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小声说着，胸腔里的酸涩不停地膨胀，到最后无处可去，从我眼睛里一泄而出。“我保证以后我每年至少回来两次！爸，我知道错了！”

“你说你在那边都忙活些什么，忙得连家都懒得回了！”爸爸终于肯正面瞧上我一眼了，狠声说，“你最好是赶快回来，以后都不要到那边去了。程家那个老家伙还眼巴巴望着你去他们家公司呢？”

“程叔？”我惊诧地问着，“他叫我去他们公司做什么，我自己又不是找不到事做！”

“你这是装疯呢还是卖傻呀？他们家两位还望着你嫁给小远那死小子呢？”爸爸很“嫌弃”地对我说。

“我不想回来，在那边挺好的。”

“好什么好呀，瘦这么多了！”爸爸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

我瞟了瞟茶几上的《世界简史》，漫不经心地问着，“您不是挺讨厌历史书的么？怎么又从我书房里拿了来看呀？”

“我就看看你有没有看过这些书，瞧瞧你买的那些，一本一本，跟新的一样！”

“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把手袋扔在沙发上，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和五年前我离开时候的时候一模一样——浅紫色印花的墙纸、墙角青花瓷的落地大花瓶、白底红色印花的床单被套枕头，还有白色的整套床具。

书柜里的那些书也是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书桌上一尘不染，笔筒台灯什么的都没有一丝丝变化。

我越来越觉得，我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第八章

离开千城之前，爸爸找我去喝茶谈天。他给我叫了杯银针，然后面无表情地对我说，你在外面折腾的那些破事，你妈不知道，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爸爸之所以放任你，是因为爸爸相信你自己能处理好的，你不要让我失望！其实，我一直很看好你和小远的。

我很无奈地冲天上翻了几个白眼，然后一声不吭在一旁喝茶。忽地又听见爸爸重重的叹息一声，缓缓说，“约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吧？”“呵呵~”我只好干笑声来掩过去这个事。“再说吧。”

离开时，妈妈到机场去送我了，在候机室里，她看见了聂祁盛，聂祁盛自然也看到了我妈。聂祁盛疏离地笑了笑，简单地打招呼。

“阿姨，您好！”

老妈一下子看看我，一下子又看看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对我笑着说，“怪不得你这次都没跟我埋怨小远的不是。”“没和那小子折腾也是件好事，那小子仗着自己一张俊脸，这几年没少带坏女孩子。”

听了妈妈的话，我明显地愣了愣。要不是妈妈说起，我都快要忘记我以前喜欢对着妈妈数落程厚远的不是。

妈妈陪着我一直到登机的时间。

临走之时，妈妈一字一句地说，“你在那边，多注意点啊。和盼语那孩子也得相互扶着点。”我咧嘴笑着，“我不小了，妈！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以后我一定会经常过来看你和爸爸的。”

“好好好，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找对象了。自己多留点心啊！”

我看了一眼聂祁盛，干笑几声，“再说吧！”

在飞机上，我靠着椅背懒洋洋地说，“你刚刚也听见了，我妈在催我找男朋友了。”

“听见了，所以呢？”聂祁盛一手翻着报纸、一手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回去就离婚吧。”

我看到聂祁盛翻报纸的手停了下来，他放下报纸，转过身来，缓缓说，“你妈催你找个男朋友和我们离婚冲突吗？”

“啊！”我惊讶地应了声，小声又认真地说，“难道不冲突么？我连婚都没离，我怎么找男朋友啊。”“其实你不用那么麻烦的，你只要告诉你爸妈，你和我结婚都三年了。他们听了之后，肯定不会再催你的。”

“疯了吧你！”

“我是疯了，疯了才会好说歹说哄着你。”他说完就转过头去了。

一路上，他都没有再和我说上一句话。全程都是冷眼对着我。我十分的不理解，他又是在生哪门子的气。

来接机的是聂祁盛的秘书助理方小姐。

方小姐看到我的时候，明显地愣了一下。我心里觉得好笑，随意问，“方小姐这是怎么了？不舒服么？”

