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悬着的皇后之位,终于尘埃落定了。大臣们对萧喻辞的做法很是赞同,满朝上下成一片和气。
册封之日就在期盼中到来。
王冉竹和太皇太后端坐于上。两人都是一脸笑容地看着下面,两旁大臣并立于侧,肃穆、而又庄重地等待这一时刻。
“皇后娘娘驾到——”
礼乐声起,随着身后人群的簇拥,一身华服的王婉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全身的流光溢彩,芳华流转,的确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看着她一步步走上前,萧喻辞的眼前却是另一张脸。
“阿辞??????”
“阿辞!”
全都是笑脸啊。
萧喻辞暗自苦笑,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王婉止步。
萧喻辞脸上的冷峻使得在场的人都不敢言笑。待他脸上缓和些,就走下台阶,朝王婉走去。
王婉看着他走下来,站到她面前来,于是很端庄地笑了一笑。
看她如此,萧喻辞并没有多说什么,随即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走上台前。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臣齐呼。
王冉竹和太皇太后不住地点头。
☆、第五十三章 红帐暖(下)
待礼乐完毕,比这更盛大的,应该就是晚上盛大的烟火晚会了。相比之下,宴会的气氛自然不若朝上的庄严,轻松了不少。大臣们频频向萧喻辞举酒,而他并不推辞,只是一次次地倾肠下肚。
“皇上,少喝一点吧,今日已饮得够多了。”王婉在一旁劝道。却被王冉竹制止:“啊,今日是你们的大喜之日,皇上多喝几杯倒也无妨,这种机会可不是经常有的。”
王冉竹一副想继续说的样子,太皇太后便也开玩笑似的开口了:“皇后啊,莫不是这么早就想让皇上回宫了?”
这下子,王婉可改了理由再说下去,脸稍红了一下,心里知道太皇太后的意思,也不再多说了。
然而,如她所担心的,大臣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上来,萧喻辞只能忙于应付,连王婉也不得不陪着喝。
“烟火表演开始了。”
不知是哪里传出的一声叫喊,只见天空中亮如白昼,无数的烟花齐齐绽放在夜空,五光十色,绚烂夺目。王婉喜不自禁地看着,觉得美极了。
这烟花,如此美丽,可惜只有短暂的一瞬。人们看到的,是它在夜里时夺目的光彩,可它消逝之后又有几人记得?只留下暗黑的长空。无论夜色多么美妙,究竟抵不上烟火再夜里飞舞的那一刻,那样的光芒,恐怕太阳是无法比拟的,因为太阳石在白天出现,无法衬出它究竟有多亮。
想着,王婉低首,想要看向萧喻辞时,却发现旁边的椅子上人已不见。
人声继续喧闹着。
萧喻辞一个人走回了宫。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都是赶过去看烟火了。而他,却无心看烟火,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由于喝醉了酒,走路有些摇摇欲坠。他抬头望天,笑叹。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誓如朝落——去日苦多。”
随意念了句诗,却一发不可收拾地笑起来,也许真真喝得太醉了,竟连身前的台阶也没看见。
一个踉跄,却未摔在地上,却刚好被人扶住。
萧喻辞看了眼:“你是??????哪宫的宫女,今晚有烟火大会,怎得不去看?别的宫人??????可都是去了呢。”
低着头,行了个礼。正想扶着萧喻辞回宫,却在此时,看见了王婉。
“皇上???????你果然回了宫。”王婉见那人退下,自己亲自扶住萧喻辞,担心地看着他。
“怎么不让臣妾扶你回宫呢?”王婉叹了口气,和萧喻辞慢慢地走了过去,渐行渐远。
在一旁的宫女纷纷跟上,唯独一人独自站在路旁。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誓如朝落,去日苦多。
每次,只要有心事的时候,萧喻辞总是会边喝酒,边吟这句诗来。
还真是一点没变。绫兮笑着,悄然离去。
“皇上,慢点??????”王婉将萧喻辞扶到床上,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看他喝得酩酊大醉,也不知怎么让他清醒些,只好让他好好睡一觉了,想着,开始帮他将衣服解开。
“幽岚香风闲鸟喧,一片伤心画不成??????”
听到萧喻辞喃喃自语,却又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王婉轻轻凑到他眼前,问道:“喻辞,你在说什么?”
“绫兮??????绫兮??????”
