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会了。”
萧喻辞看着她。
只要有你陪伴在侧,再伤感的伤感都不能称为伤感了。
绫兮也拂袖遮掩着笑起来。
“听说父皇昨日又留在了幽岚居。”萧喻辞突然收敛了脸容,意味深长地看她。绫兮欲言又止,心中是无比地纠结的,现在,她还不能把事情都告诉他,正如他以前对她说的,知道的越少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但是,此刻他的目光却让她钻心地疼起来。
从御花园跑来一太监,在四处观望了一会儿,终于跑近前来,低头禀告:“绫嫔娘娘,皇上宣您过去。”
绫兮顾忌地看看萧喻辞,只见萧喻辞并没有任何的作答,只是点了点头:“父皇召见,就快去吧。”
绫兮左右了一会儿,终是点头,跟着那人走了。
萧喻辞远远地站着,站着。
在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之前,我只能让你在别人的庇护下生存。
绫兮。他默念。
绫兮跟着太监走进御书房,萧衍从放下手中书卷,唤她过来:“绫兮,快过来吧,朕正在犯愁呢。”
绫兮一挑眉,笑曰:“皇上又什么烦心事需要臣妾解忧?”
“珍儿已有了龙嗣,朕想着应给个什么封号给她,想看看你有什么想法。”萧衍从让绫兮坐下,指了指桌上的四块牌子。
“这些都是他们拟的?”
“嗯。”萧衍从点头,“但这些个之中,朕也实在挑不出来。”
绫兮微微一笑:“依臣妾看,从这中间是挑不出什么好名字的。”
“哦?那你觉得应该怎样?”萧衍从对绫兮的态度有了兴趣,她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绫兮站起身,徘徊了几步,想到妙处回眸一笑:“皇上,叫玦妃如何?”
“玦妃?”萧衍从想了想。
“玦,乃皇上身上所配的玉器,表明了皇上对珍儿的喜爱,好似随时带在身边一样,‘玦’又与‘珍’字极为契合,都是世间稀罕的宝物啊。”
“好,好!”萧衍从拍案而起,“绫兮果然聪颖过人。”
“谢皇上赞赏。”
“来人,就按绫嫔的意思办。”萧衍从让人将牌子拿了下去,走到绫兮身边,将她搂住,“珍儿已经有了身孕,封为了玦妃,绫兮,朕何时能等到你的这一天。”
何时能等到这一天……这句话,他已经不止对她说过一遍了。
绫兮不语,低头看着地上。
“这些日子,朕会好好陪你,来弥补前一阵子的。”
“皇上,臣妾想起有本书还没读完,心中实在搁不下,能否先让臣妾回幽岚居去?”绫兮不自然地打断,一边还露出笑。
“你啊。”萧衍从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就当真这么爱书?连朕都不愿意多陪一会儿。”
“皇上也是,这么一小会儿都不让绫兮离开一下。绫兮……会在幽岚居恭候圣驾的。”
“呵呵,朕实在说不过你。”
绫兮含笑屈身,转身之间,瞬间凝滞,脸上表情纷然退去。
☆、第十五章 玦声脆(下)
好不容易回到了幽岚居,看见珍儿正在院中坐着,绫兮赶紧过行礼,准备和她开个玩笑:“见过玦妃娘娘。”
珍儿也站了起来,没好气地说:“姐姐真是开玩笑,行什么大礼?”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皇上的封号已经送到你那了吧。”绫兮扶着珍儿,与她一道坐下。
珍儿舒了口气,笑道:“其实对于我来说,珍嫔和玦妃是没有什么大区别的。”
绫兮知道,珍儿确实没有什么心机的,与她朝夕相处便能看出她的为人了。只是珍儿并不知道,地位越高,受人嫉妒也就越多,今后指不定会被谁在萧衍从面前说上几句,这样的安稳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吧。
“刚才来幽岚居是,路上听到一群宫女的议论,真不知道她们知不知道这是皇宫重地。”珍儿认真地说,却引得绫兮发笑。听她的语气,就如同她有多了解皇宫一样,殊不知她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哦?那她们都说了什么?”
“这……”珍儿的兴奋一下子淡了,反倒有了些遮掩。绫兮端详着她的表情问:“怎么了。”
“姐姐当着要听?”
