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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翠烟霏暖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了,就在眼前了。我放慢了步子,深怕惊扰了这林中桃仙。因是二月,桃花还未开尽,却已极尽妖娆,人在林中,如坠绯色云霞。

一座竹楼在桃林之中若隐若现,竹楼前摆着一张躺椅,躺椅上斜倚着一名玄色衣袍的男子,那男子的右手颓然地握着一只琉璃杯。一袭狐裘掩住了他的眉,他闭着眼,仿若在浅笑,又仿若在回味酒杯中的悠淡滋味。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云大哥,我从未见过的另一个他。

或许,二月初一,桃树下,只是一种悼念,悼念她与他的过往。

见到他没事,我悬着的心就落了下来,缓步走到他的身边,弓着身子静静地俯视他。只一瞬,他的唇便蜻蜓点水地拂过我的。我愣在那里,再不敢动。他缓缓地张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稍纵即逝。

沉默半晌,我绞着衣带,率先开口:“云大哥,我见到你没在房间,有些担心,便出来找你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唇边勾出一抹浅笑,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我的心一沉,他知道我的心意?虽然心跳得厉害,但我的头脑还是很清楚的,我暗自想:此时不表更待何时?云大哥现下喝醉了,若是他答应我自然好说,那我就死皮赖脸地缠上他一辈子;若是他拒绝我,我也只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他日后问起来,我便说那是他酒后幻觉,如此便可心无芥蒂地做一辈子的朋友。

想明白这些以后,我就视死如归地说:“我喜欢你。”

他先是一愣,然后嘴角笑意愈浓,轻道:“你说你喜欢我,姑娘——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我完全没看清他是怎么忽然从坐姿变为站姿、怎么点了我的*的。他说完这话的时候,我已经口不能言、脚不能动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悠悠地说:“姑娘,忘记介绍自己了,我的名字是白云焱。而你口中的云大哥,可能是我的同胞哥哥。”

我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根本没有戴银色的面具,穿的也是一身云大哥从不曾穿过的玄色衣袍,而他的妖媚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长得一模一样又怎样?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而我,竟被这个水货云大哥给轻薄了!还“视死如归”地跟他道明了心意!

他看着面白如纸的我,似笑非笑地说:“姑娘,你说——大哥若是知道你向我投怀送抱,还会怜香惜玉吗?”他顿了顿,好笑地看着我,说:“不如……就让小叔我替你问问,看看大哥对你,到底有几分情谊?”

☆、chapter27.0

我心下一黯,他要对云大哥怎么样?眼角余光一瞥,竟见到桃林深处有一位俏丽女子款步而来。她身着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了一个淡雅的蝴蝶结,面容姣好、眉目如画,初初看去,竟似这桃林之中的桃花仙。桃花仙大概是不知这林中还有别人,好奇地走了过来。

她不明就理、羊入虎口地走到水货身边,疑惑地看着我,我不能说话,自然没办法让她赶快逃跑,只一个劲儿地拼命使眼色。

没想到水货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温柔地对她说:“无暇,你回来了。”

天呐,他们竟然是一伙儿的!

桃花仙没有说话,只是同水货比了一串我看不懂的手势。老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她美丽,就剥夺了她的声音。

水货大概是在回答她,指了指我,说:“这位姑娘是云淼的朋友,无暇,我们又多了一个筹码。”

我想我的前世一定跟黑屋子有着莫大的渊源,不然今生不会隔三差五地被关进来。这是竹楼里的一间小屋,有稍许阳光从竹缝里透过来。屋子的窗户开得很高,以我的个头,即算没有被点穴,也不可能爬得出去。我发誓,如果我可以逃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跟云大哥好好学学轻功!我可能是达不到“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境界,但是我一定要练成一种“遗靴神功”!

你想啊,我人跑了,还要扔下一只靴子;虽打不过,将那些坏人熏死倒也算得上功德一件了。

我想这些的时候,一条素色缎带倏地一下从窗外飞了进来,绕着房梁打了好几个圈。莫不是洛神显灵,救我的来了?待我看清那来人的面容,我的心霎时就凉了半截,她和洛神相差甚远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悬梁有术的苏二小姐!

她黑着脸,走了过来,解开我的*,示意我抱紧她。我想,若是我会轻功,一定不屑于被她救,如今还要欠她人情,真不划算。我迟疑的那一瞬,小屋的门开了,无暇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我们。

跑得了一个,跑不了一双!我飞快地推开苏二小姐,道:“你快走。”说时迟,那时快,无暇一个闪身,纤细的手指就拽住了缎带!我们,一个也走不了了!

