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你就是这样,爱瞎操心!”
“我瞎操心?我未必是为了自己一个人操心啊。”我瞪了他一眼,狠狠地说。
“你不嫌累啊?”聂祁盛无奈地笑了笑,抬起臂膀扶着我的肩俯身在我耳边说,“我有时都为你觉得累,想东想西的,何必管那么多呢?顺其自然就好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嘴里吐出的热气在我颈上缠绕,比盛夏晚风还要叫人又热又燥。
心跳嗵嗵地加速跳动,开始觉得嗓子又干又燥,声音也哑了起来。“聂祁盛,你松开,别——”
我话都还没说完,就听到耳旁响起沙哑磁性的声音,“别说了。我就抱会儿你,我好想你!孟知之~孟知之~孟知之~”他把我搂到他怀里,一遍又一遍,喃喃地叫我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在他面前,根本就拒绝不了他的要求,只得任他抱着。
“哐!”
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这才如梦初醒地慌慌张张逃开聂祁盛的怀抱,眼角一瞥,竟看到一抹鸽灰色的身影大步走开。餐桌下也尽是瓷碟瓷盘被摔碎的残渣。有不少人的目光也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
程厚远?程厚远!心里一惊,抬起步子准备追出去的时候却被聂祁盛给拉住了。
我瞪着眼睛看他,说,“松开,我有事!”
“哼~不就是程厚远看见我抱着摔了个盘子吗?不是我说他,他有什么立场摔盘子?”聂祁盛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阴阳怪气地说。
“不关你的事,放开!”我的声音也尖锐了起来。
“不放!”
“啪——”
“对不起!”我看着聂祁盛均匀麦色的脸上渐渐显现的红色五指印不由地傻了眼,只得小声道歉。说完我就跑开了。“真的对不起!”对不起,聂祁盛!我不是故意甩你耳光的,我只是太急了而已,我只是在担心程厚远而已,程厚远虽然脾气大了点,但他绝对不是个易怒易冲动的人。抛开我喜欢过他不说,毕竟、毕竟、我和他也有十几年的感情。
“孟知之,你给我站住!”
没想到,聂祁盛也跟了上来。我顾不上他,一手拎起裙摆、一手提着高跟鞋往程厚远走开的方向。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我妈妈一脸惊愕打量我和聂祁盛的时候,聂妈脸上显现出了似有若无的笑意。有人走过来问聂妈“儿媳和儿子吵架了还是怎么了”的时候,笑意变得更加明显了。而妈妈的脸色变了好几轮,受惊地问,“我女儿、你儿子?结婚了?”
而聂妈在一旁,笑而不语。
“这、这、这——”妈妈变得又急又气又恼起来。当然,这些都是别个告诉我的。
追到星湖会馆外面的时候,我看见程厚远正坐在湖边狠狠地吸烟,他脚边的烟盒里也已经装满了满满的烟蒂和烟灰。我用手扇了扇,坐在他旁边说,“你少抽点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好烟!”
程厚远抬起头瞪了我一眼,神色复杂地把手里的烟摁在烟盒里捻灭了。
“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和聂祁盛在一块的么。”他讲话的时候,有淡淡的烟草味随风送来。
“那你呢?好好的,出来做什么?”我笑了一下,跟他抬杠。
“我透气啊!想抽烟,就出来了。”
“切切切!你在想些什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点小心思,还来瞒我!”我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我回你的那些信,你看了么?”他目光看向湖心,云淡风轻地说。
“看了,小子,文笔不错嘛!看得我心潮澎湃的。”我也看向了湖心,打趣地笑。“可是,程厚远,你不觉得,你回的这些信要是早些给我是话,现在的一切会是另外一片光景吗?”
“不觉得!我觉得还不晚。”
“晚了。”我淡淡地说,“是时间磨灭了我的爱情。也是时间让我记得我爱过你。”
“这么酸?文科生就是文科生啊。”
“你笑我啊。”
“哈哈哈!”
