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1 / 1)

知之为知之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顾林玉。

顾林玉端着咖啡从诊所的茶水间里走出来,穿着白色的长褂子,乌亮柔顺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绑在脑后。她眯眼微微笑着跟聂祁盛打招呼,“聂先生,好啊?”

“你好。”聂祁盛淡淡应了一声,一个转身就拐进了顾医生的办公室。

“你?”顾林玉看到我的时候,眼里一抹惊异一闪而过。

“顾小姐,你好!”我微微笑着伸出原本挽着聂祁盛臂膀的右手。她明显地迟钝了一下,犹豫之后,伸出手,说,“你好,聂太太。”

我看了一眼聂祁盛走开的方向,客套地对顾林玉说,“再见,顾小姐。”

“再见!”顾林玉浅浅笑了笑。

我进到办公室的时候,顾医生正在和聂祁盛说笑。他一见着我,就笑着开口,“你们小两口怎么都过来我这边了。”

“顾医生好。”我微微笑着点头,说,“我是陪祁盛过来的。”

“呵呵~”

“你们家啊,就爱小题大做的。不就是磕磕碰碰弄瘀伤了吗,又不是什么大事。”顾医生微微摇晃他胖胖的身子,摸着自己肉肉的下巴,不痛不痒地对我说,“你们回去用个冰袋敷着,注意别再磕着碰着就好了。”

“麻烦顾医生了。”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聂祁盛不就是嘴角瘀了吗,我还紧张得催着他到顾医生这边过来。

在诊所往外面走的那条走廊的端头,逆光的光线里,我看到了笑容灿烂的杨信左从那里走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穿着医生褂子的的杨信左。

浅浅的笑容,文质彬彬的外貌,颀长的身材。难怪顾林玉那么好看又优秀的女人会倾心于他。他从那头走来,经过我们面前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容,满分崇拜地唤了一声,“学长?”聂祁盛微微一怔,客气地说,“你好!”

我相信聂祁盛一直都是知道杨信左的,现在他之所以惊讶,十之八九都是因为他从未想过他和杨信左见面会是这般样子。

“聂学长当年在千城中学的演讲可是激励了不少人呢。”杨信左继续说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起来。

“过奖了!”聂祁盛一敛眸子,低声说,“杨医生再见,有机会再聊。”

“再见,学长。”

我不明白,杨信左为什么要跟我装作一副陌生人的样子。他面对着我时的笑容,客套又机械。

才走出诊所没几步,我就接到了聂祁园打来的电话。

我刻意地避开了聂祁盛,支使他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瓶水。

“嫂子,你快来。我肚子好疼。”我刚接通电话,就听见手机那头传来园园一阵阵凄厉的叫声。

我心里一阵发紧,小心又急切地问,“你在哪里?肚子、肚子怎么了。别哭,别哭,慢点说。”

“我在景华中庭这边的公寓里。”又是一阵尖叫和粗重的喘息声,“我快、快痛死了。”

“你忍着,我马上就过来了。”我匆忙挂断电话,招手拦了辆的士。

在钻进的士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拿着矿泉水走过来的聂祁盛的身影。他在我身侧喊了一声,我没听得明白,只是急急地发了条短信给他,告诉他我有些事要办,就先走了。

在景华中庭的公寓里。我看到了一副迄今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聂祁园她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密密的细汗,嘴唇都已经被咬破了,一两个牙印上的血痕衬得她的嘴唇越发灰白起来。

她斜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抓着手机。她吃力地仰头,瞪圆又空洞的眼睛看着我。她一边喘气,一边抬起手冲我招着。若不是我看到她的唇在动,我都快以为我幻听了。她虚弱无力的声音低低地喊,“嫂子,我感觉、感觉孩子从我、我肚子、肚子里,跑了!”

“我送你去医院!”我丢下手袋,连鞋也懒得脱就冲到沙发边去扶她。

我掰开她抓着手机的手,拿着她的手机准备拨号。但是我的胳膊被她紧紧拽着,我低头一看,看到她双眼模糊地看着我,“不要,我不想他们知道。”

“好!”我哽着声音应了她,“我不打给医院,我打电话给一个朋友,她是妇产科的。”

“嗯!”