我以为无暇会马上去通知水货,可是她却将缎带交到了苏二小姐手里,将我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做完了这一切,她又开始比划,我大概是看明白了,她说的是——你们快走!

当时我就震惊了,难道无暇是被迫呆在水货身边的?她本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却被残暴不堪的水货掳来当了压寨夫人;她看不惯水货的所作所为,于是每每便将那些无辜的人放了出去……我的故事还没有编完,就被苏二小姐带着,从窗户飞了出去。我们轻巧地落到了桃林里,又找了个桃花甚艳的地方躲了起来。这时,我才注意到二小姐的裙角竟沾了些血污。我心下一紧,道:“你受伤了?”

她没有答话,眼里依旧是千年难破的坚冰。我挪了挪身子,不管不顾地将她的裙角掀开,替她把衬裤卷了起来。金贵二小姐只怕是被我的举动吓到了,愣在那里,竟然没有反抗。她的膝盖破了些皮,*的血顺着她纤细的小腿缓缓流下,鲜红与玉白相映,有些刺目的艳。我解下发带,替她包扎,问她:“你——为什么会来救我?”

她反口问我:“那你刚刚为什么让我一个人走?又为什么替我包扎?”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们本该是敌人的,即便不是敌人,也应当是陌生人。可是经过刚刚的生死与共,却让我莫名地想到了一个词——朋友。我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是多余。

“你笑什么?”

我没有回答。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其实你也没有那么讨人厌……”

我刚要说——我觉得你也是——可是这句话卡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忽然捂住我的嘴,将我的头压了下去,轻道:“别出声,有人来了!”

一阵脚步声过后,我小心翼翼地抬了头,想看清楚来人是谁。不看还好,这一看却将我吓了个半死,那背影分明是早已当街处死了的花妙娘!难道她也有双生子?

☆、chapter28.0

我忍不住要起身跟着,看看她究竟是人是鬼,却被苏二小姐按住了,她耳语道:“走这边……”

我们挑了一条远路,找到了一块藏身的巨石,竹屋在我们的百丈之外。不得不说,此处只怕是最安全的观景台了。竹屋前,水货依旧坐在躺椅上,身前跪着的是战战兢兢的花妙娘。

水货冷笑一声,道:“要不是有细作传信——暗中回报你的一举一动,你究竟还想欺瞒我到什么时候?”

“属下不敢,事情未办妥之前,属下断断不敢惊扰二公子!”

“说得好听,办妥?凭你一己之力,如何办妥?你打算将他怎么样?放了他还是杀了他?”

花妙娘犹疑不定,不知道怎样的回答才算得上是标准答案,她试探地说:“他是我教叛徒,自然应当诛杀!”

水货眸光一冷,手中的琉璃杯已然摔碎在花妙娘脚边,道:“这次饶过你,若是下次,休怪我心狠手辣!”说完,头也不回地往竹楼里去了。

花妙娘的手指被琉璃杯割破了,她愣在地上半晌。良久,都没有起身。我心中疑云迭起,这又是唱地哪一出?

正在我愣神的时候,一双白靴轻点桃花而来,他凌空一跃,便稳稳当当地落在竹屋前。银色的面具与白色的袍子在桃花的掩映下显得飘然出尘。

花妙娘急忙站起身来,整理了泪容。我想:每个女子都不希望心爱的男子见到自己落魄的样子,即算那个男子根本不会为她心疼。

竹屋里,白云焱应声而出,他的身后跟着无暇。此时此刻,时间仿若静止了,微风徐徐,轻抚桃林,桃花打着转儿悄然落地,似是花神无声的叹息,春花易败、韶华易逝。天地间只余下两抹苍凉的颜色,一抹白、一袭黑,其他的、便全褪色成残破无力的背景。四目相视,胜过千招万式、万语千言。

白云焱似笑非笑地说:“大哥,好久不见。”

云大哥墨色的眸子里一丝涟漪也没有,他冷声问:“妙双呢?”

