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咒骂了一声,“聂祁盛,你要是整了我,我一定会还上的。”
“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吧!”聂祁盛直接忽略掉我,把我推进了电梯里。
我看着他抬手,伸手指向九楼的按键,心里才稍稍安心了些。长呼一口气之后,我偏过头却看见被按亮的键是个红通通的“7”!
果不其然,聂祁盛之前口中的老刘是教数学的老刘!
坐在老刘家客厅的沙发上,老刘一脸古怪地瞧着我。我瞪了一眼,“看什么看,不认识了啊!”
“你给我没大没小咯。”老刘大笑扬手作势要甩我巴掌。
“还不是你教的。”我太了解他了,他的巴掌比花瓶都还有没用。
反倒是聂祁盛生起气来,他在沙发底下踩了我一脚,小声说,“有你这么跟老师讲话的么?”“*屁事!”我不动声色地踩回去了一跤。
“小聂,你还是真是让我们感到稀奇。你竟然拉了小孟这匹野马回去做妻子!”刘师母端着水果盘笑盈盈地说,“吃点水果,都是你们爱吃的。我先进厨房里准备饭菜了,你们聊着。”
“谢谢师母还记得我喜欢葡萄。”我转身对着刘师母的背影笑着大喊。
“这种大棚里的东西少吃些的好。”
“你随我!”我冲着聂祁盛哼了一声。又对着老刘傻笑,紧张地说,“老刘,你看我都这么多年没来看过你,这一来,又两手空空的,怪不好意思的。”
“你会不好意思咯。”老刘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客气什么咯,你和小聂都是我的得意门生。你们两个结婚,我都还没送个红包啊什么的。”老刘脸色一变,又正儿八经地问聂祁盛,“我就不明白了,小聂你怎么就看上了孟知之这个野丫头的。”
“咳咳咳~”正埋头认真剥葡萄的我被老刘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出不来,幸得聂祁盛反应迅速拍我的后背给我顺气。
“死老头子,你什么意思啊你?在你眼里,我未必有那么差啊?”我喘着气对老刘囔道。
“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我就是没想明白,你那个时候不是和理科老杨班上的那个程——”不等老刘讲完,我抓起几粒葡萄就塞他嘴里了,“口干了吧,吃些葡萄润润嗓子哈!”
老刘似乎是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吃力地吞下葡萄后,右手从背后摸出两个红包,红着脸对我们说,“不管怎么样,老师在这里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白首到老了。”
掂着手里沉甸甸的红包,我心里一喜,立马就把红包给收了起来。
老刘和师母很八卦地问我们怎么认识的、又是如何结婚的。我一时不晓得从何讲起,就靠近聂祁盛,在他身后揪了一把。他心领神会地编了个美好的故事,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
“刘老师,您还记得么?”“记得什么?”
“那一年,我回校来给知之他们这一届学弟学妹做高考动员演说。”“是有这么回事。”
“演说结束之后,您邀我去家里吃饭。席间,师母突然问您‘孟知之还没有销假么?’然后你们就讲起了班上有个又傻又精怪的女学叫孟知之。”
然后他所谓的美好故事从这里开始。
老刘献宝似的把班上的活动记录册拿出来,指着第一页照片上穿着宽大的校服,顶着乱糟糟的短头发笑得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两眼无缝又分不出性别的人说,“这就是孟知之!”
聂祁盛当时只是惊叹,他说,从未见过一个女孩子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
老刘又把记录册翻过几页,说,“这个也是孟知之。”这张照片上的孟知之轻轻笑着,一身整齐地穿着领口有一小圈蕾丝边,并且脖子上用深蓝色绸带系着蝴蝶结的白色立领长袖欧式衬衣;下身是一条背带的纯蓝色牛仔百褶裙;脚上是白色的帆布鞋。短短的头发干净又清爽。
女孩子还真的是变得快呀。这是聂祁盛心中所有的感慨。
晚饭过后,聂祁盛拜别准备离开教师公寓。
大家都知道,千城中学很变态的一个地方就是,入口太长。从校门外的公交车站到离校门口最近的教学楼整整得要步行二十多分钟,所以更别说是宿舍区了。
这是一个盛夏的傍晚,校门口是在东边的方向。聂祁盛提着电脑包和挎包在校园大道的樟树下穿过,身后是一轮将落未落的太阳,残阳将西方的天空染成了一大片深深浅浅的橙红色。
销假归来的孟知之提着吃力地大包小包进了校门迎面走来。(孟知之弱弱地小声说: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是我叔叔开着一辆稀烂的老吉利送我进来的。)聂祁盛没来得及避开,挎包上的金属扣子就勾住了孟知之手中的玛氏超市的塑料袋。孟知之烦躁地用力一扯,“哗啦啦!”塑料袋里的某空间生产的卫生棉滚落了下来。
你眼睛张脑子后面了啊,见人来了也不让一下。孟知之昂着头踮起脚大骂了起来。
聂祁盛一下看清了这个倒霉鬼的面孔,瞟了脚边的东西一眼,“我十分确定我眼睛是长在前面的,不过别人的眼睛长哪里的,我倒是不知道。还不快些捡起你的东西!”
