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疲倦地沿着既定的轨道慢慢往上爬,大片大片的红色浸透了高三那个剑拔弩张年代。现在想想,还是极其痛苦的,所以难得偷闲,许多即使不知道“sunshine”的孩子也来礼堂凑热闹。
叶瑾坐在第一排,旁边都是学校的一些领导,顶着一颗光鲜亮丽的脑袋,后排是一些记者,然后是老师,最后才是学生。什么一切为学生服务,全是狗屁,学校的原则是先满足领导的要求,再满足老师的要求,最后才是顺带考虑一下学生的要求。
等叶瑾感慨完抬头发现周子笙已经在钢琴前坐定了,修长的手指贴着黑白琴键滑动,是巴拉基列夫《伊斯拉美》。其实说起来叶瑾学钢琴要比周子笙来得早,小时候的周子笙很聪明,什么都比叶瑾强。他长得比叶瑾好看,在幼儿园表现得比叶瑾好,这让一向好强的叶瑾很不爽。所以当五岁的她对着周子笙弹了一首《致爱丽丝》,看着周子笙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周子笙回去后,告诉周宇成说要学弹琴,周宇成问儿子问什么,周子笙想了想回答道,因为小瑾弹琴的样子很好看,小笙也要变得很好看。
周国天以为他是一时兴起,也就随他了,没想到这孩子乐感极强,才学了两年就考了十级,那时候考级的老教授抱着七岁的他老泪横流,激动地说,看来中国也要出一个肖邦了。至于叶瑾,说来惭愧,她这个先行者到了初三,才勉勉强强过了十级,到了高中,叶父叶母想着自家女儿再怎么练也赶不上周家那个儿子,而且叶瑾功课也烦重,所以劝叶瑾先把钢琴搁一搁,而这一搁,叶瑾就再没重新拿起过。
周子笙将这首伊斯兰音调的“东方幻想曲”表现得很好,时而抒情,时而欢快,时而狂热,时而浪漫,华丽的乐章在指尖流转出来,叶瑾仿佛看到许许多多精致的画面在眼前飞速地转化。一曲终结,周子笙站起来优雅地鞠了一躬,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时叶瑾身边的一个领导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涨红着脸连说了三个好,一副很感动的样子,而前一刻叶瑾还看到他在桌子底下玩手机玩得不亦乐乎。校长瞥了这个过度亢奋的领导一眼,好像在说,做戏做过了。站着的领导发现礼堂里的所有人都看着他,才意识到这次玩得有点大,怯怯地做回位置上。
“大家知道,我很少在国内表演,这次接受北海中学的邀请,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的未婚妻,她曾经在这儿就读。”周子笙走下台,牵着叶瑾手,对着礼堂里的人说:“我很感谢,所以关心、照顾、培养我妻子的人。今天,我要在这里,当着在场诸多媒体朋友,和北海中学的师生面前,正式地向你求婚。”说完,周子笙单膝跪地,从口袋中取出一枚戒指,“叶瑾,嫁给我,好吗?”
“你这是玩得哪一出?”叶瑾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子笙,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要命的是周围的学生还以为很浪漫地附和着“嫁给他,嫁给他”。“别闹了,快起来。”叶瑾伸手去扶周子笙。
“叶瑾,我是认真的。记得那天在容城,在风泽江畔我对你说的话吗?”叶瑾当然记得,那天他说,叶瑾,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不论贫富贵贱,不论生老病死。“叶瑾,你心心念念的只有徐扬,你爱他有多深,他就伤你有多深,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站在路口等你的我呢?”
