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真会急起来，弄得绫兮不得不再问了。

可是，绫兮却一直免不了心疼。

静静地看着，回想。算起来，萧喻辞登基也有些年头了吧。

绫兮小心翼翼地抚了抚他的眉，令他舒缓些。她不敢吵醒他，就想帮他脱去衣衫，早些到床上去睡，没想到萧喻辞竟醒了过来：“茶泡好了，我来尝尝。”

绫兮愣愣，眼看着他把茶杯拿过去，却一口呛出来。绫兮立刻帮他擦拭：“我忘了和你说茶太烫了，臣妾该死……”

萧喻辞一边咳着，一边挑眉：“怎么又说这两个字了。”

绫兮意识到失言，低头不语，手上还在弄着萧喻辞的衣服，冷不防却被抓住，狠狠甩到床上。

绫兮被强逼着直视他，许久，叹了口气：“你又胡来了。”

说完，脸微微显红。

说到底也不是第一次，但每次看她脸红，萧喻辞就会有莫名的成就感，他摩挲着她的手指，呢喃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老称呼自己为贱妾、臣妾之类的了。”

“可是。”指尖轻轻触碰到唇，绫兮乖乖闭了口，听萧喻辞说道，“难道你没有发现，在你面前，我从来都没有称自己为朕吗？”

绫兮的眼睛一闪，刹那间明白了。这么多年，她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兴许在萧喻辞还是太子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

“我知道了。”她笑了，看得十分诚恳，让人忍不住相信。萧喻辞也笑了。

正在两个人准备缠绵的时候，冰凝闯了进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冰凝尴尬地看着他们，低下了头：“皇上，太后失足了，请您立刻过去看看……”

萧喻辞衡量片刻，对绫兮点了点头，随即便出去了。

绫兮目送他出去，才问冰凝道：“太后伤得严重吗，我们也去看看吧。”

“娘娘！”冰凝挪动步子，转眼拦在了绫兮面前，绫兮看她，她却有些闪躲。

“那个，太后现在需要静养着，她好像只叫了皇上去，所以……”

绫兮觉得冰凝没有对她说实话，但这种感觉却让她感到莫名其妙。冰凝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对她撒谎了。她假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娘娘早些休息，奴婢告退。”

看她关上房门，绫兮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到后来，也没有再想下去。

第二天，等绫兮又要去看太后时，却又一次被冰凝阻拦了。绫兮再也忍不住，试探地问道：“冰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冰凝一愣，立马跪下：“娘娘，奴婢岂敢有事隐瞒娘娘……”

看她那慌张的样子，绫兮知道，冰凝是最不会撒谎的，但是，她也不想再细究追问下去，也许，冰凝有她自己的思量吧。

绫兮就是这样一个性子极好的人，对于那些别人不想知道的，她也就真的不再过问了。冰凝的事情，虽然她很关心，但是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再过问。

直到……

绫兮很久没有到过朱华殿了，但萧喻辞他忙于国事，自然也没有时间去陪她赏什么花。今儿个正好兴起，那就正好去散散心。

“冰凝，冰凝……”她四处喊了喊，却没有发现冰凝。

这丫头，又去找萧喻痕了吧。

想着，掩袖一笑。不过冰凝的确一直在她身边，免不了的相思。当年她明明有机会出宫，但是因为帮萧喻辞和绫兮和好所以耽误了时机。这件事情，绫兮一直心存愧疚，也没有提起，只是怕冰凝心里也会有一丝苦楚。

绫兮想着，往前走去，却发现一群宫女太监挡在朱华殿门口对着里头指指点点。

“诶诶，你说……那个是谁？”

“不知道啊，看背影不像是哪位大臣的千金啊……”

“要不是今年选出来的秀女？”

“怎么可能，秀女们都还没入宫呢吧。”

…………

绫兮是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刚要搭上一个宫女的肩，那宫女却瞬间回头，看见了绫兮，于是通通下跪。

“你们在议论什么？”

绫兮没有责备的口气，却只是觉得他们挡在朱华殿门口总不好看，而这些宫人却是吓破了胆，在地上发抖，没人敢回答。

绫兮摇摇头，算了，还是不要难为他们。

她抬腿便要进去，却突然被拉住：“娘……娘娘……奴才劝您还是别进去了……因为……因为……”