“哦……原来她是叫妙双的!我倒是从未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子,竟然初次见面就对我投怀送抱。”他的重音恰巧就落在了最后四个字上,他是故意的!真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若不是苏二小姐拦着我,我早就要出去跟他拼个鱼死网破了。

云大哥的眸子隐隐一抖,说:“她真的在这里!”他握着司幽剑的手一紧,眼看着就要拔剑出鞘了。花妙娘快步上前,拦住他,道:“你中了骷髅骨,不能用真气!”

云大哥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道:“不用你假惺惺地装好人。若不是你们将妙双劫走了。你以为——我会来赴约吗?”

花妙娘眼中满是泪意,良久,她咬着唇角,冷冷地说:“没错,指甲里的骷髅骨是我下的,我就是要置你于死地!你余毒未清又添新毒,若是不跟我们回去,必死无疑。”

我心下一紧,好恶毒的女人。枉我思量半天,都不知道她所谓的“指甲”是什么意思。如此一想,说的只怕是青木崖老门主的指甲。她知道云大哥必定会去验尸,便在指甲里下了毒!指甲、二月初一、桃花下,整句话连起来便是:指甲藏毒、二月初一、桃花树下、若不应约、必死无疑。我心中寒意陡生,越往下想,便越害怕……难道说花妙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在她被青木崖弟子绳之以法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以逃出生天?那么,被当街处死的女子又是谁?

我只听得花妙娘说:“多亏了你,现下各个地方州郡拿我的告示才纷纷撤下。我不用再戴人皮面具,这都是你的功劳。”

云大哥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道:“你这招金蝉脱壳使得好厉害……所以,那天和我交手、当街处死的都只是你的替身?”

☆、chapter29.0

云大哥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道:“你这招金蝉脱壳使得好厉害……所以,那天和我交手、当街处死的都只是你的替身?”

花妙娘冷笑一声,道:“很聪明,不过……还是猜错了。我怎么会舍得放弃和你会面的好机会呢?”她顿了顿,“我不仅使了一招金蝉脱壳,还用了一招移祸江东。”

云大哥听到这么一席话之后,本来云淡风轻的他显得很不云淡风轻。一旁的水货似乎很享受云大哥表情的急转直下,他将双臂叠抱在胸前,唇边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将话语权完全交给了花妙娘。

云大哥问:“难道木白是无辜的?”

“当然,谁会和木白那个草包做交易?只怕将门主的位子拱手让给他,他也坐不稳。”她莹白如玉的手指抚上额前的菱花痔,继续说,“我也是怜惜青木崖的未来,才如此做……”

云大哥的眸子一沉,说:“和你做交易的人是木枫!”这句话不再是疑问,而是陈述!

花妙娘杏唇轻启,一字一顿,道:“你猜得没错。”

我的身子隐隐一抖……什么?正人君子木枫才是大反派!大反派还坐上了门主的位子!哼……桃子姐说得果然没错!恶有恶报是戏折子里才有的事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只是说书人的杜撰和谬想!

现在想来,青木崖一行疑点甚多,只是当时我们并未细想,做了他们的帮凶还浑然不觉:首先,挽留我们的人是木枫;若是花妙娘和木白做了交易,他又怎么会赶我们走。第二,木枫起初就引导我们将凶手想成木白,有意无意地提及木白阻挠我们查案。但是,自我们进入青木崖,木白便再未露面。所有的“刻意阻挠”都是木枫和守楼弟子的一面之辞。第三,我和云大哥夜行青木崖,却畅通无阻;那些守夜弟子明明发现了我,却对我熟视无睹。第四,花妙娘虽是盲人,却有绝好听力,几颗石子怎么可能骗过她,她是故意放水。第五,木枫的救兵也来得太快了些。要在深夜召集这么多弟子,非得敲警鸣钟;可是我们当时却并未听到钟声,这只能说明,他早有谋划。

我们以为捉住花妙娘就万事大吉,殊不知整件事情都是他们的圈套!木枫既同花妙娘一伙,那么花妙娘这招李代桃僵也就使得颇为容易。而木枫经此一役,不仅坐上了门主的位子,还拔除了眼中钉肉中刺,木白再无翻身之日,他这门主之位坐得也就再无后顾之忧!好毒的计谋!

花妙娘嫣然一笑,道:“大公子,多说无益,还请跟我们回去罢。”

云大哥越过她,径自走到水货跟前,不带任何感*彩地说:“你我之事,不必牵连他人,将妙双放了。”

他唇角一勾,道:“很简单,你同我回去领罪,我便放人!”

云大哥漆黑的眸子里一丝