叶瑾看着周子笙,他看着自己,眼里是那样心疼,那样炽热,叶瑾想自己或许累了。“好”,叶瑾对着周子笙说“好”。周子笙激动地抱着叶瑾在礼堂里转着圈,人群中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夹杂着频繁地按下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响。耀眼的闪光灯刺得叶瑾睁不开眼睛,听着响彻整个礼堂的欢呼声,叶瑾想这次她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第二十五章
周子笙送叶瑾到家的时候,突然抱住叶瑾,他说,这种感觉好不真实。叶瑾回抱着他,笑着说,现在呢?周子笙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在她耳际温柔地说,明天到我家来吃饭。叶瑾睁大眼睛看着他抱怨道这么快。周子笙笑了笑,“就吃个饭,丑媳妇终归是要见公婆的,再说,哪里快了,我都觉得自己等了一个世纪了。”叶瑾想也是,反正不是没见过,所以就答应了。
进屋的时候,叶瑾发现叶馨和母亲还没有回来,而柳妈一直睡得很早。她走进了父亲的书房,自从父亲去世之后,这个房间就一直空着,母亲不让下人动房间里的东西,只不过她自己也不走进来,或许是怕触景伤情。叶瑾推*门,打开灯,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恍惚之间好像看到父亲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到她进来,拿下眼镜,抱怨道,丫头,你又妨碍我办公了。这个时候叶瑾都会冲过去,搂住叶国天的脖子,撒娇地叫着爸爸。叶父就会抱起叶瑾,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笑着说,怎么了,谁又欺负我们瑾丫头了。
明明一切都好像昨天发生的事,但房间里隐隐夹杂的霉味却时刻提醒她,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好久了。
叶瑾走过去,在父亲以前的办公椅上坐定,拉开左边的柜子,那里放着一条领带、一只打火机、一支钢笔,都是叶瑾以前送给叶父的生日礼物。每次叶国天生日的前一天,叶瑾都会向父亲勒索一大笔钱,一半用来给父亲买礼物,一半留着当零花钱。在这事上,叶馨就比叶瑾实诚多了,她拿得都是自己零花钱,但父亲每次拿到礼物的时候,都会很开心。
后来叶瑾长大了,问父亲为什么,父亲笑着说,瑾丫头为我挑礼物一定花了不少心思,能被别人用心对待是件很幸福的事。再说,瑾丫头拿着爸爸的钱不是很高兴吗?叶瑾开心,爸爸就开心了。
那个时候,叶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着下次一定要用自己的钱给父亲买个礼物,但是当她赚了好多好多钱的时候,父亲却不在了。叶瑾突然记起了以前语文课本里的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父亲,您说过您要看着我出嫁的,可是您却早早地离开了我,您怎么能说谎呢?”叶瑾喃喃道:“不,是我害死了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天你会来公寓看我。那天我看到徐扬和安欣躺在一张床上,我吓坏了,我想赶快逃离那个恐怖的地方,我跑啊跑,跑啊跑,突然有人推了我一把,然后听到‘砰’的一声,我回过头,看到你倒在血泊中,车把你的脸都撞花了。为什么会这样,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那一天我失去了徐扬,失去了张安欣,失去了您,还有,我失去了母亲。母亲说是我害死了你,我想,我是多么罪孽深重的人啊,我竟然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我害死了您。”叶瑾趴在桌子上轻轻地抽泣,她怕吵醒柳妈,只能把声音放得很低,像只受伤的困兽。
叶瑾擦干眼泪,想把抽屉推进去,却隐约看到里面有一张泛黄照片,想着或许是父亲的旧照,打算收起来,却发现照片上是一对拥抱的情侣。照片上那个女的是叶瑾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而那个男的却不是叶瑾的父亲,更让叶瑾惊讶的是,那个男的长得跟徐扬很像,特别是眉眼和鼻子,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叶瑾脑海中突然闪现上次母亲去容城看她的场景。那时候,叶瑾和徐扬刚交往三个月,黏得很紧,叶瑾死活要拉着徐扬一起去机场接母亲,而母亲看到徐扬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当时叶瑾还以为是因为母亲坐不惯飞机,忙劝着她回酒店休息。叶母在容城住了两天就回去了,叶瑾那时还纳闷,叶母是来散心的,原本打算住一两个星期,叶母解释说公司忙,叶瑾也就没说什么。只不过叶母走得时候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她说,小瑾,徐扬或许不适合你。
或许应该问问母亲,叶瑾关了灯,想往外走,却听到叶馨推门进来。“母亲,你又想父亲了。”
叶瑾刚想出声,却听到叶馨说:“父亲的死不是您的错,当初你只是想让姐姐离开徐扬而已,父亲的死是个意外。”叶馨想母亲准是又在自责了,每次母亲难过的时候,就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父亲的书房里,轻声抽泣,刚刚她听着书房有动静就过来了。
“小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叶瑾打开灯,看到叶馨一脸慌乱的神情。“告诉我,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你只是想让姐姐离开徐扬而已,父亲的死是个意外’是什么意思。”