“哈哈哈!”聂祁盛的笑意硬是没忍住。
孟知之红着脸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起地面上的卫生棉,慌慌张张地塞进了身后的书包里。
聂祁盛瞧清楚了孟知之的模样,心里一阵舒坦。等待孟知之匆忙溜走后,大步向前走开了。
身后留下渐渐只剩下隐隐约约光影的火烧云和香樟树投在地面上的那斑驳模糊的一长串影子。还有,孟知之离去的背影。聂祁盛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摇摇头,为自己发现这么个有趣的孩子感到高兴。
☆、第七章(下)
那是聂祁盛第一次看清楚老刘口中又傻又精怪的师妹,而他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傻得有意思。
再之后呢?再之后,聂祁盛大学毕业,孟知之高中毕业了。
时间不急不慢过去了,大约是三年多后冬天的一个夜晚,当夜时间大概是九点多。
……
聂祁盛把故事编到这里后,就不再做声了。我不得不承认,后面讲的事有那么一丁点儿是真的。
只是对师母说,“后来的事就特别简单了,我和知之认识后。来来往往几次,就熟了起来。再然后两个人互生好感,等她一毕业就结婚了。”
“那你们怎么没有邀请我和老刘过去啊?”师母埋怨了几声。
“我们没有办婚礼,是旅行结的婚。”聂祁盛很镇定地说。
“噢!”老刘应了应,然后板起脸说,“你们也不能这么迟了才告诉我们啊。”
“他公司的事比较忙。结婚之后,他就接手了家里的公司,公司里有好一些老董事不服他做总经理,经常在公司里闹腾。一耽搁,就把这些礼数都给忘了。”我不急不忙地说着,陪笑说,“老刘要是生气,以后叫聂祁盛多来陪您喝酒就是的。”
“年轻人嘛,拼搏事业是必须的!”老刘大笑了起来。
临走之时,师母又偷偷塞了个红包给我,我推脱再三,拗不过师母,只好收下。师母小声跟我说,“别说师母不疼你,这么多学生结婚,师母给你的红包最大。以前你性子一直就不好,现在结婚了,该是收敛些的时候了,知道么?”
我心中一动,伸开手臂抱着师母,小声说,“我会记得的,师母!”
下楼之后,聂祁盛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拽着我开始游览起千城中学来。我挣扎着甩开他的手,不满地叫嚣着,“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别把我当猴耍。”
“孟知之,你凭着良心说,这几年我对你不好么?你非得要和我折腾!”聂祁盛的眼神有些骇人,声音里也是腾腾升起的怒气。
我被吓得退了几步,结结巴巴了几声,心虚地说,“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深究于你对我好还是不好这个问题了,可以么?”
“你心虚了吗?”聂祁盛步步紧逼过来,嘴角还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邪魅又妖孽。
“我心虚什么,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我直起腰板,昂首挺胸,说道。
聂祁盛似是做了很重大决定般的深呼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来,带着几分乞求的语气说,“知之,不要再说离婚的事了,好不好?”
心口一松,我看着聂祁盛怔怔地说,“我们结婚的时候不是说好了,等杨信左回国后就离婚的吗?”
