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啊,等下一个好姑娘出现。”杨信左也不正经了起来。他看了我一眼,说,“好女孩实在是太少了。”
“你们就都给我打太极吧。”叶七州哼声说,“你们可不要耽误了自己。”
包间里的气氛因为叶七姐的这句话,一下子僵了起来。
杨信左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他一见气氛不对,就拿我开刷,“要不,孟知之,给我们讲讲你和你先生的爱情故事吧。”我尴尬地看了看,一下子就瞄见程厚远凌厉的眼神。我下意识地敷衍,说,“有什么好讲的。再自然不过地就结婚了。”
“那总得有些故事吧。”程厚远淡淡地说。杨信左在一旁跟着附和,叶七姐一眼平静地看着我。我实在拗不过,只是把聂祁盛编出来讲给老刘和师母听的那一套给搬了出来。只不过我讲的时候,把这个故事的结尾变得更合理了一些而已。
讲完之后,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程厚远满脸怀疑地说,“听起来倒是像部电视剧。”我按耐住心里的忐忑不安,平静地说,“那些电视剧不都是从现实里来的吗?”
“说得也是。”其实脸上没了笑容的杨信左和程厚远是有些相像的。
我不禁怀疑,其实我从未真正地去了解过程厚远远以外的人。似乎,我认识的的阿左事实上并不是一个总是满脸笑容的、绅士儒雅的人。
正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的时候,叶七姐做声了。“等你们两个结婚之后,就会晓得电视剧和生活都是那么一回事的。现在大惊小怪些什么。”
“是吗?”程厚远笑了笑。
再后来,程厚远约了我单独说话。叶七州找了个理由把眼底神色复杂的阿左给喊走了。
在那个种满匍匐迷迭香的院子里,我们并排坐在石阶上。任傍晚清凉的风一缕一缕地刮来,也是一动不动。两个人就那么傻坐着,一直到西方的天际落下一轮巨大的红日。我侧身看到被红色霞光笼罩的程厚远一脸平静地看着前面的迷迭香,悬挂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
“知之?”
我正看得出神的时候,程厚远略具磁性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我晃了晃神,我都快记不清程厚远有多久没有这么平静地叫过我了。
“孟知之?”
他加大声音分贝又喊了一声。“啊!”我回过神来,抬眼去看,看到他脸上挂着那么一些柔柔的笑容。他扬起嘴角轻轻笑,说,“我们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平静地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了,你还记得吗?”
我也回以一个笑容,心里算了算,轻声说,“八、九年吧。”
“不对?”他像孩子般地瘪嘴,摇了摇头。
“呃?”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脸上忽而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他好笑地说,“是八年四个月加十天。从那年的圣诞节到今天五月五日,整整八年四个月加十天!”
八年四个月加十天,我不由地苦笑起来。我竟然有这么久没和程厚远好好相处、说话了。在这个漫长的日子,我们都不是那么好过。
“你很傻,你知道吗?”程厚远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垂下眼,不去看他。
“呵~”我听到他轻轻叹气,说,“过去这么些年里,我未尝没有爱过你。”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看到他的脸色有些纠结复杂。他说,“只是我们缺少一个时机而已。”
我沉下心思,对他说,“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都过去了,不是吗?”
“呵呵~”
“都过去了?”程厚远苦笑一声说,“我竟然不知道,八年四个月加十天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说过去就能过去了的。你觉得过得去吗?”他反问我。
我没有做声,因为,过不过得去,真的不是我说了就能算数的。
被时间磨灭的不仅仅是我的凌云壮志,还有我曾经的那份勇气与执着。我对一切都开始不能确定起来,我甚至发现,我的世界都不是我自己能掌控的。我们的命运其实都在别人手里,正如,另一些人的命运掌握我们的手里一样。
正因如此,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第十一章
或许是我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牛盼语来东区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短短一个星期里就已经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一个星期前。
在小饭馆的后院里,我和程厚远两两相望无言之时。程厚远突然开口发声说,“今天下午的时候,你怎么到东区去了。”我抬头想了想,说,“我去散心的,哪里知道会倒霉得遇到你们。”
“你能有什么烦心事吗?我记得你从前一直就是没心没肺的,什么事都不放心上的呀。”程厚远一边说,一边伸脚去踢面前的匍匐迷迭香。
我一脚踢到他小腿上,瞪了他一眼,“你脚痒痒了么?”