王婉刹那间惊住了,慢慢坐直身体,再看他时,却又失了神。
☆、第五十四章 余音响
绫兮斜倚在树旁憩,待冰凝走近她,她才发觉,慢慢睁开眼,只觉冰凝神情有些不自然,似有心事的样子。
“娘娘,奴婢还是想问一问,那晚你借了宫女服去做了什么?”
绫兮轻笑了笑,答道:“我只是想亲自看看那么盛大的场景。”
这的确是不符合她的作风的。她居然借了宫女服假扮了宫女,想去亲眼目睹一下宫中的盛会,如果是以前的她是绝不会有如此作法的。
“那??????烟火大会好看么?”冰凝小心地试探着。
“嗯,好看。”
事实上,她并没有,烟火大会举行的时候,她孤身一人在寒夜中漫步。
想要赶紧把这念想抹去,绫兮站起身子,对冰凝说:“去把我的琴拿来吧,好久没有弹了,今儿个又不知怎的,竟有了兴致。”
“好,奴婢这就去拿。”冰凝娴熟地将琴取来,放在桌上,又过去把绫兮扶着坐下。
的确是很久未弹了,琴弦有些不协调,但在绫兮的拨弄下,倒也是听不出来。纤细的手指轻挑着,奏出无与伦比的乐章。
冰凝沉浸在这乐声中,恍然间,这琴声,她也是许久未听的了。一向心窍玲珑的她能在琴声间很容易猜透绫兮的心思,现在也不例外。
所以,冰凝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即使这首曲子原本是非常欢乐的。
以乐衬哀,就算想抹去那份悲痛,也是抹不去的。
冰凝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开口,在百般思量下还是决定告诉绫兮。
“娘娘。”她轻声唤了唤,“皇上,马上又要秋季围猎了。”
“嗯。”绫兮没有停止琴音,只是点了点头。
“那皇上应该会带娘娘去吧。”
在片刻的停顿后,伴随着绫兮思绪的变化,琴声再此悠扬起来。
“不,不会的。”绫兮轻声说道。若不是冰凝十分认真地听,也许这回答就要被琴声盖住了。
看冰凝一脸不解的样子,绫兮回过头来,看她道:“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会带皇后一起去的。”
琴声继续。
风吹得不是特别烈,但这琴声仍然像是轻飘飘的,似在随风飘荡。
“既然想她,为什么这些日子不去找她?”
萧喻辞目光流转,琴声暂歇。
王婉走上前,看着正在抚琴的萧喻辞,劝说道:“去幽岚居吧。”
“朕没有想她。”萧喻辞冷冷地答道,随即又叩响琴弦,可却是那样急促,一不留意竟把琴弦挑断了。
萧喻辞愣了愣,王婉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还说没想,从你的琴声中我都听出来了,除了她,还是她。”
琴已经不能弹了,于是萧喻辞只能静静地坐着。
“围猎带她去吧,正好和解一下。”
“不。”萧喻辞拒绝道,“围猎理应带你去。”
王婉刚想说话,萧喻辞就起了身,一副不容她再辩解的样子,刚想走出去,门外就来了人。
“启禀皇上,惠妃娘娘在暮然亭邀皇上一聚。”
萧喻辞觉得可笑,她竟有胆子让他亲自去找他,想都没想,说道:“朕,今日不想去。”
“皇上,娘娘还让小的转告,说,请皇上务必过去,她有些东西想还给皇上。”
萧喻辞止住步子,看了眼王婉,心里却悄然改变主意了。
暮然亭内。
还没走近,远远就看到一袭白衣,在亭中悠闲地弹琴,褪去浮华,绫兮像刚进宫时那么朴素,那般清秀,好像又回到当初的那般懵懂。
萧喻辞在亭外看了很久,也听了很久,这才换了一副表情,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
月华流如水,琴声更似仙乐。
看到萧喻辞来了,绫兮笑着唤了声:“阿辞,你来了。”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萧喻辞的心中隐隐作痛,他多想瞬间温柔,将她包围。可是脑海中猛地又闪过那一幅画面。
“你平日都是最懂礼仪的,在朕面前应是叫皇上,而不要用这样的称呼了吧。”
冷言相对,绫兮却依旧笑着:“现在不多叫,以后就更没机会叫了。”
萧喻辞看了她一眼,绫兮起身,行了个礼:“妾身只是听说皇上要出去围猎了,围猎之行,远则远矣,也许要个十天半月的,因此就来送行。”
莫非她猜到他不会带她去了?萧喻辞心中略略思衬着,将两手背于身后,看了看月光:“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妾身不想说什么,只想在皇上临行前弹着曲子,就当是为皇上践行了。”
萧喻辞听毕,坐了下来。不再多言,开始喝起酒来。
绫兮见此情形,就当作他已默许了,于是也开始弹了起来。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如果要形容这首曲子,那就一句诗再恰当不过了。琴声在这夜色中漾了开来,晕开在那一抹月色中。
良久,萧喻辞才回过神来,瞬间已是惊诧不已了。
这曲子??????这曲子是??????
