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虚与委蛇。

周子笙做出一副深思的样子，“要不你亲我一下，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脸贼贼地对叶瑾说。

叶馨上前一步，用手指狠狠地弹了周子笙一下：“周生子，你少在这恶心我们这一大群子人了。快走，饿死老娘了。”

“黑山老妖，我跟我们家叶谨亲热，关你屁事。”说完搂着叶瑾向她的高中同学走去。看着叶瑾感动的样子，周子笙想即使付出再多的辛苦也是值得的。

小米最先迎上来，抱着叶瑾说：“死丫头，一走就是这么久，还知道回来，想死我了。”小米是叶瑾高中时候的同桌，两人的关系一直还好，刚上大学那会儿一天到晚煲电话粥，聊高中里的趣事和新环境里发生的点点滴滴，她还一度奉叶瑾为女神就因为倒追徐扬的英勇事迹。只不过后来隔得远了，能聊得话题变得越来越少，以前隔两天要打一次电话，渐渐变成一个星期一次，一个月一次，到得后来就断了联系。拉扯不近的距离往往是疏离一个故人，一段故情的好方法，叶瑾看着眼前陌生的好友想终究会有那么一天，她能忘记容城，忘记徐扬。

“这次回来呆多久，我们有多久没见了？我们都很想你。”小米问。眼前的叶瑾跟她记忆里的模样不一样，疲倦、忧伤，那个可以因为一件小事而笑得没心没肺的姑娘好像被遗弃在不断行进的旧时光里。

“应该不走了。”叶瑾抱着她，有一种久违的感动，还是有人挂念她的，真好。

“好了，各位兄弟姐妹，谢谢各位今天的出席。我们叶谨今天累了，改天咱们去别的地方蹦跶，吃的喝的都算我的，成不？”周子笙看着叶瑾疲惫的神色，担忧地说：“今天就放过她吧。”

“呦，这还没过门呢，就心疼了”，齐桓调戏道，“行，周少都发话了，我们怎么也得给个面子。这么招，我们老同学明天迪特大酒店聚聚，周少过来接嫂子，顺便买个单。”齐桓借机狠狠宰了周子笙一顿，迪特那地方喝个水跟吃鲍鱼似的，也难为他想得到。

“行，就这么着。”周子笙很爽快地答应了。

“你不是最讨厌跟一大桌人一起吃饭的吗？”叶瑾看周子笙答应的那么爽快，很是担心，该不会明儿个酒宴进行到一半，他中途就走人，留下她独自一人对着这群高中的妖魔鬼怪。毕竟这样不负责任的事他也不是没干过，以前叶家和周家人宴请生意场上的朋友，他要么不参加，要么就是溜得最早的那个，留下叶瑾和叶馨两个堆起满脸的笑，一个个“叔叔伯伯”叫得比亲爹亲妈还殷切。

“那是以前，现在觉得大伙儿一起吃饭挺热闹，挺好的。”毕竟他这次可以名正言顺的以“叶瑾未婚夫”的身份来招待她的朋友。

刚走出机场，叶馨就把行李塞给周子笙，图个一身轻。周子笙黑着个脸，刚要发飙，叶馨悠悠地飘出一句“刚刚你把我姐哄得很开心啊，看她又是一把鼻涕，又是一把泪的样子，看来我的主意还是很有效的”。周子笙恶狠狠地拉过行李箱，朝停车场走去，行李箱的轮子刮得光滑的大理石“吱吱”作响，叶馨真害怕一会儿冲出一保安拿着计算机义愤填膺地说“小姐，这是你们损坏的大理石数目，总计……”

☆、第二十一章

叶瑾的家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虽说北海房源短缺，但这个问题在叶瑾她们家坐落的小区显然得不到很好的表现。叶瑾和周子笙家在同一个小区，那时候叶瑾的父亲还在世，跟周家的关系很好，叶父说挨得近些，以后串门也方面，所以买房的时候两家门牌号是连一起的。但直到住进来才发现，所谓的挨在一起，实际也隔了半条街的距离。以前听人说，有钱人总是忘了消费和浪费的界限，那时候叶瑾很不以为意，直到长大了，见识过，才渐渐领悟个中蕴意。

周子笙把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发现前面有辆车挡住了他们的路，车里的人跟保安在争些什么。过来一会儿，一个保安走过来，看到他们，很有礼貌地说：“周少爷，叶大小姐，叶二小姐好。”

叶瑾很疑惑，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自己离开的时候，这个人还没有在这里工作，所以按理来说他应该不认识自己。“你怎么知道我姓叶？”

