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不是的，叶瑾这么漂亮，这么能干，怎么会没人要呢？”周子笙看着叶瑾这个样子，感觉很难过，“子笙会要你啊，还有叶馨，叶馨她是你妹妹，我们永远不会抛弃你的。”周子笙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

“会吗？”叶瑾带着不信任的语调，使命地抓紧周子笙的衣角，就像即将溺死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那么，那么……我也不知道，我哪里不好，假如我哪里不好，他们应该告诉我对吗，法官判人死刑的时候不是还给犯人辩解的机会，为什么他们说都不说一声就不要我了呢？”叶瑾更加用力地抓紧周子笙的衣角，害怕下一秒，周子笙也会抛弃她，叶馨会抛弃她，下一秒，整个世界都会抛弃她。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周子笙无奈地笑，“从小到大，都是你不要我，叶瑾，都是你不要我。你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拐进了一个死胡同，你奋不顾身地往墙上撞，撞得头破血流，哭着喊着为什么没有路，但其实只有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在路口等你，我就在你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啊，叶瑾。”周子笙抱紧她，想要在这个冬天给她温暖，可她的衣服已经湿了，抱得这么紧，只能让寒气侵入得更快，更彻底。

叶瑾抬起头，看着周子笙，突然笑了：“子笙，我想回北方了，我想回家，母亲不是让我嫁给你吗？我嫁。我嫁了以后母亲就会原谅我了，她就不会恨我害死父亲了，她会像原来那样对我好。子笙，你会娶我的，会娶我的，对吗？“她急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一个让她暂时心安的答案。”

“会的，会的。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不论贫富贵贱，不论生老病死。”周子笙看着柳树光秃秃的枝桠，回答道，眼里弥漫着一层厚厚的雾。

周子笙抱着叶瑾回到公寓，叶馨看到满身湿漉漉的叶瑾和周子笙，慌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周子笙没有说话，叶瑾缩在周子笙怀里，瑟瑟发抖。叶馨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镇定下来：“把姐姐给我，你去换身衣服。”

周子笙小心翼翼地把叶瑾放下来，交给叶馨，叶馨带着叶瑾走进浴室，帮她把湿衣服换下来，帮她把头发擦干。叶瑾的妆花了，眼睛肿的老大，叶馨让她把手举起来，她就把手举起来；让她把手放下，她就把手放下，听话的样子让叶馨有种想哭的冲动。“叶馨”，叶瑾突然开口说话，“我想回北方了，南方不好，一点也不好。”

“好，我们回去。”叶馨接着叶瑾的话答应着。

外面的倾盆大雨慢慢开始收势，渐渐停止。到了半夜，细雪开始在容城上空张牙舞爪，借着霓虹灯的光亮在漆黑夜空中反射出微末的星光。屋顶开始变白，然后是街头的电线杆，雪花就像病毒一样肆无忌惮地一路蔓延，直至笼罩容城的大街小巷。容城企图借着这场雪掩盖起整座城市的残忍，趁着人们还沉浸在飞黄腾达的黄粱美梦中。

第二天早上，叶瑾画着精致的妆出门了，浓浓的粉底遮盖住红肿的眼圈，她蹬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从容地踩上了sd光洁的大理石上，礼貌地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恭敬地递上辞职信。

总经理不可置信地看着叶瑾，在他看来叶瑾年纪轻轻就能坐上销售部经理这个位置，就意味着她已经有在这个残酷的城市完美生存的能力，“你要辞职，这是为什么？如果是云峰科技那个case的话，你不要紧，慢慢来。从前更困难的坎你都快过来了，现在这种小问题并不足以让你知难而退。”叶瑾虽说是女流之辈，但是才情、智商都很高，这个职位待遇虽好，但要求也高，叶瑾做得很出色，培养一个人才不容易，更何况叶瑾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想极力挽留：“如果你不满意现在的待遇，我可以给你加薪。如果你累了，这样，我给你放段假，一个星期够不够？”

“总经理，您对我很好，我是你一手带出来，照理说我应该继续为你效劳，但是……容城这个地方”，叶瑾哽咽了一下，“原本六年前，我就应该回去的，但是心中还有一些希冀，现在连这点希冀都破灭了。”叶瑾说：“或许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来的，是我把它想得太美好。”叶瑾仰起头，以前有人告诉她，想哭的时候抬起头眼泪就会倒流回心底，但如果一颗心已经千疮百孔了怎么办，所以倒回的眼泪只能从心里漏出来。“对不起，总经理，让你看笑话了。”叶瑾逝去眼角的泪，努力地扯动一下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小叶，竟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强留了。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就算不来工作，也要来看看我这老头子。”总经理拍拍叶瑾的肩膀，感慨道：“故人都走了，就留下这空空的城和一座座冰冷的写字楼。”