“因为？”绫兮正要问下去，却听见里头的欢声笑语。

“皇上，不要嘛……”

她转过头去。

笑靥如花，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距离过于遥远，但是旁边抱着这女子的人，她不可能不认识。

那是与她朝夕相对的一张脸，她岂能不认识？

她呆呆地站了许久，远处的人自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终于回头，走了。

宫人们偷偷抬眼，却是惊诧。

绫兮没有任何表情，如果要说，那表情更像是——

笑。

夜幕。

绫兮在晚上很少弹琴，连她自己都说，晚上弹琴会让幽岚居更冷。因为本来她的琴声就是格外凉的。

然而，有时候，她心情不好，也会弹上那么几首。

冰凝到院中，摇了摇头，唤了声：“进屋吧。”

“不用。”绫兮静静地抚弦，闭眼倾听，心无杂念。

脚步声渐近。

一件衣服披上肩头。

“不是说不用了吗？”绫兮无奈地将衣服撩去，却再次感到了衣服的存在。绫兮皱了皱眉，回头。

“是我。”

萧喻辞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像是在照看孩子：“好了，进屋去，这儿冷。”

然而，绫兮却表现得也像个孩子，好像是被连哄带骗才肯进去的。

内屋的确是要暖和得多，绫兮将衣服折放好，问道：“你今天怎么又有空来了？”

萧喻辞觉得绫兮问得奇怪，他基本上每天都会来这里，然而，他察觉到了几分她的不愉悦。

“怎么了？”他过去拉住她。

“恩？”她背对着他，也不回过身，表现得一无所知。

“觉得你有心事。”

“是吗？”绫兮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微笑，“我自己怎么没有觉得，你多虑了。”

萧喻辞想要说什么，然而又瞬间吞了回去。

绫兮走过去，随便摆弄着花草，一边说道：“没事的话，睡吧。”

“绫兮……”他低低地叫了声。

“恩?”

“你……是不是因为秀女的事所以……”

绫兮不语。

萧喻辞叹了口气，走过去：“果然是这个。这件事情是我不好，我没有和你说。但是，我是怕你多想所以才……”

“我都说了，没事。”依旧是那样的笑，十分平静而又动人，绫兮在他脸上轻轻落吻，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你们君王的责任，我又岂能不识大局，坏了规矩。”

萧喻辞镇定地看着，总觉得这话听上去不是滋味：“你在生气吗？”

“都说了不生气，你再说我就可能真的要生气了。”

看她撒娇，萧喻辞把她拥入怀中：“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就是了……”

“恩。”她满足地在他胸口笑着，答道，“我知道你对我好，我都知道，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恩，我相信你。”

萧喻辞沉默了一会儿，绫兮从怀中逃出来，又是一脸微笑。

“我什么都相信你。”

二

这几日老看不见冰凝，绫兮有些慎得慌，虽然她很希望冰凝和萧喻痕能够在一起，但她老是出宫真让她有些不适应，因为冰凝亲切地像她的左右手，没有她，着实不方便。

看着冰凝回来，绫兮连忙问道：“冰凝，你是出宫了吗？”

“啊……恩。”冰凝点点头，“娘娘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只是，总不见你，心里有些不安，身边一下子就没了说话的人。”

冰凝舒了口气：“娘娘有什么就说吧，冰凝会为您解忧。”

“如眉怎么样了……”

冰凝抬了抬头：“您……怎么会突然说起她。”

绫兮起身，随意走了几步，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可最终还是决定了下来：“没什么，就是问问她，她有回过京城吗？”

冰凝思忖了下：“应该没有吧。如眉回了风月阁，自然是不会到京城来的。”

“哦……”绫兮对自己点了点头，完全无视了冰凝的表情。

冰凝过去扶她：“娘娘……您……”

“真的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绫兮叹气，也许还真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秀女今天进宫了？”

“是。”

“陪我去看看吧。”

“这……好吧。”

冰凝忐忑地陪着绫兮去了秀女们住的西苑。其实，绫兮在这宫中没名没分，但却也没人敢在她面前如何如何。大家都知道她在萧喻辞心中的地位，弄不好哪天就被封妃甚至封后，所以总是要忌着些。虽说如此，但按照惯例，像她这样的人，是没什么资格去西苑的。