“被你发现了。”程厚远哈哈笑了之后,浅笑着说,“你要是想散散心的话。我在东区星湖那边有个临时住处,那边风景挺好的。我一般都呆在办事处的,要不?你去住几天玩玩。”
我斜着眼睛看他,满心地狐疑。“你有这么好心?”
“不管怎么样,我的心肠比你总得要好那么一点点吧。”程厚远什么欠揍地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比。透过那一指缝的空隙,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
把心一横,我挥手打开他比手势的手,说,“钥匙?地址?”
“你真去啊。”
程厚远转身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似笑非笑地说,“既然是程总您盛情邀请,我只好却之不恭。”
他半响不做声。我心里暗笑,故意板起脸说,“程总该不是逗我玩的吧?大不了我不去就是的。”
“我只是在想着该怎么防着你这头母色狼。哈哈~”程厚远忍不住笑,哈哈笑着。
“我还防着你呢!”我鄙视地哼了声。
到东区星湖的时候,天色早就暗了。
朦朦月光下,星湖水面被晚风一阵阵拂开,荡开一圈圈粼粼水波。建在星湖边上的别墅区在月光笼罩下,别有一番味道。程厚远所谓的他的临时住处,就是别墅区里一幢稍矮一些的两层别墅。我对着他翻了几个白眼,在心里默默骂着,败家子!
在这里过了几天舒心日子,而牛盼语的到来叫我不得不去面对让我不知所措的现实。
牛盼语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程厚远房子的落地阳台前细细看着从他书房里翻来的杂志。
“啪——”
摆在玻璃圆桌上的书突然被抽走了,我边抬起头边骂着,“程厚远,你——”话都来不及说完,我就看见牛盼语那双火光四溅的眼睛。
“盼语?”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您老人家在这里过得好不好。”牛盼语很鄙视地看着我。她伸出手指居高临下地戳我额头。
“你丫地躲在这里逍遥快活,外面都翻了天了。”
“怎么了,急吼吼的。”我夺过书,漫不经心得问,“你怎么进来的?我要没记错的话,貌似这里的保全挺严的啊。”
她默不作声地拉出了圆桌下的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她动了动身子,睁着眼睛打量了四周,说,“孟知之,你不会真和程厚远同居了吧。”我憋着气不做声,只见她又开始说了起来。“怎么会怎样,孟知之,你现在还是有夫之妇呢?”
“我拍死你,叫你乱说话!”我不心疼地把厚重的书砸在牛盼语的怀里。
“邵荣臻,没和你在一起吗?”我瞟了瞟四周,并没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于是好笑地看着牛盼语。
牛盼语的脸色变了变,对我说,“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没事你提他干嘛。”“他不是和你形影不离的么?”
“他在庭轩建设和你老公,还有阿远在开会。”她呼了一大口气,把后背重重地靠着了椅背上。我诧异地问,“阿远不是在搞东区的开发建设么,怎么和庭轩他们弄一块去了。”“我哪里知道。”
“对了。”牛盼语如梦初醒般坐了起来,“我都快忘了自己为什么来找你的,你赶快去庭轩。程厚远疯了似的,在聂祁盛面前大肆说着你和他住一块了。聂祁盛不信,他说你去南郊了。程厚远就叫我过来,看你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我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争起来了,邵荣臻根本就拦不住他们。”
聂祁盛和阿远吵架?
我几乎快被弄昏头了。牛盼语急急吼吼地催我换了衣服跟她过去,我从程厚远前几天帮我买的那些衣服里,随手拿了条鹅黄色底面白色碎花的连衣裤换上。
连头发都懒得梳理了,跟上盼语急急的脚步出了门。
我一边跟着盼语上了到庭轩建设的电梯,一边打电话给聂祁盛。
手机总是传来话务公司抱歉的忙音,我不耐烦地挂了电话。对盼语说,“你给邵荣臻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怎么了。”
“他挂我电话!”盼语脸上也是满脸焦急。
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的,我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聂祁盛秘书周先生的号码。“嘟嘟”几声之后,周秘书终于接了电话。
我听到周秘书刻意压低的声音沉沉地问,“聂太太,有什么事吗?”
