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穿着云缎行凶?这么名贵的布料,怎么想也不可能被凶手穿着吧。
如此想来有诸多疑点,不管怎样一探究竟为好。
总之,现在乱想也是无济于事的。
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绫兮安了安心,像往常一样坐在庭院中,一抬眼,便看到了青司。
青司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娘娘要的东西,臣带来了。”
绫兮起身,仔细看了看,屈了屈膝:“有劳了,每次都是麻烦青司大人。”
“不敢。”青司客气了几句,也不想多留,转身要走。
“等等。”绫兮发现了什么,急忙叫住他。
青司转过身,有些迟疑:“娘娘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绫兮走到眼前,对他的腰间看了又看。抬头问:“请问大人剑上的布怎得换了个如此鲜艳的颜色。”
青司顿悟,却不知道绫兮说什么。
“是这样的。”青司笑道,“娘娘有所不知。宫里有个规矩,不到万不得已,臣等是不得拔剑的,一旦拔剑,剑上之布就无法保留了,立刻支离破碎,因此每做一件事之前都要考虑到出鞘的可能。这裹布,是不能用第二次的。越重要的事,越不能轻易拔剑,欲要慎重,所以布料愈名贵,时刻提醒带刀之人三思而后行。臣的换了颜色,这只能说明臣拔过剑了。”
绫兮愣愣地听着,在原地,失了神。
“娘娘?”青司看着她,一片茫然。
“没什么,你下去吧。”
“那……臣告退……”青司悄然退下。
如此,便什么也解释得通了……
云缎并不是凶手穿着的,而是剑上裹着的,那凶手剑上的云缎又是谁给的?剑上裹布只有宫中有,这规矩,也只有宫里实行,如此一来,必是皇城中人了。那么……
绫兮的脸色苍白。
难道,真是这样?
事情为何会变得如此。欲哭无泪,终难言说。
☆、第十九章 露端倪(二)
等绫兮醒来时,第二天已经过了,有些事情,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去证实。
她想证明她的想法是错的。
匆匆忙忙进了漪兰殿,谢盈正在喝茶,一见到绫兮,立马走了下来:“妹妹这么早前来,怕是有什么事吧。”
绫兮顿了顿:“妹妹确是有一事想问的。”
“哦?”谢盈有些好奇起来,“但说无妨。”
“姐姐掌管出宫令牌,妹妹就想问问,这些日子,可否有什么人向姐姐讨过?”
“嗯……”谢盈认真回想了起来,“妹妹怎的问起这个?不过珍儿似乎前些时间要过一次。”
绫兮心里一怔,迫不及待地问:“是多久之前的事?”
“有一阵子了。”谢盈点点头。
绫兮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看来一切就像她原先想的那样,再怎么想反驳都是错的。
可为何,为何是这样的结局?
珍儿……她一直都把她视为唯一一个可以交心的人。可最后,就是这个人杀害了她唯一的亲人。这是报应吗?还是……
一切都变得太快了。尤其是人心。
谢盈见她脸色大变,轻声唤了句,绫兮猛地回过神来,字字句句都已是咬着牙了:“多谢姐姐如实相告。”
正要离去,却又被谢盈叫住。
“绫兮……你实话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谢盈走到她面前,仔细看着她的神色,“昨天我已经发现你的异样,直觉告诉我,此事非同小可,连你这般冷静之人也难以保持镇定了。”
绫兮侧头,看眉头深锁的谢盈,有些犹豫。
谢盈在早些时候与她已有了很大的隔阂,现在讲这事告诉她好吗?但若是不告诉她,她来问出宫的事又怎么向她解释。像谢盈这样的人是决不允许她搪塞过去的,何况绫兮的表情也已经透露了她的心事。
见她没有任何作答,谢盈看了看周围:“你们都下去吧。”
一应俱退,待宫女走后,绫兮缓缓开口:“我爹的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谢盈诧异不已,略想想了想,又问:“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或许吧。”绫兮轻笑了声,“或许是珍儿,或许……”
谢盈不由地更为惊叹了,踱了几步,确定外面已再无他人。她走到绫兮身边轻声道:“妹妹,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绫兮低头沉思,空留谢*脸的忧愁。许久,绫兮抬头:“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只是单纯地想问她这是不是真的。我要她亲口告诉我真相。”
谢盈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只见绫兮倏地转身,走出漪兰殿,任谢盈怎么喊都没有回头。谢盈看她如此冲动,立马也跟了上去。
池边。
珍儿捧着肚子,在一旁欣赏风景,时不时喝上几口今天宫里新近的茶叶,心情自是格外惬意。水面上连一丝波纹都没有,风平浪静。
她不会想到,这平静的水面,立刻就要掀起轩然*。
“绫嫔娘娘驾到。”宫女们齐齐下跪,绫兮的脸上表情全无,如往常般平静。
“姐姐?”珍儿稍稍吃力地站起身子,旁人一并扶着,顺便给绫兮让了个座。绫兮忽然有了些笑意,推辞道:“不用了,你如今有了身孕,所有人都要以你为尊,怎好意思让你给我让座?”