胳膊一阵轻松,聂祁园已经松手了。我吃力地扶正她的身子,一抹惊艳的红色出现在她白色的睡裙下摆上。我心里像被无数尖针扎一样,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机。我弯腰慌慌张张从手袋里找出手机,调出杨信左的手机号码。

我毫不犹豫地给他打了电话。我知道顾林玉是一位妇产专科医生,留学归来,又及受他们导师重视。

“阿左,我求你,叫顾林玉帮帮我,好不好?”

“知之,怎么了?你慢点说!”

“我这里有位孕妇有流产迹象,你带顾小姐过来帮忙,可以么?”

“孕妇流产拖不得,你赶快送医院!”

“你们先过来,这里是西正区景华中庭b座1804号。我待会再细细跟你们说。”不等他啰嗦,我就挂断了电话。

回头看园园的时候,她的呼吸已经很弱了。我扶住她,尽力让她平稳地躺着。

我不敢去问她,为什么她出现流产征兆的时候,她男朋友叶琛怎么没个人影在身边。

墙上的挂钟,一圈一圈地转动。我心里越发焦急起来,我伸手抚上园园发白的小脸上,指尖只感到一阵阵冰冷传来。

“园园,你挺住。医生就要来了。”

“嗯!”她皱眉应了声,摸着肚子的手也紧紧地贴上了肚子。

空旷的客厅寂静良久以后,一声声的门铃声划破了这份静谧。

不出我所料,来的人正是杨信左和顾林玉。

顾林玉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之后,也不问些什么。径直走到沙发边上,坐在了园园的旁边。她柔声说,“你好,我是顾医生。你可以告诉我,你现在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吗?”

“肚子很痛!”园园的眉头拧成一团,脸色惨白,不断有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沁出来。

“信左,你过来帮忙把病人抱进房间里。”顾林玉一脸严肃认真地转身过来对杨信左说。

“好!”杨信左应了声,看着我欲言又止,走过去帮忙了。

杨信左把聂祁园抱进房间之后,我盯着沙发边上那一滩刺眼的血渍,脑子里嗡嗡作响。脑袋里“轰!”地一响,我坐倒了在地板上。

看到杨信左从里边房间时,我昂起头呆呆地问,“园园她还好吧。”

“园园?”他顿了一下,然后浅浅笑着安慰我,说,“林玉已经在给她看了,你不要担心了。”

“怎么能不担心!”我双手捂上了脸,低低地说。

“别担心了!”听到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扩大,我霍地抬头。就看到杨信左他放大在我眼前的面孔,我轻轻地说,“你进去帮帮顾小姐的忙吧!顾小姐可能会忙不过来的。”

“嗯!”

等了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等到顾林玉一脸疲惫地出来了。

她淡淡地说,“必须得去医院做个检查,看肚子里的胎儿是否还在发育。”

“……”我想了会儿,说,“我去联系第一医院的救护车。”

“我不明白你这当姐姐的,到底是怎么想的。孕妇有流产迹象不马上送到医院,反而在家里死撑,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啊?”顾林玉的声音里隐隐有丝怒气。

我垂下眼,满怀感激地看着她,“谢谢你,顾小姐!”

“你不用谢我,我是看在你是信左朋友的份上才来的。”

“还是得谢谢顾小姐。希望顾小姐低调处理这件事,园园还小,这种事传出去了,始终是不好的。”

“嗯!”顾林玉满眼不屑瞟了一眼。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看我,也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看我。

在顾林玉的帮助下,园园通过非正常渠道住进了第一医院。

在妇科朱医生办公室里,顾林玉温润笑着对朱医生说,“朱姐,刚刚送进来的病人,可以低调处理她的档案么?”

“你想怎么处理,医院自有医院的规矩。”朱医生推了推眼镜斜视顾林玉,她双手交叉在胸前,表情十分严肃,“林玉,我看你是顾老师的女儿,破例帮你一次!”

“谢谢朱姐!”顾林玉弯嘴浅笑。

“聂太太,辛苦你了。”朱医生看向我,认真对我说,“病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停止发育了,现在必须从母体中拿出胎儿。因为引产手术在医院里是必须留记录的,既然你妹妹的名字不能暴露出来,只好以您的名义写单了。”

“听朱医生的。”我低下头低低地说。

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顾林玉走的时候,她对我淡淡说,“聂太太,我先回诊所了。朱医生会照看好你妹妹的。”

“谢谢顾小姐了。”

“谢什么,我帮信左的忙而已。”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面对我。

在病房里,我一言不发地跟在正在写病历卡的朱医生身旁,听她絮絮说着,“病人现在忌生冷,身子比较虚弱,多注意些营养补给。”

“是!”