一曲天籁魂中刻,两人的琴瑟和鸣已成绝唱。
而这曲,不就是当日两人一起弹的吗?可如今,只剩琴鸣,虽也是极为好听,但怎么也比不上那日的感觉。
酒杯轻置。萧喻辞在一片惊异中,难以释怀,缓缓抬起头,注视着她,一如当天的技艺,如今的她,仍是闭着眼弹的。
只有此时,她才不会察觉到他在注视着她吧,他居然为此暗暗庆幸起来,如此深情地,继续看着她。
她弹这首曲子,到底是为什么。
萧喻辞皱了皱眉,心中暗流涌动,随即起身,言辞闪烁:“曲也弹了,话也说了,没事我先走了。”
想看,恰好对上了绫兮的目光。
他看上去是那么地平静,难道竟没有一丝感触吗?那些记忆,美好得令人叹息,难道他已完全忘却,也如此的不再有一丝情感了吗?
绫兮微微地低了低头,却没料想萧喻辞时真的迈开步子准备离去,绫兮只好上前将他拉住,这一次的目光,是哀求,哀求他听完她的最后一句话。
“有样东西,想着,还是还给你好。”说完,绫兮掏出了袖中的东西。
萧喻辞怔了怔,这是那只玉簪,竟完好无损。
绫兮抚摸着它,温柔地说:“这只簪,我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叫人将它还原,这么美好的东西我已不配拥有。然而,倒也不至于让它从此粉碎,所以,还是把它还给你吧。”
似乎没有任何的表情,萧喻辞只是将头转过,不去看她,然后清楚地回答:“这玉簪无论再怎么造也没有原先的味道了,我留着也无用,现在它也已没有那么重要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绫兮惊住了,似曾相识的话语,又一次响起。记得以前,她也用这句话来将簪子推回,而今,这话确实对她说的,伤的人是她了。
报应。脑海中忽地跳出这几个字。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绫兮百感交集。原来,一切都已成定局。
那自己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举动呢?在他眼里,此时的她一定很可笑吧。
她无力地笑着,最近像这样子笑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但也许,这样的笑,今日,会是最后一次。
因为往日,她已找不到任何笑的理由,然而,却也没有哭的理由,泪早已随那晚的雨水流干,殆尽。
她笑得如此放肆,他不可能没有听到。在走出长廊的最后一刻,萧喻辞止步,静静地听她的笑。
脸上风平浪静,心中却是截然相反。
他一遍遍默念她的名字,可却越念越痛。他们俩之间已然有了无法跨越的沟渠,就算近在咫尺,却有一水相隔。
其实,他从来没有恨过他杀了他的父皇。他恨的,是她将所有的事情埋藏于心,一点也不肯相信他,告诉他。他早对她说过,不要为他做傻事,可她却将它抛于脑后,做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事。可是,他不需要,绝对不需要。
如此的千古骂名,你却妄想一个人背负吗?
他不想再给自己任何理由来原谅她,他所希望的,是她能坦诚相见,然后与他好好爱下去,这就够了。
想毕,他睁开眼,艰难地迈着步子,离去。
一曲别离,已成绝唱。
☆、第五十五章 胭脂井
不知什么时候,,绫兮开始喜欢在这秋日的日光中倚在这棵树下,小憩,再也不怕有任何人来打扰,因为幽岚居,不可能再有人来了。
曾经是宫中最向往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斑驳,没有人打理,异样冷清,冷清地连宫女太监也不再来了,只剩下绫兮,还有冰凝。
冰凝时常在绫兮耳边抱怨,说说今日打扫的宫女又没了踪影,亦或是俸禄又晚发了些,然而,她最抱怨的,却是送去内务府换洗的衣服一晃就是几个月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