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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翠烟霏暖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就没什么东西好收拾,我愣神的这会儿,他已然收拾妥当,坐在了桌边。细长的手指翻开了两个倒扣着的茶杯,倒了些水,一个推向我的方向,一个留给他自己。

我忐忑不安地开了口:“云大哥,你可不可以带上我?”

他喝茶的动作忽然停住了,过了一会儿,不带任何感*彩地回答:“不行。”

听到答案以后,我揣起茶杯,猛喝了一口茶,却忘了那茶是刚刚倒出来的,我的舌头被烫得失去了知觉。他的眸子隐隐一抖,递给我一方帕子。我接过手,问:“为什么不行?反正我也是孑然一身,多个人,也多分照应啊。”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光如银一般铺洒在他素色的衣袍上,使他冷峻的眉眼染上一层薄霜,越发显得与月色浑然一体。他背过身,说:“楚殇会照顾你。”

“你误会了,我和他只是朋友。”

他轻轻一笑,说:“这个我知道,不过我还是不能带上你。我习惯了一个人。”

我的心一沉,完全没有了死皮赖脸的勇气了,强装镇定地笑了笑,说:“云大哥,我知道了,你保重。”

从他的房间里退出来,我一个人走在沧澜谷的长廊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的白衣公子,就要离我而去了。第一次见到的他是一袭清冷的背影,缓缓地从弦歌坊下打马走过;第二次见到的他是一抹清冽的声线,冷冷地问我是什么人;第三次见到的他是一缕漠然目光,静静地看着手足无措的我。我见他的次数不多,说话的次数也少,却有种莫名的熟悉。因着这种莫名的熟悉,我千方百计地想接近他,他却仅仅将我当做萍水相逢。

我终于明白“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的感觉了。不过,我一向是个“我自横刀向天笑,笑完之后去睡觉”的豁达之人,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就是了,顾影自怜不是我的风格。于是,我回房间收拾包袱去了。

云大哥和楚殇他们在谷口告别的时候,我正躲在石头后面。楚殇说:“双儿自听到你要离开的消息后,就古古怪怪的。看来她是太珍视云兄你了,以至于不愿意同你告别。”

楚殇一边说,还一边抬眼去看云大哥面上的神色,带着些不同往常的试探。可云大哥面色如故,丝毫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我在石头后藏得好好地,心想,是啊,我就是太珍视他了,以至于不愿意同他告别。

云大哥没有接话,只是说:“有生之年,若能再会,即是缘分。”

接下来是苏小姐的声音,她说:“云公子,家母身体不适,未能亲身相送,遣我送些吃食给云公子路上吃。”

我伸头去看,只瞧见一个包包头丫鬟给云大哥送上一个大包袱。云大哥见推脱不得,只好收下。苏大小姐又说了好一阵客气俗套的惜别之词,这才放云公子走。我听得两方的脚步声都消失不见了,又探头探脑地左右瞧了瞧,这才走了出来,朝谷外奔了去。

☆、chapter21.0

我不愿同云公子告别,所以选择不告别。他不愿我跟着,我就偷偷跟着。至于楚殇,他是巴不得我失踪,所以我留了封书信给他,告诉他我一个人闯荡江湖去了。

我还在信里头跟他约定,让他两年之后的今日到临安城脚下等我,我会找到一块更好的石头,来换我的宝贝。另外,我还旁敲侧击地让他好好珍惜苏大小姐,不要再去花天酒地了。我觉得楚殇经过了我的悉心点拨,脑子可能会开窍一点。下次见他的时候,可能就携着美人一齐来了。

我害怕云大哥将我给赶回去,不敢过早现身,只远远地跟着他。

此时已经入了夜,街上颇为冷清,只几个无家可归的饿殍或坐或躺地窝在街边,路人皆是躲闪不及、行色匆匆。

云大哥却走了过去,将那一袋吃食分给他们。那些乞丐只当云公子是活菩萨,感激涕零地叩头。而他们叩头的时候,云大哥早已走了老远。看来我的眼光的确不错,云大哥确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

云大哥脚力很好,而我脚伤未愈,要强撑着才不至于将他跟丢。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我只觉得双腿发麻,肚子极饿,正巧看到路边有个卖烧饼的小伙推着摊子,一副收摊回家的模样。我急忙拦住他,说要买个烧饼。他停了脚步,手脚麻利地帮我包上一个。

因为请怪老头的那顿饭是楚殇付的钱,所以我身上还有整整三百两巨款。我找出一张银票,递给他。他看了一眼面值,急忙退还给我,说:“姑娘,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哪里找得开这么大的银票。”

我一副可怜模样,舍不得将烧饼还给他。

他见我这样,就说:“反正我也收摊了,这烧饼也吃不完,白送给你就是了。”我喜笑颜开地道谢,啃着烧饼,继续追云大哥去了。

走了半天,仍旧没有见到他的影子。难道我因为贪吃,将他给跟丢了?而且前面正是个岔道口,左边还是右边?

