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来得及看,就不知道放哪儿了。紧张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这个盒子又出现了。
澄亮的盒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一叠牛皮纸信封装的信。我随手拈起一封拆开。才刚展开信纸,我心中的湖水就有一种被搅浑的感觉。信纸已经有了泛黄的痕迹,字迹也被晕开了。我连忙拆开另外的信,发现这里的每一封都不是我当初交给程厚远的那一封。但是——信件的数量又一模一样。
看过所有的信之后,我不由感叹,真的是时光在捉弄我们。
这些信都是他给我的回信。每一封的落款都是在八年前。
原来程厚远不仅没有弄丢那些信,反而还给每一封都回了信。只不过他忘了送信而已。不过好在,我仅仅是觉得遗憾而已。
牛盼语真的很能耐,她在她住的景华中庭c区找了套位置堪忧的房子给我。她幽幽地说,“孟知之,你得报答我,我为这房子牺牲了不少色相。”
“好好好,等哪一天,挑个黄道吉日,我请你吃饭去。”我有些扳翘地笑着捏了牛盼语腮帮子一把,“牛小姐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呵呵~”
到机场接机的时候,我着实被吓了一跳。
我爸我妈、程叔程姨齐刷刷地在出口出现的时候,我在心中不由大呼“不妙~”
“程叔程姨也过来了啊?”我一边伸手去接妈妈手里的行李一边跟程厚远的爸妈打招呼。程姨笑呵呵地说,“陪你程叔过来看看,这边事儿挺多的。”
“呵呵~那程叔程姨,我先接我爸妈走了啊。”
打过招呼之后,我和爸爸妈妈他们就走开了。妈妈倒是热情,一再喊应程姨,“我们再出来喝茶哟。”“嗯啊~”
怕*车太小,装不下爸妈他们带来的行李,我特地把聂祁盛赏给我的那一辆凯迪拉克给开了出来。
车厢里很宽敞,里面还有些似有若无的柠檬香。
爸爸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他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前窗外。
我一边催车,一边笑着问,“爸爸有心事吗?”
“你说呢?”他瞪了我一眼,转身看了后座的妈妈一眼,压低了声音说,“这次我是和你程叔过来开会的,程厚远那个死小子一声不吭地就跟庭轩签了度假村的合同,你程叔可气着。”
原来乾远和庭轩的合作项目是程厚远私自做的决定,他还真是敢啊!
我不动声色地问,“那你们公司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们还能怎么处理他,都退休了。只不过过来给那个小子收拾摊子来的。”我侧眼去看,看见爸爸的鬓角早已生出了灰白的头发,额上、眼角处、还有眼下,都有了深深浅浅的皱纹。我在心里轻轻叹息,缓缓说,“您老别太操心了,反正公司又不是我们家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你知道什么,公司不是我们家的,还有我们家的股份呢!”爸爸不满地瞪了我一眼。
“呵呵~”我不在意地笑了声,认真地看着前面的路。
妈妈的心脏不怎么好,我不敢把车开快了,所以我硬是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了景华中庭。
景华中庭c区的环境是这里最好的,有一个私密性极好的园林,很适合爸妈他们晨间锻炼。牛盼语给我找的房子是在十二楼,不高不低的位置,阳光充足却不嫌晒,空气流通也很好。
“孟丫头,你真争气!不靠家里,也过得这么好。”
我被妈妈着一句欣喜的话弄得心里怪不舒服的,我一抬眼,就迎上了爸爸探究的眼神。我呵呵笑了声,转身对着妈妈说,“房子不是我的,但你们先住着。要是差什么,我再给你们送过来。”
“你们先去洗个澡,牛盼语和她男朋友待会请你们吃饭。”我伸手搂着妈妈往沙发坐了下来。
“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撒娇!”妈妈宠溺地捏了我的鼻子一下。
“呵呵~那您先休息下,我和爸爸去整理行李。”
说罢,我便歉意地笑了笑,跟着旁边频频使眼色的爸爸拖行李进房了。
一进房间,爸爸就伸长脖子望了望妈妈背对着的身影,然后转过身子神神秘秘地打量我。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没有!”
爸爸面色渐渐放缓,他肃起脸,意味深长地说,“花儿!你让我失望了。”
他话音一落,我就知道了他话里隐含的意思。我目光一偏,从爸爸日益爬满皱纹的脸上扫过,心里一紧,一层薄薄的阴影立马覆了上来。
“我晓得错了!”我咬咬唇,深深吐气。
“你不要硬撑了,花儿!”爸爸也是深呼吸,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弯起嘴角轻笑,“你一直很聪明的!不是么?”