她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一丝怒意。珍儿看了她一会儿,全然不知她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绫兮,竟让她说出这么带刺儿的话。
这时候,谢盈赶来了,感觉到氛围的异常尴尬,连忙装出笑容:“珍儿和绫兮都在啊。”
绫兮回首看了看谢盈,珍儿则是依然奇怪地看着绫兮。
看着面前的杯子,珍儿亲自倒了杯水,依然撑出笑容,想化解这份尴尬:“姐姐,喝茶吧。”
绫兮只是瞥了一眼杯中,淡淡道:“这茶叶是今天刚送进宫的吧。”
“是。”珍儿笑着点头。
“那我可无福消受,还是妹妹喝吧。”说着,绫兮把杯子推回珍儿面前。
珍儿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了,剩下的只是些郁闷,终于忍不住问道:“姐姐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如果妹妹有什么地方让姐姐不快的,请姐姐直说,妹妹可以改。只是请姐姐不要这样了好吗?”
“可以改……那人死了,也能复生吗?”
珍儿愣愣地看着,许是被绫兮的话彻底惊住了。一旁的谢盈看着她们截然不同的眼神,也只能站在一旁,不语。
“姐姐……是什么意思?”
“告诉我。”绫兮忽然起身,眼中有些湿润,却又是那样的坚定,“珍儿,告诉我,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珍儿被她的神情所吓到了,不知不觉也有些哽咽:“姐姐何出此言啊?”
“我爹的手里有云缎的丝,而你……却穿着云缎。为何,为何是这么的巧合?”
珍儿忽地明白,绫兮的反常居然是因为他爹的死,她也站起了身,摇了摇头:“我不明白姐姐在说什么。”
“不明白?”绫兮冷笑一声,“原以为,你就算有事瞒着但也不会骗我的……毕竟,我待你曾是真心。”
珍儿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只是一味地摇头:“我不明白……姐姐你是怀疑我是凶手?”
绫兮看她带泪的眼睛,分不出真伪,心里似针扎一般。珍儿,如果你现在承认,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毕竟逝者已矣,就算以命抵命也无济于事。但是,为何到最后你却一点姐妹情分也不留。
绫兮咽下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呵呵……”珍儿推开身边的人,一步步走到绫兮身边,摇摇欲坠,不知道要做什么。
听到珍儿的笑,绫兮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份痛。
“珍儿……”谢盈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如果你承认,也许还来得及……”
“承认?我凭什么承认……”珍儿可笑地看着她们,笑是笑的,可看上去却是哭的模样。
“派出宫杀我爹,以云缎赠与这名死士,没有想到竟会有证据留下吧。”绫兮睁开眼。她不知道为何到现在她还不承认,于是,竟有些让她愤怒了。
不,应该说是悲伤。
谢盈上前去,握住她的手:“珍儿,你已有了龙子,为何又要斩草除根?醒一醒吧,承认自己犯下的错,一切都会好的。”
绫兮屏住呼吸:“珍儿,若你承认,我可以答应你不将此事告诉皇上。”
她不相信她了。
原来如此。
珍儿大笑,挣开谢盈的手,发狂似的指着绫兮。自己的单纯竟然造成这样的结局。
绫兮看着她。也许,这笑会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痛,无论,是什么原因。
“是我……一切都是我……”珍儿忽地止住,眼带笑意,刚才的眼泪全都自行吸收。既无人信,又何必再说,不如就把一切摊开吧。她踉跄地走到绫兮眼前,没人敢去扶她。
“姐姐。”
绫兮仰头,万般痛心后,扬长而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想象中那么快结束。
“妹妹?”谢盈一大早来看绫兮,绫兮只是卧在榻上,什么也吃不下。
谢盈坐下,沉默了半晌。
“怎么了?”绫兮侧头看她的脸,问道。
“皇上已经将玦妃打入冷宫……”
“什么……”绫兮坐了起来。她曾经说过,只要她承认就不会告诉萧衍从,而今又是谁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情?
