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怎么沾了妖气。”
“……”
“你这妖怪本事还挺大,竟然趁着我睡着的功夫,将小乖给蛊惑了!”
“……”
解释了好大一圈,我觉得我终于将事情的始末说清楚了,那怪老头儿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我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将我的小乖哄骗了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只硕大无比的老虎正以为自己是一只娇小无比的小猫,拼命往我怀里蹭。
“皇天后土,我以蜘蛛精的名义起誓……呸呸呸!我以妙双的名义起誓,我真的真的和这只外强中干的老虎没有半点奸情!”
“好吧,暂且信你!”他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冲我说,“既然我救了你,你就应当有所表示吧!”他笑嘻嘻地说,“你身上有银子吧!带我和小乖去吃顿好吃的!”
事实上,我身上刚巧有昨天从楚殇那里敲诈来的三百两银子。我点了点头,说:“好啊!但是我的脚崴了,怕是走不到城里了。”
他跃跃欲试地说:“我前两天刚和红苑老姑婆讨教了一下接骨正位的法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运用的机会啦!”说完,不由分说地拿起我的脚,一掰一扭。
我痛得惨叫出声!他却得意地站起身来,说:“娃儿,你试试,看能动没有?”
我哭丧着脸答:“能动的……”我还没说完,他就开始自我陶醉了,他说:“老头子我可是妙手回春、华佗在世、医术精湛……”
我打断他,说:“能动的那只也被你崴断了!”
“娃儿,你怎么不早说呢?”他又捋了捋胡子,说,“不碍事,我再来试一次。”
我赶忙摆手,说:“不必了,不必了!我崴着挺好的,你让小乖驮着我吧。”
他赞同地点了点头,将我扶上小乖的老虎背,说:“这样也挺好的,两只都崴了,就对称了嘛……我们老祖宗讲究平衡,平衡就是对称,对称即是平衡……所以,崴一只不如崴一双就是这么个道理……”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真是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鸟在林中飞,难免遇怪兽。于是,我挑开了话题,问:“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好说,好说……我就是江湖中风流倜傥、貌若潘安、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智慧与美貌并存、英雄与侠义并重、黑暗与邪恶之克星,江湖人称山崩地裂鬼见愁水倒流的龙老六是也!”
“呃……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长?”
“如今不都流行头衔嘛?”他顿了顿,说,“你看看你的名字,什么苗双,一听就知道是个娘娘腔!”
“……”
他想了又想,说:“既然嫌长,你这娃儿就占点便宜,就叫我老六吧。”
我心直口快,问:“可以叫你怪老头吗?”
他忽然瞪着眼睛,鼓着红通通的脸颊,凑近我的脸,飞快地眨了眨眼,问:“我怪吗?我老吗?”我只得往后仰着身子,忙要赔不是,可是那怪老头忽然挑眉一笑,他说:“随你高兴好了。”
我们走了不少弯路,终于到了泉州城。
人民群众果然很爱护动物,见到小乖,基本都是一个反应——拔腿就跑!平白地空出一条空荡荡的大街给我们走。我想,照这种阵仗下去,只要将小乖往泉州城最好的酒楼门口一摆,好吃好喝的就全给送上来了,不仅不用付钱,还可以打包带走。
但是在吃白食之前,我先得将我的脚伤给治好。
☆、chapter18.0
怪老头儿将我扶进医馆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在我耳边说:“我的医术也不错的,刚刚纯属失误,你要不要再试一下?”
我心想:你失误一次,已经将我的一条腿给废了;要是再失误一次,我的小命岂不就玩完了。我宁愿买瓶浆糊,将我错位的骨头粘起来,也不要再让你有机可乘——我宁愿相信浆糊,也不会相信你!
大夫说我的骨头没有大碍,只是有一只脚的伤来得奇怪了些,倒像是被人故意崴断的。他说这个的时候,我没有答话,只是斜眼去瞅站在一旁的怪老头儿。他双手乖乖地叠放在腹前,头也乖乖地垂了下去,一只脚丫子不自觉地在地上划着圈,一副做错事的小孩模样。
从医馆出来的时候,我的脚伤已经大好了。小乖仍旧乖乖地蹲在医馆门口,睁大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见到我们出来,它竟欢快地摆起尾巴来。苍天啊……它到底是老虎,是猫,还是狗啊?
