花落。

绫嫔，是她不可更改的身份。而她亦知，他亦知。既深知，莫相知。可他们做不到，虽然她抑制了，他也抑制了，可是有种微妙的东西就此将这份平静打破了。

不管他人怎么看，将来会怎样，此意已觉，必然不再动摇。

萧喻辞伸手，将她扣入怀中，笑。

“喻辞，你要答应我。”

“什么，你说。”

“以后，不要再让自己有事。”

“好。”

“还有……”上次未说完的，此事却必然要说，“否则，我会随你而去。”

去阴间做鬼也无妨，只要有你在身侧长吟。

明显是被狠狠威胁了，萧喻辞也一点不退步：“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要好好保护自己。”

这一刻，胜却人间无数，只因红颜，不复求，不再复求。一任阶前，三杯两盏。到深沉，点滴至天明。

☆、第十四章 事成双（上）

安静地过了一夜，第二日便在绫兮的猝不及防下开始了。萧衍从未上早朝便到了幽岚居，看上去也只是突发奇想。

“皇上这么早来找臣妾有什么事吗？”这种情况绫兮可是从未见过的。而萧衍从却只是一笑而过：“朕只是想你了，最近都没来看你。”

绫兮莞尔一笑：“皇上日理万机，没空来也是应该的。”

萧衍从看着她，笑着离开。青司没有马上跟着萧衍从，而是稍留了留。他到绫兮跟前轻轻对她说：“昨日有人对皇上说，太子在幽岚居留了很久才走。”

难怪萧衍从这么早过来，他是在怀疑她吗？绫兮回想起来，萧喻辞昨晚的确与她聊了很久才走，也是难免让人心生猜忌。

绫兮有些担忧。若是萧衍从一旦将此事当真，后果不堪设想。他会怎样？她又会怎样？结果不敢令她往下想。

一定要让萧衍从打消这个疑虑。

绫兮暗自想着。青司将事情说完，本也是要走的，只是他还是犹豫着问了她：“你和太子究竟……”

“究竟怎样？”绫兮故意一下子将声音放了开来，以此表现她并无隐瞒，“青司，你多虑了。我与喻辞只不过是难得的知音而已。”

“如此便好。”青司舒了口气，行礼，“是微臣冒犯，请娘娘恕罪。”

“起来吧，我怎么会怪罪。”

“谢娘娘。”

绫兮点了点头：“赶紧回皇上那去吧，宫中人多眼杂，恐又要议论我们的不是了。”

青司顿觉：“娘娘所言极是。”之后，便匆匆离去。

绫兮见他出去，心中又加重了一分。现在绝不能让任何人在萧衍从面前嚼舌根了。因为在此时，有任何风吹草动，萧衍从就定会将心中的不满发泄而出，到时她将在劫难逃。

好好保护自己。这是萧喻辞昨晚对她说的最后一句，却也是让她最不能忘却的一句话。为了这句话，一定要将情势扭转。

因为，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正在思忖着，忽地听有人叫：“姐姐。”

珍儿悄悄走进来，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以后才赶过来。

“珍儿，你怎么了？”珍儿对她看了又看，担心得不得了。绫兮由此更奇怪了。

珍儿凑到绫兮耳边：“昨晚皇上在我那时，有人忽然进来对他说了什么。我只隐约听得姐姐的名字，心想八成有人在圣上面前诋毁姐姐。皇上皱了皱眉，什么也没对我说。我担心你，所以来告诉你这件事。”

绫兮听完此言，叹了口气：“皇上已经来过了。”

“什么？那……”

“他什么也没说。”绫兮转身对她笑笑，“你就别担心了。”

口头虽是这么说，但绫兮岂会不知，什么不说往往比说还要可怕得多了。

珍儿看她这么说，把心中的石头落下，笑语：“那就好。”

绫兮见她满面春风，也就问了问她的境况：“听说，妹妹最近很是得宠，皇上可天天去陪妹妹呢。”