绫兮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好,珍儿,也不敢欺瞒姐姐。宫女们说,珍儿的封号是姐姐取的。”
“不错。”绫兮觉得这事情原本就是如此的。
“她们说……玦字的意思是皇上身边的玉佩,但这玉佩上有一缺口,所以……”
绫兮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的。玦上的确有一缺口,这就使得原来的玉有了缺陷,这就有些针对珍儿的意思了,宫女们自是认为绫兮给珍儿取这个封号,是有贬低之意的。
绫兮坦然道:“那珍儿你是否相信?”
“当然不信。”珍儿一口回绝,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
“既是这样,那不就得了。”绫兮到了一杯茶,喝下,“说出之辞若是听的人不信,说了也没用。”
珍儿也明白了,绫兮的意思是,这些话无非是说给她听的,想从她与绫兮之间寻了间隙去。但若是珍儿不行,那么这些人和话也就无以惧怕了。
珍儿也笑了。
两人又像往常一样说笑了许久,忽地外头有人匆匆跑了进来。
绫兮彻底愣住。
这个人是湘儿。
她怎么在这里?绫兮这才见她穿了一身白衣,面上有些忧容,又好似刚才哭过,有些苍白得恐怖。
湘儿僵硬地跪在了绫兮的面前,膝盖在碰到地上之时发出巨大的声响,将绫兮的心也震了个粉碎。
湘儿泪眼茫茫地抬起头,让绫兮心中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
“小姐……是湘儿辜负了小姐,老爷他……”
“姐姐!”湘儿顾不上身孕去扶绫兮,绫兮眉头紧蹙,呼吸暂缓,眼睛紧闭,倒在了珍儿身上。
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好吗?绫兮轻微喘着气,然而在一刹那,仿佛望眼欲穿。
☆、第十六章 无所依(上)
姚府中的栀子花是扬州颇有名气的,因为家丁的辛勤培育,每一年,都会在庭院中开出一片洁白,每到此时,也总会在树下听到那如同银铃般的笑声。
“娘,您看这花开得多好。”绫兮搀扶着身边的女子,看看花,又看看人。尽管她今年只五岁,个子也不高,却也挺会照顾人。
姚夫人一脸笑意,却难掩脸上的虚弱,有些艰难地迈着步子,却险些跌倒,绫兮连忙搀扶,她却尽量靠自己站起身子,偶尔也勉强笑笑,示意自己不要紧。
娘始终是这样。绫兮皱眉。娘的身体本来就弱,再加上早些时候生下了她,原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弄得气血两亏,从此就一直是这样子了。有时连说话都十分吃力,可她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点都不想让绫兮知道。
“娘,我们还是进屋吧,今日在外头站了很久了。”绫兮也故意装出那份笑,想让她进屋去。
姚夫人摇摇手:“兮儿,今日娘不知怎地,想在院内多走走,你多陪陪我好吗?”
绫兮欲言又止,既然娘开口了,那也就不好逆着她的意。绫兮点点头,搀着她往前走。
院中央那棵最高的栀子树上开着这里最美的花。绫兮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惊讶万分,这笑容是一样洁白的。
姚夫人不动声色地看她,随即踮起了脚尖。
绫兮回过神来:“娘,你这是要干什么?”
姚夫人看着神色紧张的她,把她的手掌摊开:“娘帮你采一朵下来,不打紧的。”
绫兮是万般不愿意的,她最担心的是姚夫人的身体。
姚夫人看她,目光中满是疼爱。虽然,这个孩子的降生使她的身子大不如从前,但她还是如此爱她,因为她是她的娘亲,死亦无悔,只要一直看着这张笑脸,无论是在这,还是在天上。
绫兮怔怔地看着她,这种目光是她从未见到过的。她闭上了小眼睛,嘟哝道:“那……那好吧,娘一定要小心。”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她轻点了头。
树很高,绫兮这个年纪,又是这个个子,是决计采不到的。于是,为了让女儿开心,她抱着病高高地抬起了头,伸手去采那朵花。
还好,花稳稳地采了下来。
绫兮欣喜地看着手中洁白的栀子花,笑得是如同手中花一样的美丽,她满足地看着姚夫人,一蹦绷得很高,在母亲脸上留下一个吻:“谢谢娘!”
姚夫人看着她,眼眶忽地有些不自觉地湿,抿了抿唇,说道:“我们家绫兮绝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将来长大一定会颜倾天下,尤其是这笑容,谁也抗拒不了呢。”
绫兮虽小,却也懂得脸红了,这一来,便更加可爱。
“兮儿,答应娘。以后一直要保持这种笑容,好吗?”