“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叶瑾从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总经理：“日子定在来年的春天，如果您有空，请出席我的婚礼。”邀请函是很多年前就做好了的，周子笙亲自设计的，浅蓝的底，卡上洒了淡淡的金粉，细细闻还有一丝浅浅的碧螺春的茶香，四周用蕾丝圈了一个爱心，落脚处用英文注着“sandj”，是“笙”和“瑾”的首字母。

总经理看着卡片，笑着说：“小叶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看得出来做这卡片的人很用心。”

“或许吧，终归不是他。”叶瑾也知道周子笙很用心，他知道她喜欢浅蓝，知道她喜欢喝碧螺春，他一直那么用心的走进她心里，就像她那么努力地想走进徐扬的心里。

叶瑾走出总经理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其实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里的东西以后也用不着了，她想她以后会安心地做好周太太，养花养鱼，过安定的生活。出门的时候她看到落地窗外的那棵老树依旧在风中飘摇，叶瑾原本以为它熬不过那个冬天，却没想到生命的力量如此强大，时间将会抹平一切，或是悲伤，或是快乐。

☆、第十九章

叶瑾离开容城的那天，天空依旧飘着小雪。叶瑾没有通知别人送行，她觉得古来最为伤感的便是离别，况且她还是以逃亡者的姿态匆匆告别这座城市。虽然没有人送叶瑾，但送叶馨的人倒是不少。大家拉着叶馨的手，都舍不得她离开，其中还有叶馨的小男友。

上飞机之前，叶瑾听到叶馨的小男友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叶馨回答，以前因为我姐姐喜欢，所以我才来到这个城市的。而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容城。它太假，它把一切的残忍都掩藏在它温柔的外表之下。现在她不喜欢了，所以这座城市再也没有留住我的理由了。那个男孩听完后悲伤地问，难道我不能成为你留下来的理由吗？叶馨看着他，清晰而残忍地回答，抱歉，你不够，你不够强大到足以让我为了你放弃我的自由。叶馨捂着胃，觉得刺骨得疼痛一阵接着一阵，没有完结，逼得人只想晕死过去。

叶瑾听完后，突然为那个男孩感到伤感，同时又暗自庆幸在叶馨心中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徐扬说只会爱她一个人，结果还是抛弃了她，周子笙说会一直在她身边，可承诺是个再虚假不过的商品，它甚至连保质期都没有。只有叶馨才是她最亲的人。叶瑾不要叶馨留下，但心中总有个阴森而轻蔑的声音回响着“叶瑾你是个自私鬼”，所以她在上飞机之前，问叶馨要不要留下来。当她看到叶馨很肯定地摇摇头以后，她突然感到很开心，这样的话即使叶馨以后不幸福，她也可以坦然地告诉自己，那不是她的错，曾经她给过她机会，即使她不是真心的，至少她可以这样安慰自己。

“你回来了，一定很累吧。”一个清秀而又不失妩媚的女人走上来，很贴心地为他放好拖鞋，脱下外套。徐扬不喜欢她脸上涂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在他回来之前，她就洗干净了，只不过残留在骨子里的风尘味儿是怎么洗也洗不掉了。徐扬看着她乖巧的样子，赞赏地点了点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怎么到容城来了，那边的事办好了吗？”

“差不多了。”这个女人自然不是叶瑾，镜头慢慢拉进，我们就能清晰地看到张安欣那只江南女子特有的精致的脸。“我来容城是要告诉你一件好事”，张安欣走过去，顺着徐扬的腿坐下来，整个人摊进徐扬的怀里，似软弱无骨的……脏水，“一个好消息。”

“哦？”徐扬抬了抬眉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讲。

张安欣从徐扬的怀里爬出来，仔细地看着徐扬好看的眉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我怀孕了，三个月了。”

“你不要告诉我这个孩子是我的。”徐扬听了以后还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平淡的语气泛不起一丝涟漪。

“是你的，而且我已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叶瑾。你看我们跟她这么熟，以后孩子生下来，还可以认她做干妈，我们三个人就可以像以前那样好。你说，这样好不好？”张安欣说完以后一脸忐忑地看着徐扬，她发现徐扬突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是三月春风，四月细雨。