我正沮丧着,忽然察觉背后篡来一股凉意。我稍稍回头,注意到有几个膀大腰圆的男子一对上我的目光,就匆匆避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心下一紧,暗自后悔:我买烧饼的时候露了财,不仅跟丢了云大哥,还给自己惹上了麻烦。

我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是加快了步子,也不去想云大哥究竟是走的哪条路,径自往左边去了。眼角余光一瞥,那几个人似乎已经跟上来了,我吓得不敢再看,拔腿就跑。

可是,我显然忘记了自己脚伤未愈。这么一借力,剧痛传来,跑得自然不快。很快,我就被他们围在了中间。

因为是夜晚,街上本就没有什么人,即算有人,那些平民百姓也不敢招惹这些地痞流氓。我想,这回是真的玩完了。

“小姑娘,不要嚷,乖乖把银票给我们。不然不会有好果子吃。”其中一个大汉凶神恶煞般地对我说。

我的脚顿时软了,说:“几位大哥,我将钱全都给你们,只求你们留我一条小命。”

我掏出三五张银票颤巍巍地递给他们,其中一个稍瘦一点的喜笑颜开地来接我手中的银票,正要答应。一个满脸刀疤的独眼龙高个子恶狠狠地打开他的手,对他吼:“你这个没出息的,这么一点就够了?给老子滚到后面去,看你爷爷我是怎么打劫的?”挨了打的瘦子连滚带爬地躲到独眼龙的身后,哆嗦得一句大气也不敢出。

独眼龙走了过来,凑近我的脸,我吓得急忙后退。

他说:“想弃财保命?这么一点钱就想打发我们了?”他顿了顿,又朝后头的另外几个劫匪说,“兄弟们,咱们哥儿几个将她卖到天香楼做个花娘子怎么样?”

我急忙将银票一股脑儿全掏出来,颤巍巍地说:“大哥,全在这里了。”

他冷声一笑,道:“算你识相。”我作势要将银票全给他,却抓准了时机,将所有的银票一股脑儿地洒向空中。趁着他们发愣的间隙,拔腿就跑。

后头的劫匪发愣的发愣、捡银票的捡银票、也有反应过来要来追我的。但我已经一个急转弯,拐进了街边的一家客栈。

我想,他们虽然横行霸道,也不至于抢到店里来,这下是安全了。

小二凑了过来,问:“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我支吾地答:“住店。”

他说:“好嘞……五十文一宿,姑娘要住多久?”

我吞吞吐吐地说:“小哥,我被打劫了,身上分文不剩,你让我在大堂里坐一晚上便成。”

☆、chapter22.0

“哎呦呦,原来是个没钱的主。我们这是做生意,又不是开善堂的!没钱的就请出去吧!”小二顿时变了脸色,不由分说地就要赶我走。小二这么大声地一吆喝,大堂里为数不多的几位客人就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我被他们看得无地自容,只觉得委屈急了: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跟丢云大哥不说,还被打了劫,现在又要被人扫地出门,要是再遇上那几个坏人,就又要被卖到青楼里去了。我鼻子一酸,竟泛出些泪来。

这时,一个粉头粉脑的纨绔子弟摆着折扇,支开了小二,他道:“这姑娘是跟我一起的。”小二便赔笑着低头下去了。他摇着扇子,扮作翩翩公子的模样,向我走了过来。我向来就讨厌这等人物——夜里本来就凉,他还要拿把扇子扇风,以为自己很拉风吗?他显然不明白——每个女子心中都渴望风一样的少年,但是她们并不喜欢抽风少年。

接下来他所说的话就更让我觉得讨厌了,他说:“哟……小姑娘,你要住店啊……成,跟本少爷住一间就是了。”说完,竟要来拉我的手。

我嫌恶地往后一躲,兀自跌入一个清冷的怀抱。一股力道将我往他的身后带,我抬头看了看,顿时心头一暖:“云大哥!”

