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及得上妙双姑娘半分?”
苏二小姐虽耷拉着脑袋,拳头却握得很紧。此时此刻的她一定很想将我碎尸万段。但是,在将我碎尸万段之前,她的手可能是要废了。因为苏夫人罚她将《诗三百》抄五十遍,并勒令她两日之内交货。
我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听楚殇的答案去了。他亦写了两句诗,第一句是: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第二句则是: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楚殇解释说:“清韵的琴声停得恰到好处,是情深而停。好就好在熟能生巧,琴音如一位深谙世事的美妇。妙双却恰恰相反。她应当是初次尝试这首曲子,探一步走一步,顾忌自然就多些。琴音似一位情窦初开、涉世未深的少女。”
大小姐接口说:“楚大哥的解释可谓精辟。妙双姑娘也的确厉害,只听我拂了两遍琴,便能将曲子记下来。”
我说:“还是大小姐琴技卓绝,妙双不及。”
我的琴技本就不如大小姐,若是用我拿手的曲子,万万占不了上风。桃子姐以前教我抚琴的时间极短,我听曲的时间比练曲的时间多得多。日子久了,便练就这么一手本领——曲子只要听上个两三遍,就能知道个大概。再者,听曲的人见不到真正抚琴之人,他们若在我抚琴的时候,将抚琴之人想做苏小姐,那入耳的琴音自然也就婉转流畅一些。
晚宴散去,楚殇问我:“你真的不认识云淼?”
“假的,我以前认识他。”
☆、chapter14.0
楚殇侧过头来看我,等着我的解释。我说:“楚殇,你有没有听过‘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我觉得我和他就是这样。”
楚殇知道自己被耍了,白了我一眼,径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日,楚殇早早就将我拉了起来,说是要去泉州城中游玩。他递给我一套男装,说:“这样方便些。”我穿戴整齐,随他一起走到谷口。这才发现云大哥与大小姐都在那里。我们四人正准备出发,背后就传来一个讨厌鬼的声音:“哎……我也要去……”
大小姐问她:“母亲交代你的事情,你可做妥帖了?”
那个讨厌鬼瞪了我一眼,说:“那个回来再做也是一样,姐姐,既然有好玩的,怎么能不带上我?走吧,走吧!”
于是,一行五人便到了泉州城。我从未正经逛过集市,看到什么都好奇,拿什么都想要。就扯着楚殇,让他给我付银子。楚殇问我:“凭什么我得招呼着你?”我指指后面的一干人,意思很明显:你既然要在人前装成爱我疼我的样子,自然要演得逼真一些。
楚殇虽是一脸的不甘愿,却还是帮我买这买那。看着他黑着脸的样子,我买得越发欢了。我将吃剩的糖炒栗子、冰糖葫芦、大饼全一股脑儿地扔给楚殇,他左手提着我买的花瓶、右手揣了袋糖炒栗子、背后背着我买的漂亮衣服,头上还戴着个昆仑奴的面具。本来面具我是要自己戴的,但是楚殇说:“你将面具给我,我给你二百两银子。”
我不解地看着他,说:“这面具有什么好的?”
他说:“要是别人见到我楚殇被你一个小丫头欺负成这样,我的面子还往哪里放?”
“哦,我知道了!三百两?”
他叹了一口气,答应了。
楚殇被我折腾累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酒肆,说是要进去坐坐。我看他也挺不容易的,就大方地批准了。
小二将茶上上桌的时候,云大哥他们也赶巧追上我们。我喝了两口茶,就凑过去听说书了。
这酒肆中说书的是个青衫老者,他右手拿了一把折扇,站在桌子上,那桌子周围则被围得水泄不通。
“县老爷挑灯起来,只见书桌上落了一封信。他打开一看,一份是玉溪坛的地图,一份则写满药名。他连夜带了人手赶往玉溪坛,可玉溪坛早已人去楼空。他派人去到地图上重点标记的房间,里头关押的竟然是两年前玉溪坛失火时葬身火海的那群年轻人!县太爷细细查问,这才知道他们被奸人控制,已然两年不见天日。他再细细一想,才知道那方单正是救他们的解药。
那厢傲剑门的少城主也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只要他前往玉溪坛,门派绝学失踪的案件就能水落石出。这不,傲剑门的少城主便派人来泉州求证。一经调查才知道,当日里引得两门派不和的那些酒,竟全数出自玉溪坛。殷玉城一门也就洗清了嫌疑,听说如今殷玉城已和傲剑门冰释前嫌,吃了和解酒啦。只是吃和解酒的这天,殷玉城的少城主却不在。大家都知道这殷玉城的少城主上官晰涵不误正业,只怕又喝花酒去了!”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我想:名门望族里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倒是挺好的。毕竟可以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为大家无所事事的人生增添一抹亮丽的色彩。
趁着这间隙,便有人问:“如今这泉州府化解了两大门派之争,却不知道那功臣是谁?”