我们看到的永远只有面前的一百八十度光景,而身后的另外一百八十度对我而言,几乎是未知的。
就像现在,聂祁盛在我和阿远身后听着我们的谈话,内心柔肠百转千缠,心思几变,面色复杂,这些都是我看不到的。
☆、第十九章
就在我不知自己是该陪着程厚远在湖边发呆还是该和聂祁盛进会馆的时候,身侧不远处有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喊我的小名儿,“花儿,花儿?”我感谢这个及时解我窘困的人——孟以方。
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只有孟以方喊我“花儿”,我才不会生气,才会欣然应声。因为“花儿”实在不是个好听的名字,尤其是从程厚远嘴里听来,就像是在叫一只宠物的小名儿。而在堂兄表妹里,和我最亲近的人就只有孟以方和牛盼语了。不过,他今日的出现确实是叫我大吃一惊。
我一直以为他南下广州打拼,近几年里不会到这边来了的。
所以当孟以方一身西装笔挺地出现的时候,我确实是被吓了一跳。
“孟以方,你回来了?”心里的激动难耐,我哭着喉咙直往孟以方身上扑,拽着他的衣服,又哭又闹,“孟以方,真好,我又见到你了。我告诉你,程厚远欺负我!”
“傻花儿!”
孟以方大笑着揉我的后脑勺,“还小啊,尽耍小孩子脾气。”他看了一眼程厚远,两人会心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聂祁盛在一旁,皱着眉头像是在思忖些什么。孟以方走近前,伸出厚大的手掌,客套地笑着,“聂先生,您好!”
“您好!”聂祁盛浅浅一笑,心里的苦涩毕露无遗。
“你们慢聊,我先带花儿进去了,她妈急着找她。”孟以方搂着我往里面走,歉意地笑了笑。
“以方哥,慢走!”
程厚远回头笑着应声,然后挑衅地瞟而来一眼聂祁盛,聂祁盛剜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抬起腿也朝会馆那边走。程厚远不悦地皱着脸,连忙起身,拖住聂祁盛,“你到哪儿去啊,不聊会儿吗?急急忙忙干什么。”
“哼~”聂祁盛甩开了程厚远,瞪了一眼,“程总管得远了吧?”
“你缠着孟知之,我当然得管。”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聂祁盛蔑视地哼了一声。
“呵~”
没想到我一声叹息就引来了孟以方别有深意的笑容,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你叹什么气啊,有这么两位青年才俊为你争风吃醋不好么。”
听了他的话,我不由剜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啊,一堆烂摊子事。”
“你以前不是和阿远在一块的么,这下怎么又扯上了聂祁盛?”
“我也不知道啊。”
想到这里,我又重重叹了一声,拿捏起文科生的样子,说,“造化弄人啊!”“鬼丫头!”孟以方大笑着拍了我的后脑勺一下,“好好处理感情事,别像哥一样的,到现在都是孤家寡人一个。”“哥哥是后悔了么?”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抬眼看了看他早早就褪去了青稚变得成熟的脸庞,这张脸和小樱子那张粉嫩嫩的会嘟嘴要糖的小脸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里一咯噔,闭紧了嘴巴,生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了樱子的事,一面是自己的哥哥、一面是待自己极好的叶七州,并且中间还有个小樱子,我不得不小心拿捏心里的那杆秤。
“呵呵~”
孟以方轻声发笑,笑得是那样高深莫测,叫我猜不准他心里的想法。孟以方就是这样一个人,要是他不想说的事,别人别想从他嘴里套出半个字。最后他意有所指、云淡风轻地说,“叶七是个好女人。”
“哥哥也是个好男人。”我迅速小声嘀咕了句。
“傻丫头!”
那天晚上回到景华中庭的房子的时候,妈妈古古怪怪地对我说,“聂太太约我和你程姨明天下午喝茶,叫你和我们一起去。”
叫我陪三个老太太一起喝茶?还不如直接枪毙了我。
我刚张嘴准备拒绝的时候,妈妈看古董似的打量着我,心里一慌,连忙咽下嘴边的话,改口说,“那好,我先进房了。”“你去吧。”
洗漱过后,我躺在床上,盯着浮雕描画的天花板发呆,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深感事情的不妙,莫非她们三个老太太想逼我就范。想到这里,我又不禁觉得浑身生起了无数鸡皮疙瘩,惊悚!
“滋滋滋~滋滋滋~”
被手机惊醒之后,我很后悔自己睡前忘了关机。拿起手机的时候,我以为会是谁谁打过来的,仔细一瞧,却是叶七州打过来的,我一下就清醒了过来,要不是有什么大事,叶七是不会这么晚打电话过来的。
“我谢天谢地,您接电话了。”一接通电话,那端就传来了叶七如释重负的声音。
听到她的声音,脑壳里猛地敲响一记钟声,慌慌张张地问,“怎么了吗?”
“今天我接了小樱子回家住,可是半夜她突然发烧起来,又哭又闹的,我又不敢带着她去医院,我得怎么办啊?真没办法了!”