绫兮咧着嘴看着手中的花,使劲摆弄着,忽地笑容满面,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
姚夫人说完,似是有什么在心中落下了。她缓缓闭上了眼。然而,这一闭,再也没有睁开。
“娘,娘,您怎么了!”绫兮从手中的花一下注意到身子往后倒的母亲,扔掉了手中的花。“娘!”绫兮哭喊着,惊慌失措中,她恍然听到了那句话。
以后一直要保持这种笑容,好吗?
泪,潸然而下。
“娘,兮儿不要花了,娘,你睁开眼看看兮儿好吗?娘……”
…………
“娘……”绫兮张开嘴似有似无地叫了声,随即在急促的呼吸中苏醒过来。
“绫兮,你醒了吗?”在眼前的,是萧衍从焦急的神情,以及身后萧喻辞一脸的不安。
是梦吗?
☆、第十六章 无所依(下)
绫兮不再开口,仿佛沉浸在刚才的一切中,回到了那年,她的母亲去世的那一年。
“绫兮,湘儿把事情都告诉朕了。昔人已逝,朕知你伤心,却也不要伤了身子。”
谁?昔人已逝?
绫兮难以置信地看着,几乎是在瞪他,然而在一瞬间绷直的身子软了下来。
她在逃避,可是终是逃不开的。
如今,她已身无所依,那么,生无所恋?
她看了看身后的萧喻辞。
“绫兮。朕叫珍儿先回去休息了,看她太慌张,怀有身孕也做不好什么事,就让冰凝多照顾你吧,朕也不妨碍你休息。”
“好好休息。”萧衍从叹了口气,看了她好几遍,才离开了幽岚居。
绫兮眼神呆滞地看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萧喻辞出奇地平静。许久,他坐到床前,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在想什么?”他亦是用极轻的语气说着。
绫兮侧头,看着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如一个好奇的孩子。
萧喻辞抬头,轻轻用手抚摸着她的发丝,然后起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绫兮颤抖了一下:“喻辞……”
“你认得我了?”萧喻辞似是开玩笑般地坐下,只是将她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绫兮不知怎的,一下子疏开了眉头。精神有些恢复过来。
没错,她并非生无可恋。
“小姐……湘儿本不该在这时说的,以免让小姐不得安心。但是……”
绫兮看了看湘儿:“你说吧,喻辞是自己人。”
“嗯。”湘儿上前一步,确定只有三人后,摊开掌心。里面是一团金色的丝线。
绫兮不知她是何意:“这是什么?”
“老爷平时身体康健,也没什么烦心事,怎的就无缘无故突然离世?湘儿觉得奇怪,就冒着风险在入棺前查看了一下,结果在老爷手中找到了这个……”
萧喻辞看了看:“这是云缎……”
湘儿点头:“依我看,老爷定时被是人害死,这定是凶手留下的。”
姚家没什么世仇,也没得罪过什么人,怎得有人会想要爹的命?但是,爹的身体也确实一向硬朗,如此也解释不通……绫兮有些不知所措了。
“也就是说,只要查到云缎的出处就行了,是吗?”萧喻辞略微思忖了一下,“其实,云缎是宫中贡品,要查也不难。”
宫里?绫兮皱了皱眉,怎得和宫里扯上了关系?如此一来,这事……与她有关?
是她吗?是她害死了她爹?
看她脸上的表情骤变,萧喻辞连忙道:“绫兮,不要多想了。这事,交给我来办吧。”
绫兮的眼神闪躲着。
“这事是略有蹊跷的,不过要查还是很容易,青司一定能查到。”萧喻辞安慰她道。
等等,青司的话……
“还是不要麻烦他了。”绫兮打断他,“你和青司的关系虽然我不知,但上次,青司已经陷入麻烦中,我怕再有一次,就会牵扯到你。”
萧喻辞微怔:“你既这般不放心,那好,我叫他人去办罢。”
绫兮点头。她不确定青司在帮她拿销魂散之后是否还愿意帮她,要是青司一下子把事情告诉萧喻辞,那就更为不妙了。
“湘儿。你快马到表哥府上,叫他去暂代府中事务,否则府中一定会是一团乱。”
“还是小姐想得周到,只不过,刚见到小姐,就又要分别了……”湘儿咽了口气,心中是万般的不舍,“小姐,您一定要多保重啊。”
“嗯。”绫兮侧过头,缓缓闭上了眼。
☆、第十七章 梅含恨(上)
天气转眼就冷了,也许已经到了冬的尾声,寒风就再无顾忌地来了。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