“姐,你怎么会在书房,你怎么不开灯?”叶馨没有想到叶瑾会在书房。
“小馨,告诉我。”叶瑾没有回答叶馨的问题,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忙地跑向叶馨,却不料走得太急,被椅子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叶馨匆忙跑过来扶她。“小馨,告诉我,好吗?”叶瑾哭着说:“你知道吗,许多个晚上我做梦梦到父亲,他血淋淋的手抓着我的胳膊,凄惨地问我,为什么害死他?我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脸却不知道说什么,叶馨……”
“好,我告诉你。”叶馨看着叶瑾无助的样子也哭了,因为这个秘密,她每次看到叶瑾的时候,都很愧疚,尤其是叶瑾一脸自责地看着她,不断地重复着“我害死了父亲,我害死了父亲”。那时叶馨很想告诉她,不是她的错,但她不能,因为她要保护母亲,所以叶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叶瑾身边,让时间慢慢治愈这些伤痕。
“母亲和徐扬的父亲大学的时候是恋人。徐扬的父亲很聪明,还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建了一个公司,经过几年努力,到了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就小有规模了。母亲跟徐扬父亲的关系也很好,好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父亲出现了。
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即使父亲并不比徐扬的父亲优秀,母亲还是爱上了父亲,并打算与徐扬的父亲解除婚约。当时徐扬的父亲很生气,或许是为了报复母亲,他在母亲离开之后的一个星期,就与徐扬的母亲结婚了。但似乎是母亲对徐扬的父亲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致使徐扬的父亲很难把精力集中在事业上。五年以后,徐扬的父亲破产了,他从二十五层的写字楼上跳了下来,那时徐扬才五岁。
这件事一直藏在母亲心底,她以为她这一生都不会跟徐扬他们家扯上关系,直到那次去容城看你,遇上了徐扬,徐扬那张跟他父亲七分相似的脸把母亲吓坏了。母亲想让你离开徐扬,可显然这不切实际,所以她找到了张安欣。母亲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徐扬。还记得那天母亲让你去给她买容城特产吗,那是母亲故意支开你的,她让张安欣在徐扬水里放了安眠药,所以当你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一幕。只是母亲没有想到,父亲那天出差完了会去看你。其实母亲没有恶意的,她只是害怕徐扬会伤害到你,毕竟当年他们家破产,他父亲的死都跟我们家脱不了关系。”叶馨说完以后,紧张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叶瑾。
“是这样啊”,叶瑾听完以后很安静,“我知道父亲的死不是我的错,我很开心。”多年来压在心中的巨石终于可以放下了,她庆幸自己没有害死自己的父亲。
“那你恨母亲吗?”叶馨没有资格要求叶瑾不恨,确是因为母亲,她失去了父亲,失去徐扬,失去了张安欣。亲人、爱人、友人,原本那么幸福美满的人生,生生地断在容城的那一场相见,毁在母亲的一念之间。
“我想恨,但是我没有什么资格,她是为了保护我,虽说这方式太过偏激,但我却没有资格怪她,终归她是爱我的。”刘海蓉只是害怕她受伤害,所以才出此下策,即使结果不尽如人意
“那么徐扬呢,你知道真相以后,你不想回到他身边吗,毕竟当年的事不是他的错。”
“可是他让张安欣怀上了他的孩子,而且子笙带我很好。”她终究是介意的,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个他跟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姐,或许有什么误会呢,毕竟你听得只是张安欣的一面之词。”叶馨想她这辈子是不可能跟顾治在一起了。即使她得不到那样的幸福美满,她也希望叶瑾得到。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从前。”叶瑾站起来向外走去。她也希望这只是个误会,但无奈徐扬连个幻想的空间都没有给她。
“姐,你对大家都很包容,即使母亲,你都能原谅她,但偏偏对徐扬,你不觉得你这样对他不公平吗?”
“我已经答应了周子笙的求婚,明天我们一起去周家吃个饭。”
叶馨看着叶瑾的背影,张了张口,终究没能说什么。有些事,不是你的错,却不得不承受;有些人,你明明很爱他,却不得不放手。叶瑾想,徐扬在她最美好的年华驻足,带个她最美好的爱情,留下她最美好的记忆,虽有遗憾,但往后回想起来还是会很快乐的。
☆、第二十六章
八卦杂志的好处,就是有点钱的,有点名的,有点权的人的芝麻绿豆小事能以光的速度在一瞬间散播到祖国的大江南北,聊以慰藉那些无所事事的人。今天叶瑾出门,路过一报摊,发现她上了各类娱乐杂志的头版头条,标题是“北海富豪周氏少爷与叶氏千金奉子成婚”,附带一张昨天在北海中学周子笙抱着她的照片。叶瑾吓得街也不逛了,立马跑回家。让叶瑾很郁闷的是,自己既没钱,又没名,还没权,纯属三无人群,这怎么就上头条了呢?思索了好久才想通,叶瑾她爸有钱,还有就是周子笙她爸也有钱。这样想来,叶瑾突然觉得狗仔也挺不容易的,人家不仅得盯着有钱、有名、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