朱医生离开以后,我站在病床旁看着身下聂祁园安安静静的睡颜,心底涌上莫名的酸涩。才短短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原本在我面前求着我帮她的女孩子一下子就失去了她的宝宝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确定园园一切都没有异样之后,我关好病房门就到外面的花园去给聂祁盛打电话了。上午我只留下一条短信就走开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会生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刚一接通,我就听见了聂祁盛急急忙忙的声音。

“我这段时间不会回去了,到时候再给你电话。”我尽可能地使自己的呼吸平稳而不让他听出有什么异样来。

“……”手机彼端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喂?”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我听到那端经过调整的声音冷冷地说,“孟知之,我们离婚吧。”虽然这个消息是我乐于听见的,但当我真的听到之时,我心里还是动了一把。而后,我又听见他淡淡地说。

“前段时间我一直犟着不肯离婚,是因为我觉得只要我们之间有割不断的联系。等待时间久了,在你心里,无论无何,多多少少都会有我的位子的存在。没想到,是我算错了。孟知之,我放你自由,我们离婚吧。”

“好。”我努力克制微微颤抖的肩膀,平静地说,“等我回去再详谈!”

“等什么,要是你一天不回来,我们就一天不离吗?怎么,难道是又舍不得了?”

“随你怎么说,你拟好离婚协议书吧,我回去后就签字。什么时候你再挑个时间去民政局把证给拿了。”

我迅速地挂断电话,找一个离我最近的长椅坐下。

花园的小径上不断有出来散心的病人来来往往。或是被人扶着的、或是坐在轮椅上的、或是收拾好物件准备离院的。

我回头看着身后的住院部,想起刚刚小产的园园,心情愈发不能平静下来。

我对这些事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一无所知。目光流转之间,我想起了叶七姐。叶七姐和以方在婚前有过一个孩子,可是由于是*,而不得不拿掉了孩子。

我踌躇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寻求叶七姐的帮忙。可是一想起园园的处境,我还是忍不住给叶七姐打了个电话。

叶七姐答应得很干脆,她愿意每天上午的时候来帮忙照顾园园。

有件事是值得开心的,等到我和聂祁盛离婚之后,我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去面对我一直想回望却不敢看的过去了。

有一句话,聂祁盛说错了,我们离婚并不仅仅是我要自由,而是放我们两个人都自由。毕竟,谁都谁不是为了谁而活下去的。谁也没权利要求另外的谁谁谁去为他活下去。等到离婚之后,我相信,聂祁盛一定能找到那个值得他的好的女人。

☆、第十三章

今天聂祁园的状态特别好,中午她吃过叶七姐准备的营养餐后,浅浅笑着看我,“谢谢你,嫂子!”

我看着她日益红润的脸颊,心里一松,柔声对她说,“你以后懂事点,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帮你的。”“还有,你以后别喊我嫂子了,喊我孟姐就是的。”

“怎么了,嫂子?”园园谨慎地看着我。“你和我哥不会在闹什么矛盾吧?”

“管这么多干什么,好好养身体就是的。我估计你后天就能出院了吧?”

“嗯!朱医生说我要是状态好的话,后天就可以出院了。”园园一听到出院的事,眉眼之间就尽是欢喜。

我笑着给她把刘海捋了一边,随手摸了摸她额头,说,“体温也算正常。好好休息!”

聂祁园眯眼笑着又说了声,“谢谢你,嫂子!要不是你给我管着这事,我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有,谢谢你帮我瞒着还向学校请假的事!”

“别想太多了!”对于她执意要喊我“嫂子”的事,我只好默认了。

时间倒退到五天前,聂祁园住院的第二天上午。那天正好是星期一,民政局也上班了。

聂祁盛叫他的秘书助理方小姐打电话给我,约我去summernight商量离婚协议的事。

summernight是这座城市中心一家比较有名的概念西餐厅,清新的格调、精致又大气的装置、还有独特口味招牌点心——黄金巨蟹为它赢得了不少客人。我平时不大喜爱西餐,却独独喜欢这里的黄金蟹。

那个靠窗且掩在杏黄色镂刻帘子的座位,一直都是聂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