“谢聂太太关心！我没事！”她低头恭敬地回答，然后对着聂祁盛说，“聂总，根据您的要求，我已经把您今天下午的时间空了出来。”

“有劳了，方助理！”聂祁盛冲她浅笑。方小姐原本白皙的脸上竟染上了一层红晕。我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个方小姐，她看起来倒是一副精明历练的样子。不过我知道，她看聂祁盛的眼神是有些不一样的，其中还包含了一些莫名的情愫。

察觉至此，我微微一笑，对聂祁盛说，“我有些累了，先走一步！”“我送你！”他淡淡说着。他然后转身对方小姐说，“方秘书自己回公司吧，其它的事，我明天回公司以后再处理。”

“是！”方小姐拿出了车钥匙，然后找了辆的士回公司。

我看着方小姐离开的方向对聂祁盛说，“你秘书什么时候变成个女人了？”“关你什么事。”

“问问而已。”

一回到聂家的别墅，我立马想起祁园的事。我靠着沙发，犹豫着——到低要不要告诉聂祁盛，毕竟聂祁盛平日里最心疼的就是这个比他小了近十岁的妹妹。

聂祁园现在才十九岁多，刚进大学。相比起她在全日制寄宿学校的沉闷生活，现在全开放的大学生活更是缤纷多彩、吸引得得多。我想不明白，现在的她几乎是什么都有，究竟能有什么在诱惑她变得现在这个样子。

看着手机屏幕上聂祁园的名字，我不止一次想劝说她拿掉孩子。

看得有些出神了，竟没发现聂祁盛早已换好了家居服站在我的身后。我发现的时候，聂祁盛已经踱步到我面前了。

他蹲下来，一脸平静地注视我。

“孟知之，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得告诉你，我——我——”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正在这时，手机上祁园的名字不断闪动。我笑了一下，“我接个电话！”

聂祁园在电话里告诉我，她想要留下这个宝宝。她还说，她并不期盼我帮她，只希望我不要做声就好。我闭眼深呼吸，右手紧紧握着手机。如果我猜得不错，一定是那个叫叶琛的说服了祁园。

“怎么了吗？”聂祁盛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什么，园园无聊打过来的。”

“你有空去陪陪她，别让她在学校里学坏了。”“哦。”

之前聂祁盛要说的话，他也并没有接着讲下去了。他淡淡瞧了我一眼，边起身边说，“我去拿饮料，你要些什么吗？”

“矿泉水就好。”

我拧开水瓶盖子，对霸着沙发另一头的聂祁盛有意无意地问，“你开始有些什么话要讲的么？”“一些不怎么重要的话。”

“直说了吧，还是你想通了准备跟我到民政局办证去。”

“孟知之，你要怎样才不会吵着闹着要离婚。”聂祁盛动了动，重新换个坐姿靠着沙发。

“没可能。一、我不爱你；二，你也不见得爱我。我们两连凑活过日子的希望都不会有的，你说你自己不去找自己喜欢的人就算了，干嘛还得拉我垫背呢？什么目的呀。”我想了一会儿，慢慢说着。

“孟知之，你不知道么？”

“我该知道什么而不知道吗？”

“你觉得我当初费劲心思和你结婚，仅仅就是为了让我爸爸放心把公司交给我吗？”

“要不然呢？”

“孟知之，你真的很没良心。”

“还好吧。”当年卢思琪也经常讲我是个死没良心的，当然，说我没良心的人也不多这么一个。我的良心在很久之前就都被拿去喂程厚远那条狗了。

听到聂祁盛讲我没良心，我笑了笑，什么多余的话都讲不出。

“孟知之，你是真的没良心吗？我对你的好，你竟然都看不到。”

“也许你并不会相信，但我讲的都是实话。孟知之，我爱你！七年前第一次从老刘口中听说你，我就已经被你给吸引了。再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你。”

聂祁盛的这番话叫我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怎么样，聂祁盛竟然说喜欢我！我看着他，久久才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可是我不喜欢你啊。”

“我知道。”尽管他故意别过眼不看，我还是能知道他的眼神闪烁了几下。

我真的不敢相信，聂祁盛竟然喜欢我。他竟然还说他爱我！这件事并不是我乐于发生的，它只会给我们带来困扰而已。虽然现在我已经不再喜欢程厚远，但是、现在，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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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不舒服，我出去走走！”