那说书的答:“县老爷起来的时候,便只看到信了。这人在泉州衙门来去自如,只怕是一功夫了得的游侠。”
☆、chapter15.0
“那可不是,不仅功夫了得还智勇双全。”我只这么嘀咕一句,不想却被那耳尖的说书老者听到了。他用折扇点着我的鼻子,问:“公子知道那侠客?”
我愣了一下,才察觉他说的“公子”指的是我,毕竟此时我穿了一袭男装。我答:“不知道,不知道……我只是猜测罢了。”我又赶忙转移话题,“先生可知那操纵玉溪坛的是何人?”
“听说是个美艳年轻的女子,倒也不知道怎么听到风声的,竟然让衙门扑了个空。听说她平日里在玉溪坛是个少女模样,一旦玉溪坛有外人到访就化妆成玉溪坛以前的管事的卢老太。如今各个府郡地方都贴了拿她的告示,她应当也逍遥不了几天了。”
我正听得起兴,却被苏二小姐给拉出了人群,她说:“我知道前头有个耍猴的,咱俩一起去看!”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说:“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一块儿走啊?还不是他们走累了,要歇息一下啊!”她顿了顿,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你要是想跟他们一起去也成,那可就没什么好位置啦!我可先走了!”说完,就一个人自顾自地出了酒肆。
我瞥了一眼楚殇他们坐着的方向,他们正喝着茶,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哎……我又不比楚殇他们个子高,待会儿要是站在后头,看到的就全是黑丫丫的人头,那可就亏大了。
我赶忙跟上那丫头,在距她一步远的地方住了脚。我才不想跟那丫头一道儿走。她不动声色地在前头走着,仿若完全没有觉察我就在她的身后。我跟着她左拐一个弯、右拐两个弯、再左拐一个弯地走,走到最后,我自己都分不清是左还是右啦。我忽然发觉很不对头,这地方荒无人烟的,哪里会有什么耍猴的啊!我掉头要跑,她却一个闪身拦住我的去路。
我满脸堆笑地问:“二小姐,您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她嘟了嘟嘴,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说:“没有啊,就是这里。”
我环顾四周,说:“这哪有什么耍猴的啊?”
她袖中忽然飞出一个带子,将我团团缠了个扎实,她再将带子另一头往树上一撩、一拉,我就被她稳稳当当地悬在了树上。她一边在树干上系着结,一边得意地冲我说:“懂了吧,你就是那只挂树上的猴儿。”
“你个死丫头,快点放我下来。”我急了,被她掉在这半天没有一个路人经过的地方,那还不得饿死啊。
她说:“我姐姐不懂得自己争取,我自然要帮她的忙!”
我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难道她竟看出我中意云大哥?
她拍了拍衣襟上沾的泥,说:“拜你所赐,我还要回去抄书,就先走了!”说完,耀武扬威地走了。
我也懒得白费力气去叫嚷着让她放我下来。索性闭上眼睛,思考着自己究竟如何才能脱身。太阳眼看就要下山了,若是再没有一个路人,我就只能等死了。
☆、chapter16.0
我也懒得白费力气去叫嚷着让她放我下来。索性闭上眼睛,思考着自己究竟如何才能脱身。太阳眼看就要下山了,若是再没有一个路人,我就只能等死了。
正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却听到这么一个声音——“小乖,你给我跑慢点儿!”我急忙往下看去,只看到一只硕大无比的老虎,后头追着一个老人家。
他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的,但是那头发像是许久没有梳理过了,胡子也在乱长,他不高,身手却还是矫健。那老人家嚷:“我既将你从红苑老姑婆那里借来两天,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你也该听听我的话嘛,跑慢点儿啊!”
