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看了看身后:“去把本宫的暖炉也拿过来吧。”
绫兮拦住她,又连连道谢:“不必了,若是拿来,那妹妹又怎得取暖?”
珍儿环顾四周,这幽岚居内阴风阵阵,直往衣服里钻,袖子也被吹得曳起,心想绫兮怎么了这份寒,便什么话也没说,硬是让丫鬟把暖炉拿了过来。
绫兮只能是谢:“那真得谢谢妹妹的好意。不过妹妹有了身孕,便不宜多走动,还是少来幽岚居吧。”
“姐姐这是什么话?”珍儿显得有些不高兴,“妹妹整日呆在那倒不如来陪姐姐,省得姐姐寂寞。”
绫兮知道,珍儿自从她出事就来幽岚居来得更勤快了,一来是不想让她伤心,二来也是为她解解闷。如此举动,着实是很关心她的。
只是,这种悲痛并不是因此能消磨得了的。她心中的痛,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释怀,也不知道如何表达。也许,悲的对立面,不是冷漠,而是恨。
绫兮不再多说,静静地陪着珍儿坐着。
“太后圣安,皇后娘娘金安。”待听得门口丫头行李,绫兮和珍儿同时吃了一惊,接下而也起身行了礼。
“不知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驾临,臣妾有失礼数了。”
太后没有怪罪,关心地看着她,将她搀着:“听说绫嫔身子不适,今日锦绣宫宴请众妃嫔,也不见得来,哀家特来看看。”
“臣妾怎受得起。只是……今日这宴并无人告知臣妾,如若得知,臣妾是定会前去的。”
“诶?这话就错了。”太后笑着拍拍她的手,十分慈祥地看着她:“没什么比身子更重要的了,你们年轻人就是仗着年轻,平时不好好注意。玦妃,你也是,大着肚子就不要到处走动了。”
“臣妾禁忌太后娘娘教诲。”两人异口同声道。
正欲要转身,太后忽地见笼中那只八哥,不由好奇起来:“没想到绫嫔还有这方面的兴趣?”
绫兮顿了顿,开口答道:“这是太子殿下送的。”
“哦?”太后觉得十分奇怪,一直没说话的王冉竹开口了:“母后有所不知,喻辞和绫嫔的关系甚好。”
一向疼爱萧喻辞的太后听到此话,深深的看了绫嫔一眼,转眼又笑意盎然地颔首。绫兮低头不语。
看着两人在簇拥下走出了幽岚居,珍儿上前道:“太后似乎很喜欢姐姐呢,竟亲自跑来。”
绫兮看看她,在她看来,这宫里,谁对谁好都是假的,今天这样,明天又不知怎样。纵然是太后,也是如此。
而珍儿却是绫兮认为宫里唯一一个真心相待的人了。想着,转身进了屋。
珍儿留到很晚,在绫兮的百般催促下不情愿地走了。
“冰凝,把窗关上吧。”绫兮坐下,望了望窗外深不可测的黑夜,这才觉得有些寒意。
夜已深,人已散,只留孤影忆,旧事重提。
绫兮面无表情地坐着,脑海中闪过入宫以来的无数画面,一切都好像一场梦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娘娘,外面似乎有些下雪了。”冰凝站在窗边,还没关窗便注意到了这一点,引得绫兮不自觉也往外看了看。果真是下雪了,虽只是丝丝缕缕,不至于形容成鹅毛大雪,但这样的雪夜却是颇负意境的。
已经是深冬了啊。绫兮黯然神伤。
“娘娘。”冰凝又叫了一声,眼睛却直直地看向外头。
似乎在盯着什么,绫兮没有惊动她,自己也是有些好奇的,便起身,也来到窗前,刹那间,目光流转。
少年穿着披风,在漫天雪花中傲然伫立,凝眸。大片大片的雪花倾泻下来,遮住了他的神情。但是,遮不住他的心。
绫兮一动不动地看着,终于读懂他的意思,踱步而出。
☆、第十七章 梅含恨(下)
“这么晚了,来御花园做什么?也不带伞。”绫兮撑一把伞,随他的脚步,恍然间已来到御花园。
“我有东西给你看。”萧喻辞似是故意要卖个关子似的,一笑而过,毫无顾忌地牵起她的手,她一惊,脸上不知是哪份情感,只是和他一起走。
雪夜的御花园是无人问津的,正因如此,有些东西也不易被发现。绫兮很自然地看到了眼前的光景。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是梅花。绫兮的眼眸在多日的愁苦下终于温柔了下来。
“怎么样?”萧喻辞笑地很轻,不想让她此刻的温柔消散。
“嗯。”绫兮恳切地点头,“这是几日以来唯一能让我稍微舒心的事情了。”
萧喻辞的笑减了几分,本应该高兴的,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知道她内心的愁闷,凄苦,而这花,能起到的作用也只是暂时的,如若等她回了幽岚居,便是此愁无计可消除,才上眉头,却上心头的了。
可他竟也不能为她分担些什么。
想着,他不由自主将她揽入怀中,如同呵护至宝一样,如此轻盈地抱着。
绫兮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手上的伞不小心落在地上。雪纷纷扬扬地下,落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渗入了身子,但却因为此刻眼前的人而寒意全无,反而心中温暖如春。
他才不顾她的惊异,轻轻凑在耳边,嗫嚅道:“这样应该暖和些。”
这样的举动只是为了帮她取暖?绫兮不知道他是在开什么玩笑抑或是认真,就是觉得想笑,骤然间化作一抹桃红,飞上两颊,与白雪相称,显得更加动人。
“如果你能一直这样笑下去,就好了。”萧喻辞看着她,将自己的心也融化了,只是紧紧抱着她。得卿一笑,天下于我何加焉。
然而,绫兮的神情却顿时消失。
她想起了过去,有一个人曾经也对她这么说过。
“兮儿,答应娘,以后要一直保持这种笑容。好吗?”