我大摇大摆地骑着小乖。小乖也终于有点儿老虎样了,昂首挺胸地踢着正步向酒楼进发。
走在一旁的怪老头正发着牢骚:“红苑老姑婆还说这老虎认主人,真是唬小孩的屁话!这只死老虎才没那么聪明呢,它不仅跟他爷爷我耍脾气!还没眼光地认你这个娘里娘气乳臭未干的小娃儿当主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乖回头好好地运用了那双虎目意味深长地瞪了他一眼。
我若有所思地说:“小乖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你这娃儿可别乱说……我可是借来的,还留了张借条给红苑老姑婆。那借条我也是找了个秀才教我写的,格式绝不会错!”
我算是明白了,是没经过主人的同意,却把东西给“借”来了。我问:“怪老头儿,你那把镰刀貌似也挺好用的。不会也是‘借’来的吧?”
一说这刀他就急了,像个生闷气的小媳妇一般别过脑袋去,“哼”了一声,尔后转过头来苦口婆心地告诉我,“你这娃儿好不识货,这明明是把上好的弯刀。”
我想了一想,眉头蹙在了一起,然后弱弱地问了一句:“镰刀不也是弯的嘛。我看着都一样。”
“……”
我觉得我算是出息了,竟然扳回一局,让怪老头也无语了一次。
总算是到了如意楼。我兜里有钱,犯不着吃白食当恶霸;也无意将如意楼里其他的客人吓跑,坏了楼里的生意。就揉了揉小乖的额头,说:“小乖,你且在街角等着,我们待会儿就给你拿好吃的来。”
小乖点了点老虎头,乖巧地眨了眨老虎眼,退到一边去了。我同怪老头儿进到店里,伙计很快就招呼上来了,他说:“今儿个奇了怪了,平日里若是到了这个点,客人多得都坐不下,今儿个倒不知是怎么了?”
我和怪老头倒是明白其中的蹊跷,却都默不作声。
怪老头儿点了一串我听都没听过的菜名,什么灯影牛肉、麒麟鲈鱼、诗礼银杏之类的,我只当自己是遇土匪了,暗自叹了一口气。菜一会儿就上齐了,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怪老头吃得正欢,却忽然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沾油的嘴,慌慌张张地说:“麻烦找我来了!先走一步!”
刚一说完,就一个闪身,从桌子旁边的窗户翻身出去了。我不知道怪老头儿所谓的“麻烦”是什么,但是,在我愣神的这一会儿,我的“麻烦”已经站到了对面。
他用阴阳怪气的语调问:“双儿,你这顿饭吃得可还惬意?”
我倒是很淡然地回答:“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菜色可还满意?”
“不错不错,颇具特色!”
“这失踪可还玩得开心?”
“还好还好,内心迷惘!”
我还在为自己的对答如流、格式工整而沾沾自喜。哪知道楚公子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墨色的眸子一沉,道:“你倒是自在。”
他揉着额角,自言自语地说:“也只有脑子摔坏了,才会替你这么个混世魔王担心!”
我赶忙倒了杯酒递给楚殇,道:“不敢当、不敢当。”他接酒杯的手一滞,目光停驻在桌上多出的一副杯盏上,问:“你刚刚和谁在一起?”
“刚认识的朋友,说出来你也不知道。”我见楚殇只打雷不下雨,就放大了胆子,继续吃饭。
“你先说说看……”
“他好像是叫什么龙老六的……”
楚殇眉头一挑,缓缓地说:“他是我师父。”
“哦,原来他也是见着了你这个‘麻烦’,才跳窗户逃走的。”
楚殇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摆了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他站起身,说:“回沧澜谷吧。”
“我不回,要回你自己回吧!”
楚殇只说了一个理由,我就乖乖跟他回沧澜谷了。
☆、chapter19.0
他说:“云公子要走了,本来今天就要启程的,却因为你的彻夜未归而耽搁了,现下也在找你。你既不喜欢沧澜谷,那我们明日便回临安。只是,你是不是应该和云公子道个别?”
走出如意楼,经过街角的时候,我分明见到地上有几个长长的老虎爪印,小乖大概是被怪老头给架走了,只是不知道怪老头会不会饿着它,会不会欺负它;更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再见面。
回沧澜谷的路上,我问楚殇:“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石头还给我?”