我看到有人,自然高兴,也顾不得这是怎么一号人物,就喊:“爷爷,您帮帮忙,将我给放下来吧。”
那老头子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道了一句:“难道老头子我又幻听了。”就准备继续追他的老虎去了。
我急忙又喊:“上面,上面,我在上面!”他正站在我的脚底下,抬头看了一眼,说:“这年头怎么蜘蛛都这么大了!看来老头子我不仅幻听而且还幻视啊……”
“没有,没有……老爷爷,我是人,不是蜘蛛!你且放我下来啊。”
他皱着眉头,瞅了我一眼,恍然大悟地说:“哦,原来是个人啊。”就在我以为自己将要得救的时候,他匡了我一瓢冷水:“老头子我正忙着,没空放你下来!我要找我们家小乖去!”
说完,就一边喊着“小乖”、“小乖”地,一边追那只老虎去了。我叹了一口气,冲那老人说:“老爷爷,您的老虎没往东,它往北边去了!”
他的背影一滞,停下来分辨了一下东南西北,尔后,往北边去了。我忽然很后悔:我不应该告诉他实情,若是他往东边找不到老虎,必然会折返;他若是折返,我被他救下来的可能性也就大了那么一点点。现下,他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我继续被吊着,继续饿着,太阳继续往山下垂。等入了夜,只怕还要招来些许飞禽走兽,我的小命就越发难以保住了。
我又累、又渴、又饿……只巴望着楚殇能够发现我不见了,然后出来找我。我哪里知道:现下楚大爷正悠闲自在地在泉州城中最好的馆子里听曲看戏。
他居然相信了那个讨厌丫头的鬼话,以为我同那丫头一起看猴儿去了!据楚公子后来坦白,他那天是巴不得我失踪,因为只有我失踪了,他才能摘下昆仑奴面具,好好地逛逛泉州城。
他既然这么说,我也就毫无顾忌地再失踪了一次。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此刻的我,仍旧被吊在树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已经入了夜,我分明见到远方有一双萤火虫缓缓向我飞来。不对!那不是萤火虫,哪样的一双萤火虫可以飞行得那么一致呢?那是一双眼睛,一双野兽的眼睛!
苍天呐,真是人生得意须尽欢,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难道我妙双就要葬身于此?
过了一会儿,却听到那古怪老头儿的声音:“娃儿啊……现下我得空了,救你来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见到那老头儿正倒坐在老虎背上。他轻松地从虎背上跳下来,仰着头看我:“娃儿,怎么样了?哎呦呦,娃儿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丫的,我被吊了一天了,说不出话也是正常的。难道要我活蹦乱跳地答:我牙好,胃口好,身体倍棒儿,吃嘛嘛香儿!一口气,吊五天,不费劲儿!
“娃儿,你别急,我这就救你下来!”他跑过去解那绳子结,解了半天都没解开,尔后自言自语地说:“哎呀……老头子手脚不灵便了,解不开啊……”
他索性放弃了,来回地在树下走,一边走,一边着急地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用你的……刀……”我实在很渴,讲话都气若游丝的。
他双手一拍,恍然大悟地说:“你瞧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自己还有这宝贝。”说完,从腰间摸/出那把镰刀,挥刀就去砍那树上的绳子,竟然连一点儿准备时间都不留给我!
☆、chapter17.0
我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迷迷糊糊地转醒,却觉得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添我的脸。定睛一看,映入眼帘的分明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我赶忙着要逃,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我的脚踝实在痛得厉害,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那老虎见我醒了,又舔/了我一下,然后依依不舍地踩着猫步去到树下,用牙齿去扯那老头子的衣服去了。我这才记起昨天正是这怪老头把我从树上摔下来。那老头子现在正靠着树干打着盹儿,被老虎这么一扯,瞌睡就全醒了。当然,他的衣服也被撕破了。他本就穿了一身满是补丁、邋里邋遢的衣服;现在,袖上又新添了一个大洞,自然就更寒碜了。他满不在乎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周围,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
他咋呼地大声嚷了一句:“蜘蛛精!你不是在树上吗?”
还好我心理素质过硬,不然,我又要被他吓晕过去。我定了定神,说:“我是人,不是蜘蛛!”
“哦……既然你是人,怎么到树上去了?”
“我被蜘蛛精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