我起身之后，心不在焉地对聂祁盛说道，“把你的车钥匙给我，我去郊区走走。这几天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我觉得，冷静下来，就会知道这么做值不值。

从我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以后，我心里想的念的一直就是程厚远，和杨信左在一起的半年里，我心里想的最多的也只是程厚远而已。

五年之前，我已经对不起杨信左了。我不想五年之后，贸贸然接受另一段感情，再对不起一个极好极好又喜欢我的人。

☆、第九章

我不是拥有一份人人称羡的工作的社会骨干精英，也没有一张男的喜欢、女的嫉恨的脸。简而言之，我要什么没什么。

杨信左的出现不是意外，轻易答应和他交往却是一次意外的发生。至于聂祁盛，更是意外之中的意外了。

我记得，初见他的时候，他不是庭轩建设的总经理，而是设计部总监。

再见面时，他低着眼睛，对我细声说，“孟知之，你需要我帮你吗？”当时我讶异地看着他，马上别过脸，小声说，“我要你帮忙干什么，多管闲事！”他转了身子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笑着说，“你好好考虑一下。”他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我抬起头看着聂祁盛离开的身影，心里微微一动，他提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浮现的那些恼人的事情叫我头疼不已。我猛然抬起头，匆忙起身追了过去，试探性地朝着已经远去的身影大喊，“诶——聂祁盛！”

“想好了吗？”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走了过来，嘴角勾起几许笑意。

“还没。”我支支吾吾地答道。

他皱了皱眉，眼神里尽是不解，“那你喊住我干什么。”

我的目光在他年轻俊毅的脸庞上扫视过后，久久才把我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你这么年轻，事业又好，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结婚。而且你也没必要找上我，只要你抬手一招，那些个扑腾扑腾往你身上扑的女孩不晓得会有多少。”

“呵呵~”聂祁盛笑了几下之后，正了正脸色，淡淡地说，“她们会当真的。我只是需要一个能讨我父母欢心，不需要花什么心思的妻子而已。”

“我答应你考虑一晚上。”

我留下这句话之后，就快步走开了。

那时，我正处于一个迷茫又纠结的时期。在大学里瞎折腾了几年，不仅仅没弄出个什么名堂，反倒是把自己刚进学校那会儿的壮志豪情磨灭得一点不剩。到了将近毕业的时候，心里越发是急躁起来了。我不知道毕业之后，要去干什么、又该去哪里，我害怕毕业又急于脱离学校。于是渐渐萌生了退学的想法。

他们都说我，孟知之，你傻了吧！都快毕业，还瞎折腾什么啊。尤其是当时的班导对我说，“孟知之，你不会是因为担心学分修不满才想要退学吧？”我当时只是对着她冷笑一声，“班导，您能记得我的名字，我感到很荣幸。也谢谢班导关心我，哼哼~”

在聂祁盛向我提出和他结婚之后，我退学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聂祁盛说，他可以让我无后顾之忧地退学，只要我和他结婚，什么条件都随我开。

对于他的条件，我确确实实是动心了。

“聂先生，我们明天可以出来谈谈吗？”我盘腿窝在宿舍沙发里，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讲。“那，明天下午五点summernight见面好不好？”电话那头的声音略作停顿之后就给我答案，“我现在手上比较忙，下次再见吧。”

“那个、那个——”

“还有什么事吗?”对于我的犹豫，那边的声音里却没有一丝不耐烦。

“我不、我不怎么喜欢西餐，换个地方，可以么？”我不好意思地傻笑，也不管他是不是看得见。

“你决定！”

“北顺东街0137号，可以么？”我依旧笑着但小心地问。

“……”

“有问题吗？”

“没关系的。”

北顺东街0137号。

聂祁盛依旧是西装笔挺的模样，手腕处露出的黑色钛金袖扣显示了他不俗的品味。他打量过烤鱼店之后，脸上挂着淡淡地笑意说，“这里很热闹。”

“呵呵~”

我看了看四周嘈杂环境，不好意思地说，“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