徐扬离开靠椅，向她走过来，前一刻他还是笑着的，后一刻她就必须承受他的雷霆之怒。“啪”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张安欣脸上，她白皙的脸蛋立刻显出五条红痕，就像无色酚酞遇到酸立马变成红色那样迅速。“把孩子打掉。”简短的五个字从徐扬地嘴里吐出，带着深深的厌恶。她竟然敢告诉叶瑾。这些日子，徐扬一直努力地想要融化隔在他跟叶瑾之间的那堵冰墙，眼看着就要成功了，而张安欣的几句话却让一切回到了原点，更远的原点。他几乎可以想象叶瑾听到这个消息的样子，前几天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他会许她一个幸福美满的未来，如今却带给了她这个噩耗。徐扬恨这个未降生到世上的孩子，即使它身上流淌的一半血液来自于他。

“不，我不。”张安欣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徐扬，你不能这么对我。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我帮你完成那件事。”

“要么你自己去把孩子拿到，我们继续维持这种关系；要么我带你去把孩子拿到，然后你离开我。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我想你应该比叶瑾更了解我，你知道忤逆我，后果是你承担不起。”说完以后徐扬拿着外套往外走。他拿出手机拨着叶瑾的电话，却只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寥寥几字。

“徐扬，你他ma不是人，你是魔鬼，你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张安欣坐在地毯上，看着徐扬远去的背影嚎叫着，大理石的寒意透过厚厚的地毯直刺心底。

徐扬听到张安欣的咒骂，停了停脚步，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对，我是魔鬼，是你们，是这个世界，让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徐扬转过来，用怜悯地眼神看着张安欣，“很不幸，是你自己放弃了天使，选择来到我身边，与我这个魔鬼为伍的。在容城把孩子打掉，然后回到他身边，尽快把事情做好，或许你还能在我这得到些什么。”说完后徐扬头也不回地朝屋外走去。

张安欣看着屋外的积雪，夜色已经很深了，大片大片光秃秃的树枝渐渐隐没在暗色调里，透过厚厚地玻璃，依稀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二十章

九年前，叶瑾带着满心的憧憬离开北海固执地去寻找那个心心念念的温柔小镇；九年后，叶瑾带着满身的伤痕离开容城回到这个她当年义无反顾背离的略显粗犷的都市。北海，这是生养她的地方。时隔九年，如今叶瑾重新踏上这片土地，这个原本不招她喜欢的城市此刻竟如此的亲切。

接机口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他们四处张望，有人开心地拥抱远归的亲人，有人急切地张望着出来的人群，还有一些人麻木的竖着牌子，显然是被公派来的。叶瑾磨蹭着挪出机场，反正也没有人等她，她不急，倒是叶馨催促着：“姐，你快走啊，等会打的还得排半天队呢。”

“哦。”叶瑾稍稍加快了速度。待他们走出来时，人散的差不多了。“叶瑾……”她好像听到有人叫她。转念一想，肯定是她听错了，隔了这么多年，对这个城市的人说她还不如近些年来这打拼定居的外乡人，又怎么会有人记得她这个陌生人呢？“叶瑾……”难道真的有人叫她，她不确定地抬起头，发现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的周子笙，还有一些她高中的同学，小米和齐桓拉着一张横幅，上面写着“wlecomebac*in”。原来不是错觉。叶瑾看到周子笙朝她走过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她的眼里积着厚厚的雾气，叶瑾发现自己看不真切他俊美的脸旁。

“不喜欢我的安排吗？这么多人看着呢，真不害羞”，他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柳妈知道你要回来，高兴坏了，做了风情鱼卷、白玉银鱼羹、香脆云吞三文鱼、西湖醋鱼，还有红烧鲫鱼……叶瑾，你不知道，柳妈这几天烧的都是鱼，说这么久没做手都生了，让我帮着尝尝，我吃得都快吐了。”说完摆出一副苦瓜脸。

前一刻，还是帅得要死，很拉风的样子，现在又开始撒娇，叶瑾被他的模样逗笑了。“那么周大人，你要小女子怎么补偿你呢？”

叶瑾读高中的时候，周子笙已经出国深造了。所以叶瑾不知道周子笙花了多少功夫找到这些与他而言的陌生人，不知道他花了多大功夫说服他们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接她这个阔别已久的故人，叶瑾只知道周子笙是一个特别懒得人，懒得出席酒会应酬，懒得去父亲的公司帮忙，懒得跟重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