他将我藏到身后,冷冷地看着那位抽风兄。

抽风兄可能是风吹得太多,脑子不太清醒,不怕死地跟云大哥抬起扛来:“哼……竟敢跟本少爷抢女人……你算哪条道上的蚱蜢,给老子滚远些……”

云大哥低了头,冷哼一声,也不看他,将目光移向别处,缓缓地说:“打架可以,你不要弄脏了我的袍子。”

“你知道我是谁吗?本少爷可是……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根筷子擦着他的耳边直直地钉在了墙上,他的几缕头发缓缓地落了地。若是再往右偏一分,落地的怕就是抽风兄整个人了。我听楚殇说过,知道这是以气御物的功夫,云大哥身形未动,却足以要了那人的性命。他冷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欺善怕恶的抽风兄被云大哥身上的凛冽之气所震,愣在那里半天,最后哆哆嗦嗦地扔下一句“下次走着瞧!”,就屁滚尿流地落荒而逃了。

云大哥唤了小二,吩咐道:“备一间厢房给这位姑娘,顺道做些小菜上去。”说完,就往楼上去了,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我叹了口气,知道他是生气了,就默不作声地跟在店小二身后,去房间睡觉了。

迷迷糊糊之中,仿佛有人坐在我的床前,*我的额,道:“旖杉,我已经逼迫自己离开你一次了,难道你还要我逼迫自己第二次?”

第二天转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我推开门,刚巧见到云大哥站在门口,他敲门的手正抬到一半。我笑笑,示意他进到屋里。他淡淡地开口,说:“江湖险恶,并不适合你。”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是江湖。人就是江湖,没有人可以躲得过。”

“你还记得?”云大哥定定地看着我。

我错愕地问:“记得什么?”

他眸光一黯,怅然若失地说:“没有,没事……”

我嬉皮笑脸地跟他说:“云大哥,我身上的银子全被劫匪给劫走了,一个女孩子家又容易招坏人。不如你教我武功吧,教完了,我就不缠着你了。”

这回轮到他错愕了,他缓缓一笑,道:“我教你轻功罢。”

他既这么说,就是暂且不打算赶我走了。我得寸进尺地说:“我们出去逛逛吧。”

因为是清晨,空气格外新鲜,柳梢拂过江面,漾起一丝涟漪。远处,山水如墨、寒鸦似星。可是,这么一个宁静的清晨却被一阵势如破竹的马蹄声给打乱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大哥往怀里一拉,三匹风驰电掣的白马从耳鬓边疾驰而过,扬起一地尘埃。

我劫后余生地长吁了一口气,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跑马都不长眼睛!”

云大哥看着他们去的方向,自言自语地说:“青木崖出事了。”

果不其然,那三骑正是青木崖的信使,如此来势汹汹,便是放榜去了。我和云大哥走到城西的时候,榜前已围了许多人。我费力地挤进去,只见捉拿玉溪坛红衣女子告示旁还贴着另一张,那告示上说:青木崖昨夜失窃,木幻神针被贼人掳了去;不仅如此,青木崖门主也死于非命,但死状却异常安详,仿若睡着一般。那贼人技法纯熟,竟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青木崖悬赏百金征集能人破此奇案。

我道:“只怕又是那红衣女子干的坏事!”

云大哥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说:“不会,她向来只取秘笈,并不害人性命。况且,门主死于铸梦术,这种技艺失传已久,她不见得会。”他顿了顿,说,“看来我们要去青木崖一趟了!”

☆、chapter23.0

我和云大哥买了两匹马,一人一骑,向青木崖去了。我们下马拜见,出门迎接的却是昨日里的那位抽风兄,原来他就是这青木崖门主的儿子,木白。见到我和云大哥,他的态度顿时傲慢起来,说:“昨日里账还没给算清,今天倒自动送上门来了。念在我爹丧期未过,老子无意为难你们,你们自行下山去吧。”

我扯着云大哥的衣袖,道:“哼……云大哥,我们走……干嘛帮他?”

云大哥随了我的意,翻身上马,背对着青木崖一干人等,轻道:“令尊可能是死于铸梦术。”说完,就要轻夹马背,绝尘而去。

“且慢!这位少侠,还请大堂一叙。”说话的是一直站在抽风兄身后的另一位公子,他面容平淡,话语中却自有一种沉着自若的王者之气。他说:“在下木枫,少侠知道我爹的死因?”

原来,这青木崖门主有两位儿子,大儿子木白,是个纨绔子弟;二儿子木枫,倒是位正人君子。只可惜这门主死得突然,没立下什么遗嘱,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