珍儿立刻笑逐颜开，却也表现地十分谦虚：“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妹妹不过是沾了姐姐的光罢了。若是姐姐在圣上面前说那么几句，讨圣上欢心，恐怕妹妹连见皇上的机会都没有了。只是姐姐天生不是好争的性格。”

“真是的，把我说的跟什么似的。”绫兮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不会与你争的，永远不会。”

珍儿没有理解绫兮真正的意思，很轻快地笑了。

绫兮今日也正是闲着没事，既然珍儿来了，便与她小坐片刻，也聊了聊今日宫中的事。珍儿因为一直陪在萧衍从身边，知道的自是不少。她和绫兮一一说着。绫兮很认真地听着，虽然本身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冰凝，再去御膳房拿些桂花糕来吧。妹妹聊这么久了，一定饿了。”

“不不……不用了。”珍儿立刻制止了冰凝，对绫兮解释道，“最近我总觉没有胃口，桂花糕是决计吃不下的。”

“没有胃口？”绫兮急切地关怀道，“要不要叫太医来开个什么方子开开胃？”

珍儿笑着摇头：“谢谢姐姐关心，只是除了胃口不好还有特别喜欢吃酸的之外就真没别的了。”

绫兮点点头，也只能顺了珍儿的意，冰凝忽然问道：“恕奴婢冒犯，珍嫔娘娘这个月来红了没？”

“冰凝，怎得这般无礼？”绫兮责备起来，珍儿听了这话倒是想起了什么，顺眼看了看身后的侍婢。

那宫女开口道：“娘娘这个月似是有些晚了，算着天数，已逾十日。”

冰凝一听，竟变得喜悦起来，立马到珍儿面前跪下：“恭喜珍嫔娘娘，怕是您有喜了。”

珍儿尚未反应过来，绫兮也是一惊：“快，快传太医吧。”刚说出，又被珍儿拦住：“姐姐，还是不要这么快就下定论了吧。”

“妹妹。”绫兮笑着拍拍她的手，“冰凝在这宫中也已经很久了，这种嫔妃之事见得多了，岂会看错？”

“这……”珍儿不再开口。绫兮遂让人传唤了太医，太医很快来了，诊断果然如冰凝所说：“恭喜娘娘，娘娘已有身孕了。”

珍儿也是喜难自抑。绫兮也替她高兴，向她肯定地点点头：“快把这消息告诉皇上把。妹妹日后定能更加受到皇上的疼爱了。”

“嗯。”珍儿高兴地回答道。

☆、第十四章 事成双（下）

珍儿的婢女到萧衍从跟前时，他正在批阅奏章，一听说珍嫔有喜，立刻放下手中的奏折不由分说来了幽岚居。珍儿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赶来，也是有些激动，有些语无伦次起来：“皇上……您怎么来了？”

绫兮倒是很看得出疏落，立马笑逐颜开行礼：“恭喜皇上，妹妹有喜了。”

萧衍从也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赶紧去扶珍儿：“珍儿不必多礼，你已怀有身孕，还是多小心为好。”

“臣妾知错了。”珍儿当然是甜甜地笑了。

看到两人此情此景，绫兮为珍儿由衷地高兴。如果萧衍从能如此待珍儿，那她在萧衍从面前的存在感必将减少几分。如此一来的话……

可惜，她的想法过于天真。

萧衍从完全没有忽略她，相反转过头温柔地看着缓缓道：“珍儿已有身孕，绫兮，你什么时候能和珍儿一样呢？”

“是啊是啊，如果姐姐也有了身孕那皇上就会双喜临门了。”珍儿调皮地说，惹得萧衍从又大笑了起来。

绫兮生硬地笑笑。虽然这话足以表明，之前绫兮担心的事情似乎没那么严重，萧衍从并没有对她有很大的戒心，但此言却又不能让她高兴到哪去。

“绫兮。”萧衍从直直地看着她，“今晚，朕留在这里。”