时过境迁,又有人对她说了相同的话。不知怎的,泪,悄然落下。
萧喻辞不知说错了什么,也不敢问究竟怎么回事,心疼地看着她,吻上了她的眼。
绫兮的睫毛颤动着,抖落了泪滴,却在一瞬间止住,轻轻地闭上,任他吻着,让她的泪全部收了回去。
而他,在看她轻闭上眼后,毅然决然地吻上她的唇,如此蜻蜓点水,如此撩人心弦。
时间静止,空留一副美妙的画面。
绫兮的呼吸均匀而又平稳,而她的心却是波澜起伏。她没有推开,因为在内心,她也期待着这么一天。这一天,他终于承认,她是他的。
萧喻辞没有吻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而现在的自己,并没有能力护她周全。于是他略带调皮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说:“看你,都快完全被雪盖住了。”
绫兮轻笑,他又何尝不是,两人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但只觉得站了一会儿,谁也不愿意挪动步子。
“走吧。”
绫兮点点头。两人互相搀扶,小心翼翼地在雪地中行走。所到之处,都留下了两人清晰的脚印。
萧喻辞将绫兮送回幽岚居,冰凝赶紧帮两人身上的雪抖落下来,又拿来了暖炉取暖,便也似笑非笑地说:“两位主子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倒也不觉得冷。”
彼有卿,此有君,哪得严寒,竟相欢。
绫兮只是和萧喻辞相视一笑,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他们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对了,娘娘,方才有人来过。”
绫兮看她,问:“来人是谁?”
“是淑妃娘娘的婢女,来给主子添暖炉。”绫兮这才发觉又多了暖炉,舒了一口气:“既是这样,明天还得去漪兰殿道谢。”
“不用了吧,只是一个香炉而已,何必亲自去,让冰凝送个礼过去就好了。”萧喻辞想了这个办法。他始终不放心她,多在后宫走动,愈加得宠,只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绫兮摇头:“不妥。淑妃是个重礼节的人,再说她既叫我一声妹妹,那我又岂有不去姐姐门上拜访的道理?”