“是珍儿的贴身宫女告诉皇上的。”谢盈舒了口气,“不过后宫之风的确需要匡扶,像玦妃这样的事情,今后不能再有了。”
可这样,与置她于死地又有何异?不仅是受人背叛后的失落,更重要的是她如今已不能在宫中抬起头来。那她的孩子呢?
绫兮毅然起来:“我要去看她。”
“不用了。”谢盈拦住她。
绫兮回转过身子。
“因为……因为玦妃已经疯了……”
☆、第二十章 风波平(上)
玦妃已经疯了。
一想起这句话,绫兮的头又疼了起来。
虽然珍儿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按说,她没有理由原谅她,怜悯她,但绫兮绝没有想过要置谁于死地。
她最终没有去冷宫探望。不是因为她不想去,而是因为她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最终,萧衍从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情。
绫兮叹了口气,都过去了,过去了。
她转头,看见冰凝走回幽岚居。
“娘娘。”冰凝行了个礼。
绫兮扶她起来,慰问了一下:“辛苦你了,不过,事情已经结束了。”
冰凝看她的模样,只觉又清瘦许多。
“娘娘……”冰凝担心地看着,“冰凝不在,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娘娘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绫兮轻声笑了笑,也许,只有冰凝才是关心她的人,心中终于还是有了点温存。
“娘娘,这话,冰凝本不该说的。”
绫兮看她一脸犹豫,有些生疑:“有什么就尽管说吧。”
“云缎虽珍贵,却不若姐妹情深。这一寸丝线,怎能断了玦妃语娘娘多日的感情?况且……”
“况且据奴婢调查,发现这云缎的来历还略有蹊跷。”
绫兮立刻认真了起来,皱了皱眉:“什么蹊跷?”
“这云缎本非珍嫔所有,听说是淑妃赠与珍嫔的。另外,奴婢知道娘娘去调查了出宫手谕的事情,可是手谕是淑妃掌管的,便是乱说也没有人察觉。既是拿着漪兰殿的令牌,那何尝淑妃又不能派自己宫中的人出去呢……”
绫兮手中的杯子瞬间落地,碎地干脆。
“娘娘!”
绫兮脸上惨白一片。当初的自己现在想来是如何地不理智啊,冲动,冲动是最大的敌人不是吗?可她竟还让冲动占据了她的头脑,妨碍了她的判断,她没有想得那么深入,没有想到淑妃也可能是凶手,如此便害了珍儿。
珍儿……珍儿也许是无辜的……
“娘娘,这也只是猜想,如果说是淑妃那还需要证据……”
“不。”绫兮看着那些碎片,仿佛划过了自己的心头,“不需要的。”
冰凝思忖着绫兮的意思,绫兮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肯定。
她想起来了……
“姐姐。”
珍儿那时候的眼神是在说……
“冰凝。”绫兮将手抬起。冰凝上前搀扶,应声:“在。”
“陪我去漪兰殿走一遭吧。我欠珍儿的,无论如何都得还。别人欠的,我也一定要她偿还。”
☆、第二十章 风波平(下)
自那日玦妃被打入冷宫,绫兮就再也不曾和淑妃见过,今日谢盈自也没料到她会来,况且绫兮的样子,似有些不同寻常。
然而,谢盈还是客套了几句:“绫兮妹妹来啦,坐吧。”
“不用了。”绫兮丝毫没有笑意,她不想拐弯抹角,只说,“姐姐的戏就到此为止吧。”
谢盈顿了顿,心中已了些数:“看来妹妹是想来和我说什么话吧。”
“借我的手,将珍儿打入了冷宫,而自己却是一尘不染。这个手段,真是高明。”绫兮冷冷地看着。没错,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让她的手沾上了血迹,将她变成了凶手,而她竟还可以安然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切按她的设想来进行。
“你终于发现了。”谢盈的回答比她想象地干脆,竟没有推辞之意。她到底在自信什么?
谢盈的目光由暗变冷,由冷变暗,走到绫兮跟前,用嘲笑的语气道:“是你太容易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