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聚会要不要一起去？”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下，正在叶瑾刚要说“你不去也没关系，我会跟他们说你不舒服”的时候，周子笙清朗的声音就隔着电话那头传进了叶瑾的耳朵里，“去的，我换个衣服，等会去你们家接你。”

“好，我等你。”叶瑾挂电话之前听到周子笙刻意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人说“以后她打来的电话你别碰”。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惹到周子笙这样宁可沉默也不发火的人，叶瑾脑海中突然想起昨天从门卫那听说他父亲再婚的事情。

☆、第二十三章

叶瑾还没走进包厢就听到从里面传来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打闹声。他们是一群怕极了寂寞的孩子，无论白天多少光彩照人，一到晚上寂寞与孤独就像毒蛇悄悄地攀沿上他们心头。事实上她这个名义上的主角到不到场都没什么重要的关系，他们需要的只是在这个过度喧闹的都市找个排遣寂寞的乐子。叶瑾推门进去之前憋了一眼周子笙，意料中瞧见他那副扭曲的神情。

“现在撤还来得及。”叶瑾松了松放在门把上的手，郑重地对他说。叶瑾跟周子笙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喜欢喧闹，不谙人情世故；她是坐不住的性子，有着一群狐朋狗友。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徐扬在她心里扎下了深深的根，想要强硬拔掉，一定会连皮带肉伤得鲜血淋漓。周子笙是她治愈伤口的一枚棋子，但棋子也有选择的权力，叶瑾讨厌作为刘海蓉的棋子，现今却成了执子之人。

“进去吧。”周子笙顺着叶瑾的手推开了门，没有一丝犹豫。即使是作为一枚棋子，至少她在他身边。

包厢里一片狼藉，有的在唱歌，有的在划拳。齐桓看到叶瑾进来，忙拉着他们加入战局。有几个酒力弱得早就被放到了，躺在一边大着舌头不知道嘀咕些什么。叶瑾划拳技术不怎么样，运气也不怎么样，所以酒喝得也不少。周子笙在她旁边坐着，旁人来搭讪，他回几句，跟陌生人，他的话总是不多。就这点来说，他跟徐扬就很不一样。徐扬是那种即使心里十分厌恶也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的，跟谁都能谈笑风生的人。他是一块浸在水里的冰，旁人只看得见他的明澈、温顺、上善，却瞧不见他骨子的冷硬、决绝、阴狠。

喝了太多杯酒，叶瑾觉得头晕晕的，打算起身离开，去洗手间洗个脸清醒一下。过道很安静，地上铺着棕褐色的地毯，叶瑾五厘米的高跟鞋后跟被整个包裹进去。许是酒喝得有些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叶瑾仿佛踏在云端，轻飘飘的，没有真实感。这种不真实感一直延续到她恍惚间听到徐扬的声音，看到徐扬的身影。

叶瑾想，这回自己真得喝多了，先不说徐扬正会儿正在容城忙着跟张安欣卿卿我我。就算他真的来到北海，也不能在凯特遇上。叶瑾走进洗手间，胃里很难受，干呕了几次，却吐不出来。她洗了个脸，清醒了一点，打算回包厢跟齐桓他们打声招呼，然后跟周子笙先走。

当她走出洗手间，看到堵在门口的徐扬时，叶瑾知道刚刚不是错觉，毕竟在酒桌上应酬打滚了那么多年，即使有醉意，也残留着三分敏锐的洞察力。

“小瑾怎么回北海也不通知我一下？”徐扬看着满脸通红的叶瑾有些不开心，她的胃明明经不起这么折腾，周子笙那个人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一点也不会照顾人。徐扬脱下外套披在叶瑾身上，“北海的天比不得容城，下次出门多穿点。”

叶瑾看着徐扬依旧淡然的神色，心里充斥的比恨意更多的是敬佩，她很疑惑到底是怎样强大的内心才能让做出那种事的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站在她眼前，若无其事地跟她讨论着北海的天气。

“张安欣怀的孩子是你的吗？”如果她否认，叶瑾想他们之间或许还有一个幸福美满的未来。叶瑾多么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即使在他不在她身边的那几年，他有过*的背叛，有个很多个红粉知己，但也不要多一个孩子出来恶心她。但是下一秒，她听到徐扬肯定的回答，那波澜不惊的语调听不出一丝歉意。叶瑾感觉胃里翻滚的酸气如煮开的沸水“咕噜咕噜”地往上蹿，她趴在墙角吐得脸色惨白。