西苑里，生机盎然，女子们笑语盈盈。绫兮恍若回到了多年前，就好像，这一群人，她还认识。

连阴，彩蝶……都还好么？珍儿在那边过得好么？

不知道，也没人知道。她暗自走进去，正巧撞到了跑出来的人儿。

绫兮冷不防退了几步，那女子不小心就跌到了地上。

“没事吧？”绫兮没有顾自己，先去搀扶了她，她赶紧起身，看到绫兮，心里有几分疑惑。

又是一张绝世的容貌啊。她不由赞叹。

“阿容？”后面的一群女子也跟着来了，见此情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到绫兮穿着华美，都纷纷揣测起来，“您是哪位娘娘……”

萧喻辞没有纳妃，她们自然不知道，而关于绫兮的事，市井上确实穿得沸沸扬扬，只不过这些王公大臣的千金们，平时足不出户，而他们的父亲恐怕又是不会提起这事的，所以……

绫兮一笑：“我不是什么娘娘，我只是一个被囚禁在宫中的宫女。”

“宫女？宫女有穿的那么好看的吗？”

“那是因为我曾经侍奉过先帝，皇上念我的功劳，因此封了些无所谓的名号。”

“哦。”眨巴着眼睛，那个唤作阿容的女子点了点头，“那么，您来这里做什么呢？”

绫兮想了一想，随便找了个幌子：“我以前也侍奉过这里的主子，不免有些感情，今年听说各位姑娘进宫了，特地来看看，他们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

“没有没有。”阿容开心地摇摇头，“姐妹们在这里过得很好。”

“那就好。”绫兮朝人群中望了望，似乎在找什么，但似乎没有什么结果，于是笑着告辞，“那么，祝各位姑娘能够有朝一日凤衣加身。”

“托您吉言了。”阿容笑的更可爱了，露出了两枚深色的酒窝。

绫兮点了点头，离去，只剩后面一片喧扰。回到幽岚居，冰凝道出心中所想：“娘娘恐怕去西苑是有目的吧……”

冰凝不愧是冰凝，总能看出她想的事情。没错，绫兮是突然地想去找一个人。

当日朱华殿，红衣少女。

好像是没什么线索呢。绫兮端起水来放到唇边。

“对了，冰凝，你说，我去向喻辞讨个请求怎么样。”

“什么事情？”

“我想帮他选妃。”

“啊？”

三

绫兮并不是说着玩的，她的确是有意帮萧喻辞选妃。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萧喻辞那儿。

萧喻辞看着奏折，突然放下：“你怎么来了？”

说完，笑着过去将她搂住。

绫兮也笑了笑：“今天来无意打扰你，只是有件事希望你答应。”

“什么？”绫兮从来不找萧喻辞要什么东西，萧喻辞自然是十分惊奇，“你说吧，朕都会答应你，难得你主动来找我。”

绫兮从萧喻辞怀中跑出：“我想，你的选妃之事能否交予我？”

“这……”萧喻辞皱了皱眉，他决计想不出绫兮为什么要帮他选妃。她不是应该反对这事的吗？

萧喻辞显然不同意。

绫兮看出了他的心思，欣然道：“放心，我只是纯粹想帮你选妃而已，我希望待在你身边的，都能是最好的。”

萧喻辞看着绫兮的笑，久久没有说话。

其实这些年，萧喻辞没有纳过妃，但文武百官却偏将此事提上来，说什么开枝散叶，国运昌隆。萧喻辞不得已才在今年开始选妃，但是，他却一点也不伤心，甚至不希望这件事被绫兮知道。他知道，无论是谁，他也不会动心，只要有绫兮一人在身边便好。至于王琬，最多也就算个知己吧。

而绫兮亦知道他不会上心，但这种事情怎么能随随便便？所以，还是让她亲自来做，才会放心。

“阿辞，你还记得我当年是怎么进宫的吗？”

绫兮话锋一转，看似与前边没有丝毫的联系。萧喻辞点点头：“当然记得，你是被迫成为那独一无二的第六个，然后……”

“恩，看到他们，我想起了当年，以及当年其他的种种，比如，我们的相遇……”

朱华殿上，画卷血染。

萧喻辞摸了摸她的脸，轻靠上。

“我知道了。你要说的我也都知道了。那就你来办吧。”

绫兮抬头：“好。”

“但是，你就真的不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