“干我们这行的，特别是在这种地方，上岗之前都要进行为期六个月的培训，而培训的第一个内容就是认识小区里住的每一位业主，包括跟业主有关的重要人士，只有这样才能为客户提供最优质的服务。”保安垂首恭敬地回答。

这就是有钱跟没钱的差别，有钱就是你被人当爷一样的伺候，没钱你就伺候爷，等你伺候完爷有了钱，再被别人伺候。世上的人永远不会有钱太多花不完的忧虑，因为人总能想出各式各样特立独行的服务让你觉得享受了与众不同的待遇。就像叶瑾住得这个小区的门卫和农村家养得看门狗没什么本质差别，唯一不同的是这儿的更听话守礼些。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周子笙皱着眉头问。

“是时代杂志的记者。说是要采访周老爷，恭贺他即将再婚。”

“周老爷，是这位大神他爸吗？”叶馨指着周子笙，插了一句。

“正是周少爷的父亲。但保卫处没有接到周老爷的电话，可能是他们杂志社搞错了。”在没有确切消息之前，保安也不敢乱说，毕竟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他这种人能够得罪得起的，他们是随便跺跺脚整个北海都能跟着震的存在。

“哎，不是你跟我姐要结婚吗？”叶馨拍拍周子笙肩膀，说：“怎么你爸也有第二春了。”

“叶馨，别瞎说”，叶瑾看着周子笙脸色不好，说了叶馨一句，“准是他们报社搞错了。”

“哦”，叶馨吐了吐舌头，爬回后座。时代杂志在本地还是很有些名气的，专门采访一些商界富豪，按理说不会有错，叶瑾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周子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但是她自己的破事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实在没有心思八卦，想还是改天再问他吧。

叶瑾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很暗了，柳妈站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看到叶瑾下车，激动地踉跄着跑上来抱着她，“丫头，你回来了。瞧你，都变这么瘦，在外面肯定吃不好，睡不好”，柳妈说着说着就哭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看柳妈，年纪大了，眼睛里老进沙子，你别嫌弃柳妈。”

柳妈是叶瑾家的保姆，从叶瑾记事开始，就已经在叶家呆着了，小时候，叶父叶母很忙，都是柳妈照顾的她和叶馨。柳妈以前有个女儿，跟叶瑾同岁，但在七岁的时候得病死了，从小她待叶瑾就像亲生女儿一样。“柳妈，我好想你。”听着柳妈的话，叶瑾想起了以前她加班吃泡面，出去应酬被人灌酒灌倒吐的日子，所有的委屈都被勾了起来。她扑进柳妈的怀里，贪图她怀里的温暖，“柳妈，我饿了。”叶瑾撒娇的语气像个小孩子。

“你看，柳妈这记性，就顾着说话了，快进去，柳妈给你们做了很多菜，都是你喜欢的鱼。”

“‘你们’，柳妈，你这才想起我呀。哎，可怜的我啊，没爹疼，没娘爱……”

“你看，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吃醋，来，馨丫头，柳妈抱抱。”

叶馨一下子扑进柳妈的怀里，柳妈一不留神，没站稳，后退了两步，“哎呦，瞧，这馨丫头这么重，都快变小肥猪了，柳妈都快抱不住了。”柳妈笑了笑，说：“快，跟柳妈说进屋，柳妈做了许多好吃的，就等着喂你这只小馋猪呢？”柳妈拉着叶瑾往屋里走。

周子笙从后备箱拿出行李，递给叶馨：“给，肥猪，还不趁机减减肥……”还不等叶馨发作，他撒腿跑到柳妈和叶瑾前面，叫唤着“好饿，好饿，快吃饭。”

“周生子，老娘要灭了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叶瑾还睡得迷迷糊糊，就被电话铃吵醒了。叶瑾换了新手机，换了新号码，这些都是回北海的时候叶馨帮她准备的，以前那个旧号被叶瑾丢在了一边。既然回来了，那么她自然要跟徐扬断得彻底些，至少不能让他隔三岔五打电话来骚扰她。叶馨总是比她这个做姐姐的想得周到些。

“喂，你是谁啊？”叶瑾的房间空了九年，她又回来得那么急，柳妈根本没有时间打扫，所以昨天晚上在客房将就了下。不知道是不开心的事太多，还是一下子适应不了新环境，叶瑾昨晚睡得很不好。一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地有了一丝睡意，但也没睡深，所以今早的电话才想了两下，但叶瑾一听到还是马上惊醒了。