“我找聂祁盛。你把电话给他。”
“不好意思,聂太太,聂总正在和乾远房产的程先生、百达旅游公司的邵先生在会议室开会。”
“开会?”我努力克制心里蹭蹭就起来的火气柔声说,“那麻烦周秘书了。”
“不用客气,聂太太。”
收了电话之后,我无力小声地靠着牛盼语说,“盼语,你带我去会议室吧。”
“嗯!”
我到庭轩的会议室门外的时候,周秘书还守在会议室外面。
周秘书见了我和牛盼语之后,淡淡笑着打招呼,“聂太太,牛经理。”
“我有份文件要交给邵先生。”周秘书听盼语这么说,也就没拦着我们了。
我进入到会议室里,看到的场景叫我不禁皱了皱眉。
会议长桌的两边左边是聂祁盛靠着椅背揉着嘴角痛得龇牙咧嘴,右边是程厚远捂着下巴坐在那里不断猛吸冷气。而邵荣臻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见到牛盼语的时候,邵荣臻想松了口气般地冲着盼语咧嘴笑着。
我犹豫了会儿,走到聂祁盛身侧。俯身拨开他的手,看他嘴角的伤。看着青紫的淤痕,我轻声问,“你怎么动手了呢?弄得自己伤成了这副样子。”
“是程厚远混蛋。”聂祁盛目光阴冷地瞪了一眼程厚远。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程厚远也正看着我们。我抬脚走到阿远身旁,小声问他,“您老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只见他用消遣的眼神瞧着我,他在我耳边似是认真似是玩笑地说,“还不都是为了你孟知之啊。我这是来助你早日逃离苦海的呢。”我没好气地踹了他小腿肚一脚,“瞎说些什么呢,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我抬起他下巴,看了几眼,淡淡说。“我也没看出你伤在哪里了,你做什么鬼样子啊。”
“内伤!”程厚远不服气地瞪了我一眼。
“内伤就内伤,激动什么。你自己快去处理处理。”我鄙视地看着他,随手在他脸上拍了几下。“多大的人了,还来打架这一套。”
程厚远看我的眼神变了变,变得复杂深不可测起来。
“咳、咳、咳!”我红着脸咳了几声,尴尬地转身看周遭。哪想到,他们都一脸讶异地看着我。只不过聂祁盛讶异的眼里还有一些不可言喻的、会叫人不敢直视的色彩。
我走近聂祁盛,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做了下来。细声说,“我陪你去顾医生那里看看?”
“好!”
聂祁盛又抬头对程厚远说,“程总不妨考虑考虑在东区这个项目上,庭轩与乾远合作的可能性。”
“毫无可能!”程厚远冷眼看了聂祁盛一眼,“劳烦聂总操心了。”说完他就准备起身离开。
“周秘书——”聂祁盛扬起一丝不可名状的笑喊了周秘书进来,“送程先生下楼。”
“是!”周秘书推门进来,恭恭敬敬地给程厚远引路,“程先生,这边请!”
程厚远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聂祁盛不咸不淡地又补说了一句。“程总还是好好考虑得好。做生意这回事,还是不要意气为好。”
“谢谢聂总提醒了。”程厚远站在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不过在下心里有数。”
“呵呵~”
聂祁盛看着程厚远渐渐消失的背影轻轻地笑。我十分熟悉那种笑容,他曾经很多次也是用这种笑脸面对我,似是无奈似是好笑、了然于心的样子。
末了,他又缓缓看向邵荣臻,客客气气地说,“麻烦邵经理了,以后敝公司还得多多仰仗贵公司。”
“以后有什么事,联系牛小姐就是的。”
邵荣臻现在并不是我初次见他时的那份洒脱儒雅的模样,而是眼神冷淡、神情肃穆的商人模样了。我有些诧异地多看了他一眼,穿着手工西装的他和妆容精致的牛盼语站在一起,倒也不失为是一抹光亮的风景。
“聂先生,告辞了。”
牛盼语换上了目无表情的面孔,对着聂祁盛微微点头告别。我越发诧异起来,这般模样的盼语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我开始迷惑起来,究竟是我了解她不够透彻,还是她经过职场的浸淫,已经不是当初的那副样子了。
☆、第十二章
在被花木环绕、虫鸣鸟语的诊所里,我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