“可是皇上，珍嫔刚刚有孕，您还是多陪陪她吧。”绫兮连忙推脱起来，心里乱了分寸。

“不打紧。”珍儿摇摇头，“姐姐也说了，只是刚有孕而已，就让皇上多陪陪姐姐吧。”

萧衍从微微地笑了：“就让珍儿好好休息吧。”

绫兮再想开口，可一下子没了理由。她勉强点了一下头，又不能让人看出心中所想。

冰凝看着她点了一下头，表情僵硬得吓人。

“娘娘，虽然奴婢不知为何，可是……”萧衍从和珍儿一走，冰凝就道出心中所想。

“什么？”

冰凝顿了顿：“娘娘是否不愿意皇上留在幽岚居？”

绫兮脸色大变：“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不。”冰凝肯定地回答，“并非娘娘让谁看出来。只是奴婢跟着娘娘也有些日子了，自是能从娘娘的样子上猜出几分。”

绫兮语气稍缓了些：“就算如此，那又该如何？”

冰凝略想了想：“娘娘，冰凝倒有一计。”

绫兮看了她一眼：“但讲无妨。”

“销魂散。”

绫兮的袖中忽地钻入凉风。她不可能不知道销魂散是什么。听说服下此散，人就会飘飘然，失去原本的知觉，只是昏昏沉沉睡去，意识却可以停留在想做的事情上，得以*。醒来时神清气爽，还恍惚间以为美梦成真，使人黯然销魂。

可是这销魂散，并不是常人所能有的。而且又是在宫中，岂能容人私藏？

看绫兮忧心之色，冰凝提醒道：“娘娘，你可以让青司大人帮个忙。”

青司？方才想起此人。青司有令牌，能随意穿梭在皇宫的任意角落，甚至连出宫也不是件难事。只是，青司是萧衍从的御前带刀侍卫，只怕……

不。他一定会帮的。绫兮忽地想起什么，嘴角上扬。

☆、第十五章 玦声脆（上）

“臣妾恭送皇上。”绫兮替萧衍从穿上朝服，笑眼相看。毕恭毕敬地将他送出了幽岚居，忽地将脸一绷，她命令道：“冰凝，将剩下的销魂散收好。”

真如她所料，青司果真帮了忙，但他原是不愿意的。犹豫了半晌，然绫兮忽地将语气加重了些：“如若大人不肯帮忙，那绫兮就不知太子和大人的事能否在皇上面前瞒住了。”

青司神色大变，是万万没想到绫兮会提这茬的，而且是如此威胁的语气，转而低头：“绫嫔所说的事就又青司来办吧。”

听到这句话，绫兮顿时也就安心了些，既有办法应付萧衍从，又和青司间达成了协议，简直是两全其美。

“冰凝，咱们去御花园走走。”因为这，绫兮的心情也大好起来，实在难得的自己走出了幽岚居。

冬日之寒显然是有些到了，御花园中百花不再，一片萧条，只剩下干枯的树枝与灌木。早些时候怎么没有来？绫兮暗自问自己。自从进了深宫，只是记得那句嘱咐：以后要处处小心，切不可得罪什么人。然因龙争虎斗，暗箭难防，她总是会被牵扯近一件又一件的事端中。伴君如伴虎大致就是这个道理吧。

绫兮感慨地望着头顶枝干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北风瑟瑟，吹得叶子直打着颤，好像随时就会飘落，无依无靠，令人生怜。而这不就像她自己吗？只是这叶子是远远比她好的，待落叶归根，来年春日，它必化作一捧土，守护它原来的寄托。而她，这辈子不知还能不能回扬州。

一声长叹，而那片叶子就像能明白她的苦楚似的，冷不防落了下来。她想伸手去接，却看着叶子落入另一个人的掌心。

萧喻辞看着她还没缓过的神情，也是一片无奈，他知道有很多东西都使她伤感，比如落叶，再比如她的身世。

她略略地抬头看他，自知他心中也是无奈至极，随即还是露出了笑意：“冬日伤怀，在所难免，但是看到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