他愣了半晌,说:“这块石头有什么特殊吗?”
“将我卖进弦歌坊的人贩子搜走了我身上的其他东西,却独独没看上这个。”我叹了口气,说,“你要帮我好好保管。若是还到我手上的时候磨坏了角,我都要找你拼命。”
他忽然侧过头来看着我,狭长漂亮的眼睛仿若蕴藏了许多秘密,似笑非笑地说:“那人贩子没眼光,最好的宝贝他却不要。”
沧澜谷的景致很美,一望无垠的绿地浑若一体,上边缀着些色彩斑斓的小花,花儿又招来许多粉蝶,就又多了许多会走会动的花。风一吹,蝴蝶与散落的花瓣便都化成精灵,飞了起来。
出乎我的意料,苏二小姐倒是站在谷口,仿若很着急的样子。见到我与楚殇之后,又怯生生地怕与我撞见,掉头就走了。从楚殇的话中,我倒是能够猜出她的说辞,无非是“人太多了,我与妙双姑娘走失了。”、“妙双姑娘不熟悉泉州城,记性又差,应当是迷路了。”之类的。
我懒得去拆穿她,我与这金贵大小姐只怕过了今日便再无会面之期,我犯不着去记恨一个陌生人。
还有,若是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楚殇和苏夫人面子上就都不好看了;即算是要报仇,我也犯不着牵扯些无辜的人。只当自己是被狗咬了一口,好了便算了。
云大哥还未回来,楚殇让我先回房间。我本以为二小姐会来找我,没想到来的却是大小姐。她一进门就给我道歉。我想这姐妹俩挺有意思的:妹妹代姐姐来教训我;姐姐又代妹妹来赔不是。
大小姐说:“其实清悠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只是大小姐脾气犯了,想找个人撒气。等她想明白回去找你的时候,你便不见了。”
我口上说:“没事儿,早忘了。”心里却想:反正你们二小姐以后再想找我撒气也山路迢迢、再无机会,这次我就认栽了。
可能是我说“没事儿”的态度不够诚恳,没能打动大小姐;抑或是她事先备下的一长串的说辞毫无用武之地,令她颇感挫败。在得到我的口头原谅之后,大小姐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喝了一口茶,说:“清悠的秉性并不坏,她做这些不过是为了我。还请妙双姑娘忘了才好。”她继续说,“我喜欢公子,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姑娘莫要放在心上。清悠总说我不会自己争取,她说得挺对的,我只会等他,在这里等一辈子也愿意的。”
我忽然疑惑起来,便问:“你要等的是谁?”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自顾自地说:“他师父跟我父亲是忘年交。他经常跟着师父来沧澜谷,我们很小便认识了。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因为我同他——青梅竹马。如今我才知道,青梅竹马再早也早不过指腹为婚。楚大哥,他要娶的是你。”
苏小姐的尾音很轻,话一出口,便落在地上碎裂开来,我接口说:“真是太好了!”
说完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环境之下说了一句正确的话。我连忙收敛了表情,改口说:“我是说——你喜欢楚殇,你的这种至死不渝、忠贞不二的感情真的是太好了,太值得鼓励了!”
她轻轻一笑,用手帕轻轻擦拭了下嘴角,轻声说:“妙双姑娘真是大度,清韵佩服。难怪楚大哥会如此珍视你。”
“你误会啦!我和楚殇……我和楚殇两个人天生就八字不合,虽然现在在一起,以后迟早会分开的……你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chapter20.0
“姑娘是说——你和楚大哥虽然是指腹为婚,但并不是两情相悦?”她的俏眉似蹙非蹙,疑惑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说:“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送走大小姐,我觉得我的前途一片光明!全是我多想了,白衣公子仍旧是我一个人的白衣公子。倒是楚殇这个坏蛋,只怕是拿我挡桃花!也不知道那坏蛋是几世修来的福气,竟然得到了大小姐的垂青!哼,刚刚听到云大哥要离开的时候我就有这么个想法了;现在,我要将这个想法变成做法!
云大哥回到沧澜谷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他见到我平安无事,便放下心来。云大哥执意今晚离开,苏夫人挽留无果,也就听之任之了。
他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我敲门进去,问:“云大哥,你要去哪?”
他说:“我本就是个末路之人,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他没有抬头,漆黑的眸子隐入墨色的长发中。江湖中人,洒脱随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