“嗯啊!呵呵~”
爸爸说我聪明,其实我一点都不聪明。我要是聪明的话,当年就不会和班导怄气退学了;我要是聪明的话,我就不会喜欢上程厚远;我要是聪明的话,更不会和聂祁盛离婚。更何况,只要我聪明一点点,我就不会在这边死撑五年不回家、也不拿家里一分钱。说到底,我还是不聪明!
妈妈见到邵荣臻的时候,对着邵荣臻更是赞不绝口。只是末了,未免有些遗憾地说,“孟丫头要是能找个好点的对象,我也就会放心不少。”
牛盼语更是把我妈红得喜上眉梢,不断给妈妈夹些喜欢的烟笋炒肉,“小姨急什么急,知之这么好,肯定会上好的啊。”
“就是啊,伯母!”邵荣臻没说多话,一直在旁边陪着笑。爸爸也很看好邵荣臻,他们两个不断碰杯,连开了三瓶国窖1537都嫌不够。爸爸为了这么位好酒友笑得都合不上嘴了,醉熏着双眼说,“亲眼见到小语过得好,姨父和你小姨也算对得起你爸妈了。”
“姨夫言重了。”“要不是小姨和姨父照顾小语,小语怎么会有今天!”
“小语这么见外做什么,这个是小姨和姨父应该的。”我妈浅浅低头,眼底的歉意和愧疚升起又隐退。
我扒了口饭,斜眼一看盼语,看见她也正埋头赶饭到嘴里,神色恍惚。
我在底下轻轻踢了她小腿一下,偷偷说,“你没事吧。”
“没什么,你吃饭!”说完她就夹了一片小炒羊肉给我,故意噙起笑说“你的最爱!”
“我谢谢你,大小姐!”我笑了一下,把羊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吃!”
这场饭局吃得比较开心。散局的时候,邵荣臻拖着牛盼语的手和爸爸妈妈他们走在我前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谈笑着。
我走在最后,看着前面被灯光拉长的灰黑的身影,一对一对的,心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奔过一般的慌乱。
突然觉得,自己成了落单的那一个。
☆、第十八章
“哈哈哈~”“哐哐哐~”
我正缩在大沙发被电视里上演的连续剧弄得捧腹大笑的时候,就听到了爸妈他们的开门声。我笑着回头一看,竟是一身鸽灰色正装穿着、还系着黑色领结的程厚远挂着一丝倦怠笑意出现在门口。
他呵呵笑着说,“你倒是惬意啊,大白天的看八集连播。”
“你怎么有钥匙?”我像被人用针扎了大腿一般地站了起来,小心地扯了扯睡衣裙摆。诧异地问。
“呵~是你妈给我的,她在酒店那边想起你可能会当土豆待家里看一整天的电视,所以叫我来接你。”他右手松开几根手指,一串晶亮亮的钥匙串从他手心垂落在了半空中。我愣了一愣,而后马上别过脸,说,“你们公司的聚会,我不去!”
“你犟什么呀,乾远又不只是我家的。公司的聚会,你露个脸又不会少块肉。”程厚远面有不满地看着我。
“你~”我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说,“随你讲什么,反正我不去!我进房了,您随意。”
不顾他要吃人的眼神,我自顾自地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径直往我住的那间卧房里走。自从前几天爸妈过来了之后,我也跟着住进了景华中庭。毕竟,我是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和叶七州有来往的。
“砰砰砰~”
程厚远捶门的声音听得我烦躁地在原地转圈跺脚。我扑到门板上狠狠地捶了一把,“捶死啊捶,门要坏了。”
“你出来!”
“不出去!不要以为你回了那些信,我就要对你言听计从了啊。”我哼了声,漠漠地说。
“被你气死了,你快些出来。不然我踹门了啊!”他声音渐渐不耐烦起来。
“你——”
是我快被气死了。我太了解他了,绝对是说出就会做到人。怕他一激动起来,真的踹门就晚了。“我换个衣服。”
顺便换了身衣服就出去了。
“你这穿的什么啊。”我一出房门就被程厚远拎起袖子无尽嫌弃地瞥了一眼。
我拍掉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气鼓鼓地说,“t恤啊,好贵咧!”
“你存心抬杠的吧,滚进去换身裙子出来。”他拖着我的手就进了房间,把我甩了床上。指着我的眉心说,“坐好!我帮你选!”