“杨信左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又怎样?”我的心思混乱得很,深呼吸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聂祁盛,有一点我必须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聂祁盛的神情在几个眨眼之间就已经平静如常了。
“你得明白,我现在要和你离婚并不是因为杨信左回来了。我要求解除婚姻只是为了给我们两个人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你知道的,我并不爱你。和你结婚也只是形式所逼。并且我也觉得,你应该对我也没什么感情。”
“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你结婚之后你父亲会把公司交给你,你还会选择和我结婚的吗?如果不是因为你和我结婚可以帮我摆脱困境,我是断然不会和你结婚的。”
“那你的意思是,当初不管是谁愿意帮你,你都会有求必应的吗?”聂祁盛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分。
“那倒不是,我当时觉得你人还算不错。”
我发誓,我说的这些都是我心里藏了很久的心底话。我不敢去看聂祁盛,因为我一直不知道他是怎样看待我们的婚姻的,我只希望——他不会看轻我。
对于我的话,聂祁盛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所以我就把他当成是认可了我所说的那些话。
两个人静默无言地在千城中学里饶了一大圈。
香樟树下的杜鹃花开得依旧灿烂,像极了卢思琪灿烂得要死的笑脸。千城中学顶上的天空里的云层依旧绚烂,整个学校一到傍晚就会被美丽莫测的光幕给笼罩。曾经,我们在夏天的时候总会因为好看的火烧云而一窝蜂地从教室里涌出来、趴在栏杆上伸长了脖子去看天上的火烧云是怎样一点一点消失殆尽的。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停在芭蕉旁的奥迪tt。
“不管怎样,你都快五年没回来过了。既然你到千城了,你还是去看看你爸妈吧!我把车子给你,你去看看吧!”聂祁盛把四个圈的钥匙硬是塞到了我是手中。
我微微愣了愣,有些动容地问,“你怎么办?”
“待会儿会有人来接我的。”
聂祁盛说得没有错,他对我真的是很好。好得让我觉得,除了爸爸妈妈以外就属他对我好过了。可惜世界上从来不会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发生,就如同世界上没有人能徒手一笔画出一个真正的圆一样。
车子越是靠近葡萄园,我心里就越是慌张。我尽力慢些开车,可是路还是几米几米地被走完了。葡萄园硕大的招牌渐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了,我调整好呼吸,脚踩油门,把车子开了进去。
葡萄园还是那副老样子,路边闲聊的、路上瞎逛的。
我顾不得他们稀奇打量的目光,到了自己家里住了那座院子。
进院子的时候,我看到隔壁院子里程厚远的妈妈程姨正在侍弄一些花花草草。我的目光刚转过去,她就抬起了头,笑脸盈盈地说,“孟丫头回来了啊?”
“程姨,身体还好吗?”
“没小远在家气我,心脏病倒是没犯了。”程姨故作轻松说完之后,脸色又低沉了几分,“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公司里的事。”
“阿姨真是爱说笑。阿远那么孝顺,怎么会惹您生气。”我笑了笑,对程姨说,“阿姨,我先进屋了,下次再跟您聊。”
“你快进去吧,老孟两口子这几年可念着你。”
站在门口,我犹豫了几下,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爸爸妈妈他们。
“哐哐哐!”我埋着头正在包里找钥匙的时候,门就开了。
我抬起头一看,就看到了门后面的妈妈。
老妈一脸的错愕,回过神的时候立马激动地抱着我。我笑着回抱着比我要矮上半个头的母亲,按耐住心中的感动,镇定地说,“激动个毛线啊,我这不是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么?”
“你这个死孩子,还晓得回来啊。”
“老太婆,你在门口磨磨唧唧什么呐,谁来了啊?”屋内传来爸爸关切的声音。
“是孟丫头回来了。”
老妈拖着我的手走进了堂屋。在堂屋里,爸爸正坐在藤椅上看一本厚厚的书,我记得那本书——那是我读高中的时候闲着无事时喜欢看的h.g.威尔斯的《世界简史》。
“爸?”
我歉意地喊了一声,爸爸瞥我一眼之后,偏过头去不看我。只是淡淡地应了声,“知道回家了啊,该不会是在外面混得没钱吃饭了吧?”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啊!女儿在外面拼事业,难得回来一趟,你还不说一句好话。”老妈嗔骂一声,走过去拧了老爸的肩膀一把,“我叫你没一句好话!晚上自己做饭吃。”
“说的好听是拼事业去,谁知道她在外面弄些什么呀?从小到大,就没让人省心过。”老爸瞟了我一眼,冷哼一声。
“你这个脑子不开化的老头子,你——”老妈使劲狠拍了爸爸的肩膀几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怎么就是不心疼女儿呢?”
“她怎么不心疼我们啊,隔了这么些年才回来。”爸爸把书一甩茶几上,压着声音道。
“爸、妈,别争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久都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