“徐扬，你是觉得我有多贱，贱得你打我一巴掌，我还得问问你手疼不疼。每次我都得在原地等你，等你心血来潮偶尔回过头来看看我。张安欣一直嫉妒我是个胜利者，有良好的家世，有爱我的父母，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花不完的钱。可是徐扬，在你面前我从来都是一个失败者，即使再坚固的城墙，再精致的伪装，都在你的不动声色下灰飞烟灭。既然你不爱我，那么放过我好吗？你已经耗尽了我生命最美好的年华，我只求能有个安定的中年，安详的晚年。”叶瑾一开始很激动，全身都颤抖着，长长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里，她不断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了。叶瑾把披在身上的西装脱下来还给徐扬，她甚至细心地抚平领口上的折痕，一系列完美动作，有条不紊。真的决定放手，叶瑾意外的发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消失了，原来连痛也会有习惯的那天。

徐扬站在二层，指尖轻轻地扶zhe雕花栏杆，平静地看着周子笙搂着叶瑾离开。齐桓端了杯红酒走到徐扬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远去的叶瑾，“我以为你让我约她出来会有什么行动，看了刚才上演的那一幕，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就为了再伤她一遍？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北海就不怕打草惊蛇。”

“你以为我今天约了行业里有头有脸的在凯特见面，徐海蓉会不知道。既然蛇已经被惊动了，我何不多做些我想要做的事。至于叶瑾，我只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既然周子笙照顾不了她，那么还是让我亲自照顾得好。”

☆、第二十四章（1）

转眼之间，叶瑾回到北海已经三个月了。叶馨在北海一个小公司找了一份工作，想上班就去上会儿，不想上就找个借口翘掉，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很好说话，更确切地说是对叶馨来说很好说话。有时候叶瑾会调笑着说人家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叶馨会同样笑着对叶瑾说，我帮他拉了几个大单子，人家才会像老佛爷不要供着我，姐，你想太多。总之不管叶瑾如何旁敲侧击，叶馨的嘴紧得像千年河蚌，死都不松口。

至于叶瑾，这几个月都被以前那群狐朋狗友围着，大家听说她回来了，而且是回来结婚的，一个个唏嘘感叹时间过得这么快，周子笙就像一个模范丈夫陪在她身边，倒不是叶瑾有多离不开他，而是一大堆单等着他买，不拉上他不行。至于刘海蓉，自从叶瑾从容城回来，她见到母亲的次数一个手数得过来。每次刘海蓉回来的时候叶瑾已经睡了；而刘海蓉出门的时候，叶瑾还没起床，好像故意避开似的。现在整个叶氏都是靠她撑着，叶瑾回来后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都快认不出了，昂贵的化妆品并不能掩盖岁月留下的痕迹，皱纹从眼角一路延伸到耳廓，整个脸仿佛承受不了厚重的粉底，呈现出下拉的趋势。

“舍得从那鬼地方回来了，好好准备一下，我会让你早点嫁到周家去的，省得留着克我们叶家。”这是叶瑾回家以后，刘海蓉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但叶瑾发现，她竟然能很平静地接受她母亲的冷嘲热讽，对于这个认识，叶瑾很开心。

这天，周子笙打来电话，说要带叶瑾出去玩。叶瑾一边对不要出去应付那群妖孽而庆幸，一边为要应付周子笙这个更难搞定的妖孽而头疼。原话是这样的，叶瑾，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叶瑾很淡定地说，我希望不是惊吓。周子笙在那边皱着眉头，努力地挤出眼泪，扭动着身子开始撒娇，小谨，你怎么能这样呢？但突然意识到叶瑾在电话那头看不到，做得再逼真也是白搭，所以调整了一下身形说，我保证你会喜欢的。叶瑾考虑到闲着家里也没事，所以就答应了。

周子笙装着一身正装出现在她面前，黑色的西装衬着他的身形更加修长，加重他眉眼的存在感。平时周子笙总是穿休闲服，他说，没事穿着上万的衣服，出现在万千劳苦大众面前装逼，别人一脸就能看出你是万恶的资本家，搁绑匪面前一站，*裸一大肥羊，我又不傻。叶瑾想他这话说得道理，但显然周子笙没考虑到，即使他穿的是休闲服，那也不见得比上万的西装便宜到哪里去，一样是从万千劳苦大众那儿剥削来的，照样应该被拉出去枪毙。当然这话叶瑾不会讲，因为按这个标准，叶瑾也应该被拉出去枪毙。

“没想到，你穿了西装，挺像个衣冠禽兽的。”叶瑾笑着说。

“那是”，周子笙刚想接话，但回想了一下叶瑾的话好像不是夸他的意思，纠正道，“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天生丽质，亭亭玉立……”讲着讲着，周子笙突然意识到好像哪里出了错，但又不知道错在哪里，所以两眼迷茫地看着叶瑾。