听着叶七州哭哭啼啼、断断续续的话,我的心脏一阵阵地收缩绷紧,出言劝慰道,“你先别急,我马上就喊杨信左上你家公寓去,你先好好安抚小樱子的情绪。”断了电话之后,索性把心一横,再给程厚远打了电话。
杨信左很干脆地应了下来,问了叶七姐家的地址,说一定在二十分钟内赶过去。
他应得那么干脆倒让我不知所措起来了,我小声说,“我们就在叶七加会面吧。改天请你吃饭。”哪知,他在那头哈哈大笑起来,说,“要你请干什么,要请也是叶七姐请啊,真是的,傻丫头!”
小樱子的病不是什么大病,小孩子感冒发烧,望着紧紧把樱子搂在怀里面色焦急、眉头紧皱的叶七州,我不禁动容起来,世间上总算是有事能让叶七州褪下那层优雅淡定冷静的包衣了。
回头一看,杨信左满脸错愕地打量靠着床上的叶七州和她怀里的小樱子,我端了一杯水给他,对他浅浅笑了笑,说,“事情比较复杂,你就当今晚什么事也没有吧。”
杨信左接过水往沙发上走过去,不敢相信地问,“七州姐已经结婚了?”
“是结过婚。和我哥哥以方。”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啜了一口水,缓缓说着。
“……”杨信左噤了声,没有再接着问下去。我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除了我和叶七姐,还有育幼院的院长,没其他的人知道小樱子是叶七州的女儿。所以,我才会希望你当做没发生过今晚的事。”
“嗯~”杨信左沉吟一声,说,“放心吧,我知道了。不过这样下去,长久也不是个办法。”
“会有办法的。”
等到杨信左走了之后,叶七州才拖着疲倦的身子从卧房里走了出来,她抬眼看了看门口,有气无力地说,“阿远他走了啊?”
“嗯~”“他明天要上班。”“小樱子吃药睡了么?”
“睡了,哄了好久才肯吃药。”叶七姐重重看了我一眼,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以后能少麻烦阿远才好。”
“我这不是着急么,以后我会注意的。”我咧嘴故作松快地对着她笑。
“傻丫头!”
“孟以方回来了!”我看着她倦怠的面容,心里一动,脱口而出孟以方的消息。叶七州怔了怔,但立马又恢复过来,牵起嘴角勉强笑笑,“他舍得外面的花花世界了啊。”
叶七州不提,我都快忘了他们离婚的原因。
心里不禁暗暗骂自己,还真是蠢到家了。
☆、第二十章(上)
我记得那时叶七州和孟以方吵得厉害,结婚才几个月,孟以方就踌躇满志地说要辞了现在公司助理经理的工作到广州创业去,叶七州不肯,两个人一天比一天吵得厉害,最后,叶七放出狠话,“孟以方,要是你执意南下,我们就玩完了。”而孟以方只是略村片刻就说,“叶七州,我不耽误你,要离婚就离吧。”
虽然叶七州不说,但我还是知道她心里是气恼的,气孟以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离婚了。离婚才一个星期,孟以方带着小姑妈给的钱搭晚上的飞机去了广州。
我并没有在叶七州的公寓内久留,等到她收拾好之后,就离开了。
这座城市好似从来不曾困倦过一样,即便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还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模样,从叶七州的公寓至景华中庭要经过一条小吃街。当我驾着*经过街口的时候,里面还是十分热闹,叫卖声、吆喝声,通通都是这座城市的叫嚣声。
返回至景华中庭的时候,除了成排成串的路灯,整个小区几乎已没有了光亮,惊扰清梦的也只有花圃里的蟋蟀跟蛐蛐,还有小区保安路过时留下的脚步声。
这一晚,沉睡无梦!
“孟知之,赶快开门,都中午十二点了,还不起来。孟以方过来了,赶快起来吃饭了!”
睡梦迷糊时,总是听见我妈在不停地敲我的房门,我猛然清醒过来,不是做梦,而是我妈真真实实地在敲我的房门。我连滚带爬地起床大声应答,看也不看地就伸手往床头柜上去摸,“就来了,别敲了。”
手一伸过去,就觉得上边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回头一看,漆白的柜台上除了台灯,真的什么也都没有。我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心底莫名其妙地烦躁了起来,满肚子火气地起身到更衣间随便抓了条裙子换上。
漱口的时候,我看着镜面里的自己,一边摁自己鼻头上长得那个痘痘,一边不断骂自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