“叶瑾，记得晚上出来吃饭。”打电话来的是齐桓，一个阳光帅气的小伙。齐桓在高中的时候就特有女人缘，虽然读书不怎么样，但是篮球打得好，哄女孩子很有一套，所以不管是女同学还是女老师都很喜欢他。齐桓对着谁都是嘻嘻哈哈的样子，旁人看着都说他生活得自在，只有叶瑾看得出他不经意间嘴角上扬，鼻孔微张，漆黑眼眸中深陷的暗伤。每个人心中都藏有一出折子戏，记着跟心尖尖上人的悲欢离合，叶瑾自己也不过是个戏子。

“好，不过你设的场子别到时候不见人影，晚上六点迪特见，记得通知小米他们。”叶瑾听着那边喧闹的声音，皱了皱眉。大清早的他那边就这么热闹，真不知道是哪群妖兽，精力旺盛得让人羡慕。

“一定一定，那就这样，我这边忙着呢。”齐桓匆匆挂了电话，又很快融入圈子里了。这无聊的双休日要是不找点乐子，齐桓真不知道怎么熬。对于他这种单身贵族，走出去是招蜂引蝶，但真真安静下来还是感伤的很，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至少如今没有了。

被电话吵醒以后，叶瑾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小时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到得后来自己都显得有些烦躁，索性起床。柳妈出去买菜了，母亲也不见身影，应该早早去公司了，如今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叶氏集团上。叶瑾洗漱完打算问问叶馨中饭吃什么，却发现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对着窗外发呆。

“叶馨，看什么呢？”叶瑾顺着叶馨的视线望去。叶馨的房间朝西，窗外是小区内的行车道。车道上除了掉完叶子的两排树木，就只有偶尔开过的几辆车子。

“我离开容城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对那个虚伪的城市有一丝眷恋。我的一生就想找个踏实的工作，和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在徐扬背叛你以后，我就不相信爱情了。那时候对周子笙，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呵呵，上天好像特别喜欢在人生里安插意外，惩罚我们的自以为是。在我信誓旦旦宣告完的第二天我就遇上了顾治。他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也许就因为太好说话了，我们公司的人把他当杂役一样使唤。买咖啡，订餐，加班……只要是他们想得到的，顾治做得到的，他们都使唤他做，他都帮他们做。姐，你说世上哪有这么傻的人啊！”

叶馨虽然嘴上说他傻，但叶瑾看得出来叶馨对他的傻很中意。叶馨是叶瑾的妹妹，又生长在他们这种家庭，照理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算嚣张跋扈也不为过。但叶馨偏偏比别人更平和，细心，唯有倔强的性子跟叶瑾一模一样。

“后来我看不下去，替他出头，我们公司的人就开始八卦，说我跟他有一腿。说就说呗，嘴长在他们身上，我还能给缝上不成。可能是我太凶了，他们倒没再叫他干过这些杂事。到后来他对我越来越好，把对全公司人的好都加在我一个人身上。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忙，你跟我差不了几岁，柳妈又跟你比较亲，从来没有人向他那样全心全意地对我好。他的温柔在我的心里夺城略地，而我步步沦陷。”

叶瑾没有出声，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这个妹妹确实缺少了关怀。好在以后她还可以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来弥补她对叶馨缺失的爱，至少长妹妹几岁的叶瑾以为她跟叶馨之间的时间还很长，直到叶瑾老去，死去的那一天，叶馨还好好地活着。

“我们的爱情一直都很平稳，没有你跟徐扬那么轰轰烈烈，跌宕起伏，可是很适合我。直到那天你说你要回北海，我跟他说我们分手吧。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嘴唇咬得很紧，像个执拗的孩子。后来在机场，他哭着问我可不可以留下来。其实那时候我很难过，他那人虽然好说话，但从来不流泪，即使工作失败，与父母不合，可是因为我的一句话哭得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顾治，固执，他取错了名字，至少对着我这样生性淡泊的姑娘实在不应该太固执。什么东西能比自由更重要呢。”

叶瑾听着叶馨的最后一句话，与其说是用陈述的语调表达的，还不如说是对着人世无奈发生的感叹。“什么东西比自由更重要呢”，这也是叶瑾的疑惑和感叹。

叶馨突然从坐着的姿势变成了躺在地上，叶瑾看着她用手捂着肚子，蜷缩着身子，脸色苍白的样子吓了一跳，“叶馨，你怎么了，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早饭没吃，胃有些疼。”叶馨拭去额头冒出的冷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你啊”，叶瑾摸着她的头，无奈着往楼下走去，“我去看看有没有白粥。”

叶馨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想，会不会有一天她也像落叶一样重回大地。

下午五年多的时候，叶瑾象征性地给周子笙打了电话，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其实叶瑾对他参加这种聚会没抱多大希望，虽然事是他挑起的，但十之八九他会爽约。

“干嘛呢，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