叶瑾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对，天生丽质，亭亭玉立……原来我的丈夫是个活宝……”

周子笙刚要发作，听到了叶瑾说了“丈夫”这两个字，顿时心情大好。“小瑾，你刚刚说我什么，不，叫我什么？”

叶瑾挠挠头，看着天：“啊，什么什么，我忘了。啊，今天天气好好。”周子笙还在那儿不依不饶，你刚刚明明说我是你丈夫。

“对了，我们今天要去干嘛？”叶瑾明智地打算用一个话题来转眼刚刚那个尴尬的话题。

“哦，今天我在北海中学有个音乐表演，想着是你母校，所以叫你一起。”周子笙摸了摸口袋里凸出来的东西，心中一阵莫名的紧张感。

“这样啊，好久没听你弹琴了，刚好可以膜拜一下未来的肖邦。”叶瑾虽然觉得周子笙是个生活白痴，但不可否认，他在钢琴上的造诣鲜有人可以企及。

“不用膜拜，我这个未来的肖邦是你的。”说完牵着叶瑾的手往外走。周子笙的手很瘦，也很修长，由于要弹琴，指尖没有留指甲，他握着叶瑾的时候，叶瑾想起了徐扬。徐扬的手也很修长，只不过比周子笙的手大些，徐扬牵着叶瑾的时候，她感觉很安心，而周子笙并给不了她这种感觉，想到这里，叶瑾突然感觉很难过。

☆、第二十四章（2）

周子笙和叶瑾到达北海中学的时候，校门口挤满了拿着相机的记者和拿着周子笙照片的学生，当然还有一些疯狂的粉丝，他们疯狂地喊着“sunshine”。“sunshine”是周子笙的英文名，当时还是叶瑾帮着取的。阳光，很适合他，干净纯粹而明媚闪亮。

“站在sunshine旁边那个女的是谁？”

“听说是他的未婚妻，快要结婚了。”

“长得也不怎么样吗，真不知道sunshine看上她什么了？”

“人家可是叶氏集团的大小姐，你什么时候有钱了，说不准人家也能看上你呢？”

“叶氏啊，算了，偶像这种东西，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这个道理，姐姐很早以前就明白了。”

“咦……”

底下女粉丝的议论声传进叶瑾和周子笙的耳朵里，“周大少，人家问呢，你到底图我什么？”

“叶氏大小姐，当然是图你们叶家有钱了，人家不是替我答了吗。”

“行，我回头开张支票给你，我走了。”说完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周子笙抓住她的胳膊，低声说：“小瑾，我错了……”

钢琴演奏会是在能和国家大剧院的建筑一拼高下的大礼堂举行，能进北海中学都是北海有头有脸人的小孩，而北海中学每年的赞助都不低于八位数。校长大人看到周子笙，立马跑了上来，他站着的时候还好，像尊弥勒佛，这一跑跨度太大，脸上的肥肉明显跟不上格调，像个钟摆一样上下抖动得厉害，以至于叶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看到红烧肉就想起校长那油腻腻的脸。

“难得sunshine这么给面子，肯来寒校演奏，说起来，这都亏了小瑾。小瑾啊，毕业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瞧瞧，你不知道我很想你吗？”

这一声小瑾当真是把叶瑾的鸡皮疙瘩都召唤出来了，叶瑾抖了抖，心想：从入校到毕业我见你老的次数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每年的开学典礼，还有高三的毕业典礼，你是得有多想我。“叶瑾也想校长得很，只不过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这不一回来，就来看您了。”还寒校，这可都是用人民币烧出来的，就差没在上面镀层金了。

“不知道钢琴演奏会可以开始了吗？”周子笙看着叶瑾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打断了校长继续攀关系的念头。

“你瞧我这烂记性，光顾着叙旧了。当然，sunshine，一切都准备好了，您请。”

“校长请。”叶瑾原先还想本着中华名族的传统美德谦让几回，显然她忘了，在周子笙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这些虚伪的谦让，他率先走进大礼堂，叶瑾无奈地紧接着跟了上来。

礼堂里坐满了学生，高中可以说是学习生涯中最辛苦的几年，永远有上不完的课，讲不完的知识点，做不完的试卷。叶瑾记得，自修课上，刷刷的翻书声此起彼伏，与夏蝉默契的合奏着一场交响乐。手抓着笔开始龙飞凤舞，细细的笔尖划过雪白，疲倦地刻下一道道漆黑的伤痕，脑中跳跃着解析几何与过去完成时模糊身影。书桌上叠着几沓试卷，风一吹，落了一地。

温度计上的水银柱和攀附在操场古旧墙壁上的爬山虎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