“切!你能有什么眼光啊。”
“给!”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条收高腰的亮片细肩带宝蓝色绸面皱褶长裙就被扔到了我脸上。我讶异地大叫,“你做什么啊?”
“你换上!”
抵不过他煞气逼人的眼神,我不情不愿地到更衣间把裙子给换上了。
“呵呵~很好看嘛。”
他脸上霍地绽露一抹调笑的笑颜,“你自己搭件首饰后,我们就出去吧。”他边说边走向梳妆台那边,拿起首饰盒拎出条链子笑着说,“这个链子不错。”
我定睛一看,那条链子正是以前聂祁盛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项链坠子是最经典的水滴形水晶坠子,当时我还真是被吓了一跳,他竟然会送礼物给我。我定了定心,接过链子放回了收拾盒,然后拿出另外一条双c白色的山茶花链子系上。
“走啦!真是拿你没办法。”顺手从梳妆台上拿了手机,推了程厚远一把,顺带埋怨了声。
衣香袅袅、鬓影云云的宴会从来都不是我喜欢的。就像是现在乾远为庆祝东区度假村项目顺利启动而在东区星湖会所举办的宴会。
“爸、妈!”
我进去的时候,一袭正装装扮的爸妈正在和程叔程姨边喝酒边聊天,时不时地还传来几声轻笑声。“程叔、程姨好!”我接过程厚远递给我的香槟举杯浅酌打了个招呼。“孟叔孟姨,爸、妈!”程厚远低眉顺眼地笑着。
许是乾远的问责结束了,我爸很满意阿远的表现,连连夸赞。
“阿远,以后乾远就是你的天下了。”
“孟叔过奖了,小远还得依仗着程叔呢!”
爸爸笑着连连摆手,“孟叔老了,帮得了什么咯。”“老孟就爱开玩笑!”程姨低头浅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程先生、孟先生,什么风把你们两尊大神吹来了。”一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我怔怔地举着高脚杯转身,脑子里轰地一声,就炸得嗡嗡作响。
聂爸和聂妈相携走过来笑声打招呼,聂妈弯弯嘴角笑着。
“聂阿姨、聂叔叔?”我讪讪地笑着打招呼。
“知之啊,你这孩子怎么憔悴了这么些。”聂妈亲昵地伸手过来挽我的手笑着。
聂妈把我挽得紧,我动弹不得。迎上妈妈古怪打量的眼神,我连忙介绍,“妈,这是庭轩的聂太太。”“聂阿姨,这是我妈!”
“孟太太真有气质啊,怪不得能养出知之这么好的孩子。”“让聂太太笑话了,我这个女儿也不怎么听话。”
“呵呵~”
“不知道聂太太膝下的是位少爷还是小姐啊?”
“臭小子一个,连不省心,连老婆都留不住。这不今天也叫了他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女孩。”聂妈讲这句的时候,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在我身上流连返转。
“原来小聂先生已经结婚了啊?真是遗憾啊!”
“呵呵~”
我再也受不了两位老太太的谈话,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我随便指了个窗口说,“妈~你陪着聂阿姨慢慢聊,我到外边偷偷气。”
“好,你去吧!”
我快步走到阳台外,找了个隐蔽的位子坐下,张眼开到四周没什么人,连忙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给聂祁盛打电话。
“孟知之?”不难从电话那端的声音听出不容置信的语调来。
我压低了声音,急急地说,“聂祁盛,我知道你在会场,你赶快给我——”我又抬眼看了看四周,小声说,“赶快来对着餐桌的那个窗口来,我在外边等你!”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说,“嗯,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之后,我无聊地看向栏杆外,整张深蓝的天幕上,没有半点星沫子。地面上的路灯点亮的光芒倒是熠熠生辉。晚上从星湖吹来的晚风又暖又燥。回头一看,屋里和屋外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场面,外面静得可怕,里面的音乐声、谈笑声显得热闹多了。
“知之。”
稳健挺拔的身影伴随着沉稳好听的嗓音一并出现了,我无力地冲他笑了笑。“有些什么事吗?”
“你看到没有,你妈和我妈聊上了。”我指着里面聊天的老太太小声对聂祁盛讲。
聂祁盛不以为意地瞟了一眼说,“蛮好的啊。”
“好毛线啊,要是我妈知道我和你结过婚、又离婚了,怎么办啊?我不得清白了叻。”我又气又恼地冲他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