“那就随你吧,冰凝你且要跟去。”萧喻辞也真觉说不过她。
“嗯。奴婢自是会跟着去的。”冰凝明白他的用意,点了点头。
“绫兮……”门外忽然传来声音,下一刻就将房门推开,发现屋内的人之后着实吃惊不小。
“喻辞,这么晚了,还在这里陪绫兮?”萧衍从走到绫兮身后,绫兮连忙站起身子,扶他坐下。
“皇上……您怎么来了?喻辞他……他正在和我谈皇上的事呢。”绫兮虽不是脸露笑容,却也算答地从容,仿佛这一句是早些想好的。
“朕的事?”萧衍从一挑眉,倏地将绫兮搂住。
绫兮咽了一口气,语气轻了下去:“是啊,皇上这几天批阅奏章甚是劳累,喻辞正为这事发愁。”
萧衍从看了萧喻辞一眼,萧喻辞忽然起了身,作揖道:“父皇,儿臣知道绫兮的话对父皇最有用,所以就跑到幽岚居来了。”
萧衍从笑起来:“既是关心朕,那朕还得为你这一片孝心感动了。至于绫兮……朕这几日的确政务繁忙,连幽岚居都忘了来。”
萧衍从边说边看着绫兮,绫兮没有笑。因为她不想笑,在刚经历了丧夫之痛后,她觉得她有权不笑,即使是在萧衍从的面前。
“喻辞,你回宫吧。”绫兮将目光移到他身上,淡淡地说。
“慢着。”萧喻辞猛地止步。
萧衍从叫住了萧喻辞,看他逐渐转过身子,脸上的严肃才转变为笑意。
“喻辞啊,就算是要来找绫兮,以后也要注意一下时辰,这么晚了,你回宫也不方便。”
萧喻辞没有抬头看他,点了点头,退下。
看着萧衍从和绫兮相视而坐下,萧喻辞静静地走了出去。回眸看整个被白雪覆盖的庭院,心事了然。
☆、第十八章 露端倪(一)
萧衍从又开始频繁出入幽岚居,绫兮只是整日陪着他,基本上是什么心思都没有的,有一部分原因还是没有彻底忘记姚老爷的事。
这天,天气转晴,许是离春天不远了,萧衍从带着王冉竹去御花园散步。难得的清静,让绫兮也是松了一口气。
“主子。”冰凝替她捶捶背又揉揉肩,忽地想起了什么。绫兮抬头看她,示意直说。
“前段时间,淑妃娘娘送了只暖炉来,然后……”
绫兮顿了顿,这些日子整天都是陪着萧衍从,竟把去漪兰殿的事情给忘了。如今看着,也就快到春季了,这时登门显得那样不切实际。
尽管这样,去了总比不去好罢。
绫兮带着冰凝,就这么去了漪兰殿。
还没走近几步,就听得里面欢笑几句,原来珍儿也在这,似是在与淑妃谈笑。她一见绫兮,也走了下去,喜悦地拉住:“姐姐,怎得来了?”
绫兮看了看淑妃,行了个礼道:“前些日子实在是太忙,姐姐送了个暖炉,一直没来道谢,今日终于得空了。”
淑妃笑着:“妹妹这是哪里话,你我也太见外了。正巧,我和玦妃妹妹正在聊着打发时间,你也过来坐坐吧。”
绫兮点了点头,也上去坐下。看着珍儿,心里也觉得奇怪,她是什么时候又和淑妃这么亲近了?上次淑妃的丫头与自己起了不和之事,珍儿竟一点戒心也没有,殊不知她怀着龙种,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绫兮也不能轻易将这话说出口,便也藏着,听她俩谈。
“诶?妹妹,你觉得今日玦妃妹妹今日这身衣裳怎么样?”不知何时,谢盈竟扯到这个上头来。
绫兮侧头,这才觉得今日的珍儿光彩熠熠,不若平时,这衣服,是异常华美的。
“这身衣服配妹妹是极好的。”绫兮笑言。
“是吗?”珍儿也高兴地笑了,“姐姐,这缎子可不是一般的呢,是皇上所赐的贡品。”
“哦?”绫兮眼神一亮,听她说下去。
谢盈看了她一眼,接着说:“妹妹,玦妃穿的可是远近闻名的云缎啊。”
珍儿和谢盈同时笑了起来,只有绫兮,在这一瞬间凉到了脚底。
她没有忘记那天湘儿所说的话,而此时,她竟不能相信自己亲眼所看到的东西。
珍儿……珍儿为何有云缎?
绫兮在心中颤抖起来,刹那间脸色苍白。不,不可能的,一定是多想了。珍儿对她,可是唯一真心相待的,再说她并不是有心计的人,如今有怀有龙胎,不可能做出这种攸关性命的事,这事……一定另有玄机。
对,珍儿绝不是杀害父亲的凶手。
绫兮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些许好转,珍儿一眼看破,问道:“姐姐不舒服吗?”
绫兮回过神,定了定,还是有些吞吐:“没……没有,我有些累而已,先回宫了。”
说完,她快步走出漪兰殿。
珍儿充满奇怪之意,刚要下去追上她,被淑妃拦住:“玦妃妹妹就别去了,让她好生休息吧。”
“可是……”珍儿还是有些担心,终是在淑妃的搀扶下坐了回去,一边还露出不安的神色。
谢盈看了看外头,笑道:“没关系的,让她休息休息,一会儿就又能和我们谈笑风生了。”
珍儿无奈地点了点头。
绫兮神情凝重地走进幽岚居,幸好有个冰凝搀扶。
“不用。”绫兮早已是疲惫不堪,坐下来,冰凝倒了一杯水。
许久,她镇定下来。
“冰凝,你去帮我查查,这宫中有多少人有云缎。”
冰凝应声,没有问缘由就答应尽心去做。
但愿不要出现她想的状况。
话说回来,就算珍儿有云缎,也不一定是她。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